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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死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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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穆雩风已策马出了城门。祁寒紧随其后,不断环顾四周:"大人,此行太过冒险。工部侍郎郑铎若真涉案,必会狗急跳墙。"
穆雩风勒住缰绳,马蹄在泥地上踏出深深印痕:"正因如此,才要打他个措手不及。"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昨夜我查到这些工匠曾为郑铎私造兵器,他们的证词至关重要。"
祁寒接过名单,眉头紧锁:"城南铁匠铺...这地方鱼龙混杂,恐有埋伏。"
"所以才只带你一人。"穆雩风目光锐利如刀,"人多反而打草惊蛇。"
两人穿行在晨雾弥漫的巷弄中。城南这一带房屋低矮拥挤,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炭火的气味。
转过一个街角,穆雩风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不对劲。"他低声道。
太安静了。铁匠铺本该清晨开工,此刻却大门紧闭,街上空无一人。
穆雩风的手按上剑柄,缓步向前。就在他距离铁匠铺还有十步之遥时,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取他咽喉。
"大人小心!"
祁寒飞扑上前,箭矢擦着穆雩风脖颈划过,带出一道血痕。紧接着,十余名黑衣人从四周屋顶跃下,刀光如雪,将两人团团围住。
"穆大人好兴致,一大早来这等脏乱之地。"为首者阴森笑道,"不如让我等送您一程?"
穆雩风冷笑:"郑铎就这点能耐?雇几个蟊贼就想取我性命?"
话音未落,他已拔剑出鞘,剑光如虹,直取对方咽喉。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迅速结成战阵。祁寒背靠穆雩风,勉强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大人,他们不是普通刺客!"祁寒喘着粗气,"招式像军中路子!"
穆雩风也察觉到了。这些人的配合默契,分明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他手臂已中一刀,鲜血顺着手腕流到剑柄,使握剑的手有些打滑。
就在两人渐落下风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穆雩风!"
熟悉的声音让穆雩风心头一震。他抬眼望去,只见左道秋一骑当先,身后跟着数名左府侍卫。晨光中,那人一身靛蓝劲装,长发高束,宛如天神降临。
黑衣人阵型微乱。左道秋抓住时机,从马背上飞跃而下,剑光如练,瞬间刺穿两人咽喉。
"你怎么——"穆雩风话未说完,瞳孔骤然收缩。
一支冷箭从左道秋背后射来!
"小心!"
左道秋闻声侧身,箭矢还是深深扎入他右肩。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穆雩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手中长剑化作夺命银光,转眼间连斩三人。
"保护大人!"左府侍卫加入战局,形势瞬间逆转。
黑衣人见势不妙,迅速撤退。祁寒欲追,被穆雩风喝住:"别管他们!"
他冲到左道秋身边。那人脸色惨白,唇边却挂着一丝笑:"穆大人...欠我一条命了..."
话未说完,左道秋身子一软,倒在穆雩风怀中。穆雩风这才发现箭头发黑——淬了毒!
"回府!快!"穆雩风抱起左道秋翻身上马,甚至顾不上自己的伤势。
左道秋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轻得惊人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发抖。穆雩风从未想过,朝堂上那个言辞犀利、风姿卓绝的户部尚书,竟会如此脆弱地靠在自己胸前。
"坚持住..."他低声说,不知是说给左道秋听,还是安慰自己,"你绝不能有事。"
穆府一片忙乱。大夫为左道秋取出箭矢,清洗伤口后连连摇头:"毒性猛烈,已入血脉。老朽只能尽力而为..."
穆雩风一把揪住大夫衣领:"救不活他,我要你陪葬!"
祁寒急忙拉开他:"大人冷静!左大人吉人天相..."
穆雩风甩开祁寒,在房中来回踱步。左道秋静静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那张总是带着讥诮笑意的脸此刻毫无血色,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去把全城最好的大夫都请来。"穆雩风声音沙哑,"再去库房取那株千年人参。"
祁寒领命而去。穆雩风坐到床边,用湿巾轻轻擦拭左道秋额头的冷汗。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这个朝堂上的对手——左道秋的眉形如远山含黛,鼻梁高挺如玉琢,唇薄而色淡,此刻因伤痛微微抿着。
"为什么救我..."穆雩风喃喃自语,"我们不是死对头吗..."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尹连灿匆匆闯入,身后跟着一名背着药箱的老者。
"道秋!"尹连灿扑到床前,看到左道秋的样子,眼圈瞬间红了。他转向穆雩风,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实质:"是你!都是你害他如此!"
穆雩风没有反驳。尹连灿说得没错,若非为了救他,左道秋不会...
"这位是孙神医,专解奇毒。"尹连灿勉强压下怒气,引老者上前,"请先生救命。"
孙神医把脉良久,取出银针为左道秋放血,又喂下一颗紫色药丸:"毒性虽猛,但左大人体质特殊,对毒物有一定抵抗。老朽开个方子,若能熬过今夜,便无大碍。"
尹连灿长舒一口气,随即冷冷看向穆雩风:"穆大人可否解释,道秋为何会与你在一起?"
穆雩风简单说明经过。尹连灿听完,脸色更加难看:"你明知危险,却独自行动,连累道秋为你挡箭!"
"我不知他会跟来。"穆雩风实话实说。
"他当然会跟来!"尹连灿突然提高声音,"他一直在暗处保护你,你竟毫无察觉?"
穆雩风如遭雷击:"什么?"
尹连灿似乎意识到失言,抿唇不语。孙神医适时打断:"两位,病人需要静养。这药每两个时辰服一次,需有人彻夜照料。"
"我留下。"穆雩风与尹连灿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火花四溅。最终尹连灿妥协:"我去煎药,你先守着。"
待房中只剩两人,穆雩风轻轻握住左道秋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此刻却冰冷得吓人。
"尹连灿说的...是真的吗?"他低声问,"你一直在...保护我?"
左道秋自然不会回答。穆雩风长叹一声,起身去取干净衣物。当他解开左道秋的腰带时,一块玉佩从衣襟中滑落。
穆雩风拾起玉佩,瞬间如遭雷击——这玉佩通体碧绿,上雕流云百福纹,与他母亲留下的遗物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母亲那块刻着"穆"字,而这块刻着"左"。
"这是..."他手指微微发抖。母亲临终前曾说,这玉佩本是一对,另一块赠予了挚友之子...难道...
左道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穆雩风急忙扶起他,轻拍后背。左道秋靠在他肩上,呼吸灼热,额头滚烫。
"水..."微弱的声音几不可闻。
穆雩风小心喂他喝了几口水,左道秋又陷入昏迷。他轻轻将人放回床上,用湿巾擦拭那张发烫的脸。
"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穆雩风喃喃道。
夜幕降临,尹连灿端药进来,两人合力喂左道秋服下。左道秋高烧不退,时而呓语,时而挣扎。穆雩风按住他乱动的手臂,防止碰到伤口。
"别走...父亲..."左道秋突然抓住穆雩风的手,力道大得惊人,"不要丢下我..."
穆雩风心头一酸。原来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左尚书,内心仍是那个失去父亲的孩子。他回握住那只手,轻声道:"我不走。"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左道秋渐渐平静下来,但手仍紧握着穆雩风不放。尹连灿站在一旁,眼神复杂。
"你去休息吧。"穆雩风对他说,"我守着。"
尹连灿摇头:"我了解他的体质,还是我来。"
两人争执不下,最终决定轮流守夜。穆雩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尹连灿熟练地为左道秋擦汗、换药。那种默契,显然是经年累月相处的结果。
"你们认识多久了?"穆雩风突然问。
尹连灿手上动作不停:"十年有余。家父去世后,道秋收留了我。"
穆雩风想起左道秋说过,他父亲去世时,只有一位御史仗义执言...而那御史正是自己的父亲。命运竟如此奇妙,将两个本应亲近的人变成了朝堂上的死对头。
后半夜,左道秋的烧终于退了。穆雩风累极,伏在床边小憩。
朦胧中,他感觉有人轻抚他的头发。睁开眼,正对上左道秋清明的目光。
"你醒了!"穆雩风瞬间睡意全无,"感觉如何?还疼吗?"
左道秋虚弱地摇头:"穆大人这般关心,倒让我受宠若惊。"
还能开玩笑,看来是无碍了。穆雩风松了口气,却板起脸:"谁让你多管闲事?那一箭本射不中我。"
左道秋轻笑,牵动伤口又皱起眉:"穆大人这是...恩将仇报?"
"我..."穆雩风语塞,最终叹了口气,"谢谢你。"
左道秋似乎没想到会听到道谢,微微一怔。晨光透过窗纱,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穆雩风突然发现,左道秋的眼睛在阳光下竟是浅褐色的,如同琥珀般通透。
"尹连灿呢?"左道秋环顾四周。
"刚去休息。"穆雩风倒了杯水递给他,"他守了你一整夜。"
左道秋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穆雩风的手背,两人都是一顿。穆雩风慌忙缩回手,心跳突然加速。
"那个..."他转移话题,从怀中取出玉佩,"这是你的?"
左道秋看到玉佩,眼神骤然复杂:"你从哪里..."
"替你更衣时掉出来的。"穆雩风拿出自己的那块,"我有一块相似的。"
左道秋凝视两块玉佩,良久才道:"这原是一对。你母亲...可曾提起过?"
穆雩风摇头:"只说赠予了挚友之子。"他犹豫片刻,"我们的父亲...曾是好友?"
左道秋没有立即回答。阳光渐渐强烈,照得他脸色更加苍白。就在穆雩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左道秋轻声道:"不仅是好友...还是生死之交。"
穆雩风心头一震,正欲追问,尹连灿推门而入:"道秋!你醒了!"
左道秋看向尹连灿的眼神瞬间柔和:"连灿..."
穆雩风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他默默退到一旁,看着尹连灿熟练地检查左道秋的伤势,轻声细语地询问感受。那种亲密无间,是他无法介入的。
"穆大人。"左道秋突然唤他,"多谢照料。我想今日便回府休养。"
穆雩风皱眉:"你的伤..."
"静观园有专门的医师。"尹连灿打断他,"道秋认床,在外休息不好。"
穆雩风想说左道秋昨晚明明睡得很沉,还抓着他的手不放...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有什么资格阻拦?
"既如此,我派人护送。"他生硬地说。
左道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穆雩风转身离开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隐隐作痛,却说不清道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