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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边关寻踪 清晏疑临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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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日,清晏都没再见到临玄。
那道玄色身影像是从未在侯府出现过,廊下空了,书房外静了,连宫道上并肩而行的记忆,都变得像场虚幻的梦。
他不敢问父母,怕暴露那日的荒唐;又找不到借口打听,只能日日揣着心事,连陪太子读书时都心不在焉。
“清晏,你看这奏报。”珩玉将一份竹简推到他面前,眉头紧锁,“魔族最近越来越猖獗了,这几日频频入侵凡界,城中百姓被虐杀,还有孩童被掳走,父皇为此焦头烂额,朝堂上都吵翻了。”
清晏拿起竹简,指尖划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心头猛地一沉。
魔族……又是魔族。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珩玉:“这些事,是从何时开始的?”
“就从……”珩玉想了想,“大概是中秋过后吧?具体哪日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起,魔族就跟疯了似的。”
中秋过后。
清晏手一抖,竹简差点落地——不就是临玄消失的那几日吗?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临玄总穿一身玄衣,那日宫墙上的魔君,也是玄衣;临玄消失,魔族便开始肆虐;百姓被虐杀,孩童被掳走……
难道临玄真的是魔君?
是因为那日那个荒唐的吻,惹得他心生厌恨,才将怒火发泄在无辜百姓身上?
清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若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罪魁祸首?
他想起临玄说“家里人都没了”时的沉郁,想起他被吻时的错愕,想起他眼底偶尔流露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那些画面与“虐杀百姓”的字眼重叠,让他心口一阵发紧。
不,不会的。
临玄虽然冷淡,却不像会滥杀无辜的人。
可那身玄衣,那消失的时机,又该如何解释?
清晏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第一次觉得,这凡界的风雨,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汹涌得多。
而那道消失的玄色身影,究竟是护他的侍卫,还是祸乱人间的魔君?答案,或许就藏在这越来越频繁的魔族入侵里。
珩玉见清晏脸色凝重,追问:“你一向心思细,有没有猜到魔族这般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单纯为了杀戮吧?”
清晏指尖抵着眉心,声音低沉:“不清楚。”
他想起那日宫墙上魔君的身影,想起临玄身上若有似无的魔气——若真是同一人,他要的绝不可能只是凡界的鲜血。可具体是为了什么,他想不透。
“但这样下去不行。”清晏抬眼,语气带着忧虑,“百姓流离失所,军队连轴作战,就算凡军能应付,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珩玉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也跟父皇提过,请仙界派仙君来支援,可传回来的话却说……这点魔族不足为惧,凡军足以自行解决。”
“荒谬!”清晏忍不住蹙眉,“魔族再弱,也非寻常士兵能抗衡,仙界这般坐视不理,是何道理?”
话一出口,他忽然想起临玄那句“谁有本事纵容魔族”,心头莫名一凉。
珩玉没注意他的异样,只喃喃道:“谁说不是呢?可仙界向来如此,总觉得凡界的事不值一提……”
书房内陷入沉默,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阶前,像在为那些受难的百姓呜咽。
清晏望着案上的军报,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伤亡数字,忽然无比希望临玄此刻能在身边——哪怕只是站在角落,他或许也能从那双深邃的眼里,看出些什么。
可那道玄色身影,依旧杳无踪迹。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正说着,殿外传来侍从的通报:“启禀殿下,国师大人到了。”
珩玉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快请进来!”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步入书房。来人身着月白道袍,长发如墨般披散肩头,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几分出尘的清冷,正是该国国师衍玉。
“衍玉兄!”珩玉几步上前,亲昵地抱住他的胳膊,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你可算来了,最近魔族闹得厉害,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衍玉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转向一旁的清晏,颔首示意:“清晏公子。”
“国师客气了。”清晏亦拱手回礼,心头却微微一动——这位国师的气质太过清冷,竟隐约有种……与临玄相似的压迫感,只是一个如月华,一个似寒潭。
衍玉目光落在案上的军报,眉头微蹙:“魔族异动,我已察觉。此次前来,正是为这事。”
珩玉眼睛一亮:“衍玉兄有办法?”
衍玉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清晏,语气平静:“听闻公子近日与一位玄衣侍卫走得颇近?”
清晏心头猛地一跳,抬眼对上衍玉的目光——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和临玄有什么关系?”珩玉一脸疑惑,随即想起一事,“父皇前日不是召你去演算了吗?你算出什么了?莫非……你是说临玄是魔族化形?”
最后一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珩玉自己都吓了一跳:“不对啊,侯府怎么会私藏魔族?”
“殿下慎言!”清晏猛地站起身,脸色发白,“家父家母忠心为国,绝不可能私藏魔族!临玄虽来历不明,但绝非魔族,他只是……只是个普通百姓。”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没底。临玄消失的时机,魔族入侵的时间,还有那身与魔君一样的玄衣……桩桩件件都在敲打着他的神经。
衍玉看着清晏紧绷的侧脸,眼底探究更浓,却没直接肯定:“贫道只是演算时,察觉到侯府附近有微弱的魔气波动,恰好听闻公子身边有位玄衣侍卫,便多问一句。”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若真是魔族混入凡界,无论藏在何处,都该揪出来,以免为祸苍生。”
珩玉看看衍玉,又看看清晏,挠了挠头:“衍玉兄,你是不是弄错了?临玄看着不像坏人啊……”
衍玉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清晏身上,似在等待他的回应。
清晏攥紧了拳,指尖泛白。他不知道临玄去了哪里,也无法证明对方不是魔族,可那句“他不是魔族人”,却说得异常坚定。
书房里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窗外的风似乎也变凉了,吹得人心里发寒。
听到这话,衍玉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淡淡看了眼太子,语气平和:“既然如此,那贫道也不多言了。府中尚有要事处理,先行告辞。”
“衍玉兄不多留会儿吗?”珩玉有些不舍。
“不了,”衍玉拍了拍他的肩,又朝清晏微微颔首,“清晏公子,告辞。”
说罢,他转身离去,月白道袍的身影在廊下渐行渐远,衣袂翻飞间,竟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待他走后,珩玉才垮下脸:“衍玉兄今天怎么怪怪的……不过清晏,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演算多了,总爱疑神疑鬼的。”
清晏“嗯”了一声,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衍玉的话绝非空穴来风,那所谓的“魔气波动”,到底是不是临玄留下的?
他望着窗外,忽然无比希望临玄能出现,哪怕只是站出来,说一句“我不是魔族”也好。
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庭院和呼啸而过的风。
清晏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参军入伍。
“胡闹!”镇北侯将兵符拍在案上,眉头拧成疙瘩,“你是侯府嫡子,从未上过战场,去凑什么热闹?”
侯夫人红着眼眶拉他:“晏儿,魔族凶残,刀剑无眼,娘不能让你去冒险!”
珩玉更是堵在门口,急得直跺脚:“清晏,你疯了?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不行吗?”
清晏却异常决绝,跪在父母面前,脊背挺得笔直:“父亲是镇北侯,能护一方百姓,儿子为何不能?魔族一日不除,百姓就一日不得安宁。”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必须去。只有亲临战场,才能查清魔族入侵的真相,才能知道临玄到底是不是那个玄衣魔君。
“我知道战场凶险,”他抬头看向父母,目光坚定,“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难,更不能让临玄的事变成一桩悬案。”
镇北侯看着儿子眼底的执拗,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终是叹了口气,扶起他:“罢了,你既已决定,为父便教你兵法谋略。记住,战场不是逞能的地方,活着,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清晏重重点头。
收拾行囊时,他望着空荡荡的廊下,轻声道:“临玄,不管你是谁,我总会找到答案的。”
三日后,侯府门前,清晏换上一身银甲,虽略显青涩,却已有了几分军人的刚毅。他翻身上马,没有回头,只留给皇城一个决绝的背影。
前路是刀光剑影的战场,是扑朔迷离的真相,可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为了百姓,为了心底的疑问,也为了那个消失的玄色身影。
镇北侯夫妇与珩玉站在府门前,望着清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动。
侯夫人拿手帕按着眼角,声音哽咽:“这孩子,从来没受过苦……”镇北侯沉默着拍了拍她的肩,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忧虑。珩玉攥着拳头,心里又急又气——气自己拦不住他,更气这该死的魔族,逼得清晏不得不上战场。
军营里的日子,比清晏想象的更难。
刚到营地时,他一身银甲太过鲜亮,与周围灰头土脸的士兵格格不入。
老兵们见他细皮嫩肉,又听说他是镇北侯的儿子、太子的伴读,眼神里难免带着轻视。
“哟,侯府的金枝玉叶也来遭这份罪?”
“怕是来镀个金就走的吧,真遇上魔族,指不定吓得尿裤子。”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人,清晏却没辩解,只是默默跟着操练。
拉弓时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扎马步时双腿抖得像筛糠,夜里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直到第一次与魔族小规模交锋。
那天他跟着小队巡逻,突然从林子里窜出几只低阶魔物,尖牙利爪闪着寒光。
有新兵吓得腿软,清晏却凭着幼时学的剑法,虽略显生涩,却硬是咬牙砍翻了一只。
第二次遭遇战,他已能冷静地听令行事,甚至在老兵遇险时,从旁协助挡下了致命一击。
几次下来,嘲讽渐渐变成了沉默,再后来,有人开始主动教他握刀的诀窍,提醒他战场上的陷阱。
清晏没辜负这份认可,白天跟着练体能、学布阵,夜里就着油灯啃兵法,身上的银甲蒙了尘,手上添了层薄茧,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沉。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护着的侯府公子,而是逐渐长成了能与士兵并肩的军人。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他会摩挲着腰间的佩剑,想起那个玄衣身影——临玄若在,见了他如今的模样,会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风从帐篷外吹过,带着战场特有的血腥气,清晏握紧了剑。不管怎样,他离真相,离那个答案,似乎越来越近了。
战事迁延数载,边关的风沙磨硬了清晏的筋骨,也磨沉了他的眉眼。
从最初的青涩少年,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将军,他的名字随着一场场胜仗传遍凡界,连朝廷都下旨加封,赐号“上清”。
喜讯传到京城时,皇宫里正临朝议事。已登基为帝的珩玉听到消息,当即龙颜大悦,不顾朝臣诧异,挥袖道:“传朕旨意,赏上清将军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另……准他下月回京述职。”
退朝后,珩玉快步走向御书房,衍玉正立于窗前翻看着军报。“衍玉,你看,清晏做到了。”他语气里难掩骄傲,仿佛建功立业的是自己。
衍玉转过身,目光平静:“将军勇猛,是百姓之福。
而侯府里,镇北侯早已解甲归田,日日陪着夫人在院中侍弄花草,或是去城郊寺庙烧香。
听闻儿子加封,老夫人红了眼眶,握着丈夫的手笑道:“咱们晏儿,真的长大了。”
边关军营,清晏接过圣旨,谢恩后便将其放在案上。
帐外风沙呼啸,他望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指尖划过魔族盘踞的要塞——这些年,他率军收复了数座城池,却始终没再见过那道玄色身影,也没再捕捉到半分与魔君有关的踪迹。
身上的少年气早已被战火销蚀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沉稳与锐利。只是偶尔在巡营的深夜,他会望着天边的冷月,想起那个中秋夜的吻。
这些年,他无数次想问——临玄,你到底是谁?你是不是那个玄衣魔君?那日的荒唐,你……是否还记恨?
可终究无处可问。
那道身影,就像被风沙吹散的字迹,彻底消失在了岁月里。
清晏抬手按了按眉心,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下月回京,或许能从衍玉国师那里,查到些当年的蛛丝马迹。
他抽出腰间佩剑,剑身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不管临玄是谁,不管当年的真相如何,他总会找到答案。哪怕,这个答案要等上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