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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侍卫临玄 清晏转世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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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桥的尽头是浓雾,清晏踏入其中的刹那,魂体被卷入旋转的光晕,最后一点关于忘川的记忆也随之淡去。
再次睁眼时,他已落入凡界侯府的襁褓中。
这一世,他是镇国侯府唯一的嫡子,名唤清晏。
父母视若珍宝,将他护得妥帖,十六年光阴荏苒,昔日战神魂灵,已成了个眉目温润、举止有礼的少年郎。
初夏,皇城传来消息,太子珩玉需选伴读,清晏因才学出众被举荐入宫。
入宫第三日,忽有魔气撕裂皇城结界。尖叫声自宫门方向传来,玄色魔影踏空而至,所过之处,禁军铠甲寸寸碎裂。
“仙界的小虫子,来得倒是快。”
魔君临沂玄立于宫墙之上,望着破空而来的几名仙君,嘴角勾起惯有的嘲弄。
他指尖把玩着一缕魔气,身形微动间便戏得仙君们手忙脚乱,根本没将这场“诛魔”放在眼里
余光扫过太子殿方向时,他动作骤然一顿。
廊下朱红柱子后,两个少年正悄悄探出头——太子珩玉吓得脸色发白,躲在他身后的清晏却睁着清澈的眼,好奇又带着几分警惕地望着空中的缠斗,白衣束发,眉眼间依稀是万年前东篱初见时的模样。
是他吗?
临沂玄的魔气瞬间凝住,连戏耍仙君的心思都没了。
魔君血眸泛起红光,心中一喜
万年前只是想灭灭他的气势,仙帝自可从新溯造他的仙躯,不曾想他竟然以残魂护住了仙界。
不曾想他竟转世了,竟以这样鲜活的姿态,撞进了他眼底。
他看着清晏被珩玉拽了拽衣袖,慌忙缩回柱子后,只留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那点藏不住的探究。
“魔君!”仙君们趁机祭出仙剑,光华刺目。
临沂玄回神,指尖魔气翻涌,轻易便将仙剑震开。
他却没再追击,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牢牢锁在那根朱红柱子后——上清仙君你真是会给人惊喜。
廊下,清晏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不明白为何看到那个玄色身影时,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像在哪里见过,又像刻在骨子里的害怕,让他忍不住想逃开又想再看一眼。
临沂玄的目光在清晏藏身的柱子上停留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似嘲弄,又藏着些说不清的意味。
那笑容落在仙君眼中,只当是魔君又在戏耍他们,纷纷祭出更强的仙法,光华如网般罩向半空。
可就在法术将触到他衣袍的刹那,玄色身影骤然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仙法落空,撞在宫墙上炸开漫天碎石,却连半分魔气都没沾到。
“追!”仙君们怒吼着追向天际,转眼便没了踪影。
皇城的混乱渐渐平息,廊柱后的两个少年才敢走出来。
珩玉拍着胸口后怕不已,清晏却望着魔君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刚才那人的目光,好像带着某种让人心悸的熟悉感,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清晏,你看什么呢?”珩玉拉了他一把,“快回殿里去,太可怕了!”
他不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只是几世纠缠的开端。
而那抹消失在半空的魔影,此刻正立在皇城最高的角楼上,望着太子殿的方向,指尖骨佩轻响,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明了的情绪。
清晏,这一世,别再做那个护着众生的战神了。
他低声念着,转身没入阴影,只留下角楼的风,卷着未尽的魔气,拂过凡界初临的少年郎所在的方向。
皇城的硝烟散去得快,除了几处宫墙被仙法震出裂痕,竟无一人殒命,伤的也多是些皮外伤,倒真像场雷声大雨点小的闹剧。
皇帝皇后匆匆赶来太子殿时,珩玉正拉着清晏的手,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红晕。
“珩儿!没受伤吧?”皇后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声音发颤。
“母后,我没事。”珩玉连忙摇头,又指了指身旁的清晏,“清晏也好好的。”
皇帝松了口气,看向清晏:“镇国侯府想必也惦记着你,今日便先出宫回府吧,给你父母报个平安。”
清晏躬身应下。珩玉虽不舍,却也知道此刻非挽留之时,拉着他的袖子低声道:“明日早些回来,我……我一个人怕。”
“好。”清晏应着,又朝帝后行礼,转身退出殿外。
宫道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魔气,清晏走得不快,脑海里总闪过那个玄色身影消失前的眼神。
他摸了摸心口,那里跳得平稳,却隐隐有种说不清的躁动。
出了皇城,马车早已候在门外。
掀帘上车时,他回头望了眼巍峨的宫墙——那抹魔影消失的方向,仿佛还残留着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一路出了城
车厢摇晃,清晏靠着窗,望着窗外掠过的市井烟火,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沿。他不知道,这场被魔君当作“玩耍”的入侵,从始至终,都藏着一双紧盯他的眼。
而他此刻归心似箭的牵挂,恰是魔君未曾预料的、凡界赠予的第一缕暖意。
第二日清晨,镇国侯府的马车刚驶到巷口,便见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立在车旁。
他身形挺拔,眉眼藏在帽檐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腰间佩着柄样式古怪的短刀。
“这是为父给你安排的侍卫,名唤临玄。”
侯夫人将清晏送上车,语气带着担忧,“昨日魔族刚闹过,路上当心些,让他跟着你进宫,稳妥。”
清晏点头道谢,掀帘上车时,无意间对上侍卫抬眼的瞬间。
那双眸子极深,像藏着不见底的夜,扫过他时,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让他莫名想起昨日宫墙上那个玄色身影。
“公子,请。”
临玄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伸手为他挡了挡车门框。
马车缓缓驶动,清晏坐在车内,总觉得车外那道目光没离开过。
他撩开窗帘一角,见临玄骑马跟在车侧,玄色披风被风掀起,露出的刀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竟和昨日魔君指尖的魔气,是同一种暗沉的色泽。
“临玄侍卫看着面生,是府上新来的吗?”清晏忍不住问了句。
车外传来轻笑声,带着点漫不经心:“回公子,刚到侯府不久,公子若是觉得碍眼,属下便离远些。”
清晏摇摇头,缩回手。他不是觉得碍眼,只是那双眼眸里的熟悉感,让他心头总有些不安。
马车驶入皇城时,侍卫们检查得格外严格,却在看到临玄腰间的令牌时,都默契地放行。
清晏看得清楚,那令牌并非侯府之物,倒像是……某种无人敢拦的信物。
那眼前这个名叫“临玄”的侍卫,又是来做什么的?
车外,临玄骑马慢行,目光落在车厢上,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
上清仙君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一直都是那么护卫众生,殊不知内心的感情早已变了味。
马车停在太子殿外,清晏掀帘下车,对身后的临玄道:“你在此处候着吧,我去寻殿下。
临玄微微颔首,玄色身影立在廊下阴影里,目光目送他走进殿门,才敛了眼底的笑意,静立如石。
殿内,珩玉正趴在案上翻着书卷,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见是清晏,当即丢下书卷扑过来:“清晏!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让殿下久等了。”
清晏无奈地笑了笑,被他拉着坐到榻边,“昨日回去,父母倒是没受惊吓,只是反复叮嘱我今日路上当心。”
“那是自然,”
珩玉拍着胸脯,“有侍卫跟着呢,再说父皇已经加派了人手守着皇城,魔族肯定不敢再来了!”
清晏想起廊下那个名叫临玄的侍卫,指尖轻轻动了动,没接话。
两人说着昨日的惊险,又聊起今日的课业,殿内很快响起少年人的笑语。
而殿外,临玄靠在廊柱上,听着里面清晏温和的声音,指尖摩挲着腰间短刀,眼底的暗色渐渐化开些许,竟带了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课业结束时,日头已过正午。
清晏与珩玉正为一道算学题争得面红耳赤,忽然瞥见窗外斜斜的日光,才猛地一拍额头:“糟了!我把临玄忘了!”
珩玉愣了愣,随即笑道:“不过是个侍卫,在外头等着便是,难道还敢走不成?”
清晏却已起身:“总归是父亲安排的人,让他等太久不妥。”他匆匆与珩玉道别,快步走出殿门。
廊下日光正好,那抹玄色身影仍立在原地,仿佛从清晨到此刻,从未挪动过半分。
临玄见他出来,微微直身,帽檐下的目光扫过他,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公子忙完了?”
“让你久等了,”清晏有些歉意,“与殿下讨论课题,一时忘了时辰。”
临玄低笑一声,声音比清晨柔和些:“公子用功,是好事。”
两人并肩往外走,宫道上的风带着暖意,吹得清晏衣袍微动。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侍卫,见他步伐从容,腰间短刀随着动作轻晃,忽然想起什么:“你站了这么久,不累吗?”
“属下习惯了。”
临玄淡淡道,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上,那里还残留着昨日仙法轰击的痕迹,“公子若是心疼,不妨下次……别让属下等这么久。”
这话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清晏却莫名红了耳根,连忙移开视线:“胡说什么。”
临玄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他放慢脚步,与清晏并肩走着,果然上清仙君就是好玩,经不起一点挑逗。
马车驶离皇城,清晏掀起一角窗帘,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临玄,你从前……是哪里人?”
临玄骑马走在车侧,声音透过车帘传来,听不出异样:“乡下农户家的,爹娘早逝,没什么可说的。”
清晏指尖顿了顿——这说辞太过笼统,倒像是刻意编造的。
他望着车外玄色的身影,又问:“那……家中还有兄弟姐妹吗?”
话音刚落,车外的气息忽然沉了几分。
临玄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冷了许多:“没了。”
清晏心头一紧,想起昨日魔族入侵的乱象,追问的话冲口而出:“难道是……被魔族所害?”
“与你无关。”临玄打断他,语气骤然带了戾气,玄色披风在风中猛地一扬,“公子不必打听这些。”
清晏被他突如其来的冷硬噎住,却更觉不对劲。
方才那瞬间的戾气,绝不是普通侍卫该有的,倒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恨意。
他掀开窗帘,直视着临玄的眼睛:“若真是魔族所为,你难道不恨?还是说……背后有谁在纵容?”
最后那句“有人纵容”,像是戳中了什么,临玄猛地勒住马缰,转头看他。
帽檐滑落,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黑沉沉的浪,带着清晏从未见过的冰冷与嘲讽:
“纵容?”他低声重复,尾音淬着寒意,“公子觉得,这世上谁有本事纵容魔族?”
清晏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忽然想起昨日宫墙上的魔君,想起那双眼与眼前人如出一辙的冷漠。
他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临玄却已收回目光,重新戴上帽檐,语气恢复平淡:“公子多虑了。赶路吧。”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内却陷入了沉默。清晏靠在车壁上,心跳得有些快——临玄方才的反应太奇怪了,尤其是那句“谁有本事纵容魔族”,像是在暗示什么,又像在控诉什么。
他望着车外玄色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自称农户出身的侍卫,藏着太多不能说的秘密。
清晏没再多问,索性闭目靠在车壁上养神。车厢内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响,和车外隐约传来的马蹄声,一轻一重,倒也和谐。
一个半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侯府门前
侯爷与夫人早已候在门口,见清晏下车,连忙迎上来:“可算回来了,今日在宫里没再出什么事吧?”
清晏摇摇头:“劳父母挂心,一切安好。”
侯夫人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临玄,温声道:“这位便是临玄侍卫吧?今日辛苦你了。”
临玄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分内之事,不敢当。”
他看了眼清晏,“若无其他事,属下先行告退。”
说罢,不等回应,便转身朝侍卫房的方向走去。
玄色披风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步伐利落,没带半分拖泥带水。
清晏被母亲拉着手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背影。
不知为何,临玄方才那句“告退”,听着竟有种莫名的疏离感,仿佛刚才在马车上流露的情绪,只是他的错觉。
“看什么呢?”侯夫人拍了拍他的手,“快进屋,娘让厨房炖了你爱吃的汤。”
清晏收回目光,跟着父母往里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临玄的背影,临玄沉下去的脸色,还有那句被打断的话……像团迷雾,缠得他有些心绪不宁。
他回头望了一眼,玄色身影早已消失在回廊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侯府的风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魔君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