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阴阳》小狼王

8、山同语 “

　　“大半夜的……”

　　胡乱披了件外袍，里头还穿着睡衣的青年揉了揉眼睛，靠着树疲倦地嘟囔着。

　　夜间树林的风穿过，他外袍上缀着的铃铛叮叮作响。

　　林深晦也没什么力气，找了颗干净点的树，随意地靠上去，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计划赶不上变化，可能背后的人等不了我们慢悠悠地上山。”

　　游冕自从魂魄开始融合之后，就变得异常沉默，此刻额头抵着树干，一言不发。

　　年故一拢了拢衣服，铃铛因为他的动作再次发出声响，他抖了抖手臂，说：“好冷啊……快点走吧，明天一早我就带你们上山。”

　　林深晦点头，转头看向游冕。

　　游冕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就转了头，他们四目相对。

　　游冕冷不丁道：“我背你走。”

　　林深晦顿了一下，垂眸：“为什么？”

　　游冕声音有些沉，语气里含着难过。

　　“你，在痛。”

　　年故一冷笑：“他当然会痛，强行以人的身躯穿梭召唤阵，他不痛谁痛？”

　　“你还真是能忍啊林深晦，从头到尾没跟我提过一句你身体不舒服是吧？说一句痛会死吗？”

　　他越骂越起劲，甚至打破了自己说话不超过5句的传统。

　　“整天有什么事情就喜欢憋在心里，一副一个人孤立全世界的样子，你到底在抑郁些什么？”

　　“说一句痛是会要了你的命吗？什么事情都要憋在心里，迟早有一天你会把自己给憋死！”

　　“林深晦，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样是会遭报应！”

　　林深晦低着头，语气丧丧的：“有。”

　　年故一：“谁？”

　　林深晦抬头，面无表情：“你。”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还有，你一次性说话超过5句了。”

　　年故一冷笑：“呵。”

　　他看了一眼游冕，又冷笑道：“人家还等着你的回答呢，怎么，要不要背？”

　　林深晦一下子沉默，眼神躲闪地不敢看向游冕。

　　他不太敢。

　　但是游冕一刻不移开目光地盯着他，仿佛他不给个答案就不罢休一般。

　　林深晦手指悄悄勾了勾自己的发尾，抿了下唇，说：“也没有多痛……”

　　年故一：“呵。”

　　林深晦：“……”

　　他试图说得真诚一点：“也就刚开始那一阵，有点感觉，现在已经麻了……”

　　年故一更大声：“呵。”

　　林深晦闭了闭眼，看向游冕，看到游冕眉头微微皱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迅速改口：“你背我吧。”

　　他想，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游冕皱眉的样子，真的让他没法拒绝。

　　年故一看了看游冕，又看了看林深晦，翻了个白眼：“呵呵。”

　　林深晦忍无可忍：“再呵你就滚！”

　　年故一看他：“呵呵呵。”

　　“……”

　　林深晦转头，眉眼耷拉地看向游冕，表情有些委屈。

　　游冕走过来，挡在他和年故一中间，俯下身子，示意他趴上来：“我背你。”

　　林深晦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颤了下，试探着慢慢抬起手。

　　手上的温度在冷风中迅速流失，他缓慢地慎重地，将手搭上了恶鬼的肩膀。

　　游冕没有催他，只是偏着头，目光平静而温和地注视着他。

　　年故一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靠在树上，将头偏向另一边。

　　林深晦咬牙，下颌绷得很紧。

　　半晌，他将上半身靠了上去，动作间带着生疏与拘谨。

　　游冕又往下蹲了一些，拦着他的腿，将他背了起来。

　　林深晦闭上了眼，嘴唇抿得很紧，手掌握拳，搭在游冕的肩膀上，长发散落，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与恶鬼冰冷的身躯贴合在一起，不算厚实的衣物什么也挡不住。

　　他被自己过分吵闹的心跳声惊得不敢动弹。

　　游冕偏头，声音和几年前的少年渐渐重合。

　　“别怕，别紧张，我不会把你摔了的。”

　　林深晦喉结一动，低低地应答：“嗯……”

　　他趴在游冕背上，慢慢放松了身体，半张脸贴着他的肩膀，发丝散落间露出的耳尖，泛着微微的红。

　　年故一靠在树上看过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抬腿朝着他住所的方向走去。

　　游冕背着林深晦走在他身后。

　　——

　　“到了。”

　　幽深的山林之内，一条曲折的小路走到了尽头，出现在眼前的，是隐没在巨大的山崖之中的木房，看起来很简朴，却很整洁。

　　木房子黑漆漆的，看不见光，不仔细看，就仿佛与山崖上的藤蔓融为一体。

　　木房子只有一层，几个房间拼凑在一起，连接着的是一条贯穿整个房子的走廊。

　　年故一打了个哈欠，帮他们推开门，面无表情地钻进了自己屋子里，倒头就睡。

　　游冕背着林深晦进了房间。

　　比较意外的是，这个房间有住过人的痕迹。

　　虽然床上没有被褥，但是敞开的衣柜门里头有几件衣服，被褥都被套在了防尘袋里，堆在边上。

　　桌子上也摆着装水的杯子，凳子上是软软的坐垫和靠枕。

　　床边的书桌上还摆着台灯和插座。

　　林深晦扫视一圈屋子，道：“我之前来这里住过，这是我之前的房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灯在门口。”

　　他熟门熟路地打开灯，把堆在墙角的防尘袋打开，拿出被褥，熟练地铺在了床上，用从衣柜的角落里拿出几个干净的被套，动作麻利地套起被套。

　　游冕默默地抱起两个枕头，守在床边，盯着林深晦的动作，头歪着，眼神迷茫。

　　林深晦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有些好笑，游冕是个热心的人，以前看到他做事都会想上手帮一把，但是游冕是游家前任家主的独子，自小就是众星捧月，哪里会干套被褥这样的生活琐事？他又从来不寄宿，家里的被褥都是佣人早就给套好的，也没什么实践的机会。

　　他知道游冕现在肯定想上手帮忙，但是又不知道该干什么，这会儿心里正苦恼着呢。

　　林深晦想着，唇角忍不住勾起，眉眼柔和，套被套的动作也轻柔了起来。

　　套完被套，又得把枕头给套上枕套。

　　林深晦一转头就看到一手抱着一个枕头的游冕。

　　他笑了下，伸出手：“枕头。”

　　游冕眨了眨眼，递给他一个枕头，在他即将接到的时候，又迅速收了回去，重新抱在怀里。

　　林深晦：“？”

　　游冕挺了挺胸：“我会套枕套！”

　　林深晦下意识道：“不可能。”

　　几年前，他寄宿的时候，游冕来宿舍找过他，那时候的游冕别说套枕套了，连被子和枕头为什么要套个套子都不知道。

　　并且据他所知，这几年游冕上大学，也从来没有住过宿舍，他从哪里学来的套枕套？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相信，游冕严肃地道：“我应该是学过！我有一点点记忆……”

　　他强调道：“只有一点点，但是我真的会！”

　　林深晦听他提到记忆，又有些闷，偏过头，说：“那你试试吧。”

　　说完，把手里的枕套递了过去。

　　游冕接过枕套，打量了两下，调整了一下枕头的方向，然后动作标准地，一板一眼地，把枕头套进了枕套里。

　　林深晦看着他异常生疏的动作，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学套枕套？”

　　他问道，刚问出口，又有些懊恼，游冕刚说了只有一点点记忆，他还问为什么，不是为难吗？

　　但令他惊讶的是，游冕思考了一下，真的回答出了这个问题。

　　“记不大清了……但我记得……我应该是想帮一个人套枕套，让他别那么累……”

　　他说得很犹疑，眼睛微微眯起，似是在回想。

　　林深晦却在一瞬间如遭雷击。

　　——那是一年冬。

　　寒假过后，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回到学校，寄宿生也需要重新带好床上用品。

　　林深晦寄宿，但没有什么人愿意和他在一个宿舍，老师就把他安排到了走廊尽头一个杂物间里，杂物间收拾干净之后，比一般宿舍小一半，却很清静。

　　林深晦对此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但是人一多起来，事情就变得有点麻烦。

　　尤其在寒假过后，开始安置宿舍的时候，宿舍洗澡的地方，在走廊另一边的集体厕所里，打热水之类的也是在那边。

　　林深晦不太喜欢灰尘多的环境，他每次都要把整个小宿舍擦得干干净净的，这需要打很多次水。

　　他必须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无数个宿舍的门，走过无数个学生中间，走到人满为患的集体厕所里，排很长的队，打那么一盆水。

　　那天游冕和他在校门口碰上了，一路跟着他到了宿舍……

　　“林深晦，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

　　少年没穿校服，一身深蓝色的羽绒服穿得歪歪扭扭，拉链没拉，围巾也只是随意地系着。

　　此时少年眉头皱得很紧，看着眼前狭小的，没有一丝阳光的，原本是杂物间的宿舍，语气有些不友好。

　　林深晦没觉得这地方有什么不好，也没觉得一个人住有什么不好，但他看了眼游冕的脸色，直觉这人现在有点不高兴。

　　于是他认真回答：“因为没人想和我一起住，老师为了合理利用宿舍，就把我一个人安排在这里了。”

　　游冕唇角绷得很紧，脸色难看。

　　“这是霸凌！”

　　林深晦眨眼，推开宿舍的门，从柜子上拿下盆和毛巾。

　　“还行，目前来说，这种状态让我很舒服。”

　　游冕皱着眉头跟在他后面：“但这是不对的，哪怕你喜欢这种状态，也不该是别人的逼迫让你陷入这种状态，而应该是你自己选择，你可以选择你想成为的，而不能让别人逼迫你成为……”

　　林深晦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浓稠晦涩。

　　“结果都一样，没区别。”

　　游冕执着地反驳：“有区别！一个是你自己想要，一个是别人想要，你得为自己着想！”

　　林深晦穿过人群，没有回头，脚步却放慢，等着那个絮絮叨叨的人跟上。

　　游冕差点撞到人，一边道歉一边追上来。

　　“等等我！林深晦！”

　　林深晦停下脚步，轻轻叹了口气，偏过头，看着少年穿过人群疾步向他而来。

　　游冕的眼睛像黑珍珠，华丽，珍贵，干净，又美得低调。

　　林深晦和他对视几秒，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般，忽地收回视线，低头看着盆里的毛巾。

　　游冕走到他身边，抬起手，下意识地想搭上他的肩膀，却又在即将碰到时，停住了动作。

　　林深晦没抬头，脚下却移了下，游冕的手碰到了他的脖颈。

　　游冕仿佛触了电一般，手指猛然回缩，有些结巴道：“我刚刚差点忘了……你不太喜欢这样。”

　　“没有。”林深晦避开一个提着桶的人，拉着游冕走到了边上，语气冷静道。

　　游冕没反应过来：“啊？”

　　林深晦顿了下，头往旁边偏了偏，长发挡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神色，说：“我没有讨厌那样。”

　　游冕眼睛亮了亮，唇角不自觉扬起，手抬了抬，转瞬又皱眉犹豫道：“你会紧张……”

　　林深晦舔了下有些干裂的唇，还是没有看游冕，道：“紧张，又不是讨厌。”

　　游冕哦了一声，悄悄往他这边靠了一点，说：“可是你都不看我。”

　　林深晦面无表情：“你太高了，脖子累。”

　　游冕挑眉：“那你想看我的时候说一声，我蹲下来给你看。”

　　林深晦欲言又止，终于转过头来看向他，憋了憋，道：“有病。”

　　游冕一下子笑起来，手搭上他的肩膀，半张脸贴在了他发顶，顺势接过了他手中的盆和毛巾。

　　“哈哈哈哈——真的很好笑哎！但我说的是实话，你要是想看我，就说一声，我真的能蹲下来给你看哈哈哈。”

　　他拿着盆，边笑边走向打水的地方。

　　“我给你打水！”

　　林深晦转过头看向他的背影，长发遮挡住视线，他随手把刘海撩到耳后，再冰冷的镜片也掩不住他眼中的温和。

　　游冕的身影渐渐隐没在人群里，林深晦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道：“有病……”

　　他们回到宿舍，林深晦利落地把灰粗略擦了一遍，而后开始铺床，套被套，套枕套。

　　游冕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站在一边，唇边带着一抹散漫的笑，眼神悠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丝线连在了林深晦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林深晦感受到那抹热切的注视，有些不自在地把头低得更低了些，动作都慌忙起来。

　　游冕靠在他擦干净的床架上，眼睛弯弯的，纯黑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身影。

　　“林深晦。”

　　林深晦顿了下：“嗯？”

　　游冕眉头微蹙：“从我看到你到现在，你就没停过……不累？”

　　林深晦淡淡道：“还行。”

　　游冕嘟囔：“我都替你觉得累……”

　　林深晦垂眸看了眼套到一半的被套，微微转头，看到了游冕有些干裂的唇。

　　他突然想到，游冕跟在他身后那么久，一直在讲话，也没见他接下来喝过水。

　　……他记得他柜子里放了矿泉水。

　　林深晦放下套了一半的被子，猛然直起腰。

　　游冕一瞬间睁大眼睛：“林深晦——”

　　砰的一声——

　　“嘶……”

　　林深晦捂着自己的后脑勺，眉头皱得死紧。

　　游冕一下子窜过来：“怎么了？痛吗？来让我看看。”

　　他皱着眉头，动作轻柔地挪开林深晦捂着后脑勺的手，看了一会儿。

　　“头发有点多……看不太清楚。”

　　林深晦：“……”

　　“多谢夸奖，我发量确实挺多。”

　　游冕下意识道：“不用谢……”他突然反应过来：“不是，我是说我能摸一下吗？我保证会很小心，不会弄疼你的！”

　　“……”林深晦呼吸窒了一瞬，眼睫微颤，咬牙道：“行。”

　　游冕凑近了一些，他比林深晦要高大半个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发顶，有些痒。

　　林深晦手指不自觉捏住了衣角，那股痒意似乎压过了后脑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想做点什么，来脱离这个困境。

　　但最终，他只是悄悄调整着呼吸，乖乖地站着，没有动。

　　游冕的手掌很烫，带着一种与冬天格格不入的热烈的滚烫气息。

　　林深晦隐没在长发中的耳垂泛着薄红。

　　游冕小心地沿着他方才撞的地方摸了一圈，松了口气，道：“没有肿起来，问题应该不大，但还是得注意一下，你今晚睡觉的时候别平躺。”

　　林深晦哦了一声：“我平时睡觉也不平躺。”

　　游冕笑了下，伸手想揉他的头，伸到一半，拐了个弯搂住他的肩膀：“知道你一般侧躺，但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所以你刚刚想到什么了？突然直腰。”

　　林深晦垂眸，没说话。

　　太丢脸了，他难道要说是为了给这人拿水，所以把自己头给撞到了吗？

　　这话说出来，肯定会被眼前这人笑好几天，他绝对不会说！

　　但……

　　他看了一眼游冕依旧开裂的唇，眨了眨眼，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柜子边拿出一瓶矿泉水。

　　“喏。”

　　他把水递给游冕。

　　游冕拧开瓶盖，几口下去就是半瓶，盯着水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凑近了些，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别不是因为怕我渴死，才想突然起身给我拿水的吧？”

　　林深晦眉心一跳，下意识要否认，但忽然间望见游冕眼里的清光，微顿。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憋屈地偏过头。

　　他不会对游冕撒谎。

　　游冕没说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神情难得的有些严肃。

　　林深晦在这片沉默之下，只觉得浑身难受，忍了忍，没忍住，转头看向游冕，却恰好对上他漆黑的眼，眼中有思索，带着难得的认真与正经。

　　宿舍的窗户没关，有风吹来，撩动了他的长发，也撩动了游冕额间的碎发。

　　两人之间的沉默被这一丝风扰动，像是湖水泛起清波，两人同时开口。

　　“你……”

　　“你……”

　　林深晦受惊一般眨眼，目光飘忽，不敢再看他的眼。

　　“你先说。”

　　游冕找了个地方靠着，懒洋洋地托着下巴，动作间又恢复了平常那不正经的样子，说：“下次可别再干这种事儿了啊你，真撞伤了，心疼的不还是我？”

　　他笑了笑，眼中似乎含着些林深晦看不懂的情绪，走过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避开了他撞到的地方，道：“我一时半会儿不喝水又死不了，别为我担心，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林深晦哦了一声。

　　游冕：“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林深晦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衣角，说：“没什么，刚才的问题……我已经想通了。”

　　他本来想问游冕为什么那么看他，是不是……

　　是不是发现了些什么。

　　他想问游冕，是不是发现了他对他超乎寻常的关注，是不是发现了他眼中隐藏着的偏执的情感，是不是想要像远离那些人一样远离他……

　　如此种种不安的疑问，在对上游冕的眼睛时，他忽而间又释然了。

　　……游冕一如既往的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睛纯粹又干净，如同一汪清澈的湖水映着他的身影。

　　这样的纯粹的感情，具象到让他感到灼热，也冲淡了他对方才那一片沉默的在意。

　　或许……他可以再信任游冕一点。

　　他现在是游冕的朋友，而游冕对待朋友，一向大方温柔，他其实……可以再放松一点的。

　　林深晦呼出一口气，重新开始套被子。

　　游冕随手拎起一个枕套，说：“我帮你套一个？”

　　林深晦点头。

　　等他套完被套转头一看，游冕还在和鼓囊囊的枕头做斗争。

　　游冕不满地撇嘴：“为什么枕套这么小一个，枕头这么大？”

　　林深晦沉默了一瞬，唇角悄然勾起。

　　他想，这样的大少爷，真的有点可爱。

　　他走上前，接过这位金贵的大少爷手中的枕头和枕套，随意翻折两下枕头就被套进去了一半，然后又用了一些技巧拉上拉链，枕头已经被完整地套了进去。

　　游冕眼睛微微瞪大，像是某种猫科动物。

　　林深晦语气轻缓：“很简单的，你只是没有经验而已……”

　　游冕一脸备受打击的样子：“你不用再说了——”

　　一眨眼，他突然热血起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下次，我一定能给你套枕套！”

　　游冕肆无忌惮地开始口嗨：“说不定下次，我连被套都能帮你套了！”

　　“再说不定，我能直接帮你把整个宿舍打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林深晦松弛下来，眉眼温和，平常看起来有些阴沉难相处的面相，骤然间柔和，仿佛三月春雪消融。

　　“嗯，我相信你。”他轻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