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离殇》青丝绕

91、第二章 微眺处，花寄居。千竹布，思君路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鬃又成霜？昨日黄土拢头……”浅眠站在雕窗旁浅吟道，满脸沧桑。
　　想想自己来到皇宫已经十日有余了，依稀还记得那皇帝和皇后见到自己时的老泪纵横，不免的有些发酸，血浓于水，原来也不是不可信的。只是，为何总会觉得他们对自己从来就只是隐瞒，道不清的情，说不明的理。
　　昨日随手翻阅的书卷依旧静搁在书案上，纤尘不染。虽说他们并没有限制自己的自由，可是又能去哪？那日在桃林里的场景依旧如昨，那日老翁的话语，依旧字字珠玑，透心透骨。自己就真的如此地不开心么？逆心而行，又何曾开心过？浅眠啊浅眠，你还真是傻，活了怎么多年，竟是连自己是开心或不开心都不知道，真不知你是傻还是痴。
　　浅眠自嘲的勾勒下唇角，放眼望去，窗外景色正好。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春色竟齐，奇花异卉，尽展自己的浅眠居内。这便是所谓的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么？为何却感不到一丝的欢喜，反而有些淡淡的失落。
　　身上的那身绯衣，早已换成了淡雅的白衣，轻绣几朵祥云，轻勾几处颜色。这便是自己的宫装，独一无二的，不同于贵重繁复的宫束衣，亦不是与其他皇子公主的瑰衣，只是一束浅袖装，便足以得知，对自己的用心。
　　轻叹一口气，闻得脚步声，轻移莲花步，启门轻问道：“谁啊？”
　　“皇姐，是我，浅灼。”来人一袭艳红的瑰衣，深褐色的眼瞳，闪烁着眸光，笑得有些娇俏，有些腼腆，亦有些虚假。
　　浅眠愣了愣，随记浅笑道：“原来是小灼啊，找皇姐有事么？”
　　“没事，我就来看看皇姐，听父皇和母后说，皇姐回宫后身子不是很好，小灼好生担心！”浅灼依旧无害笑道，那张与千面颇为相似的脸却显得有些妖气。
　　“是么？皇姐也好久没有去想父皇和母后请安了，小灼要是现在得闲空，便陪皇姐一同去吧，我也该处一趟这浅眠居了。”浅眠柔声道，眸子半眯着，隐藏下无数杀意。这感觉，似乎就像是恨幻境里的那绯衣女子一般，恨不得将其凌迟处死，抑或是生不如死。只是浅眠不明白，为何对浅灼也会有这种杀意。她，毕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啊。
　　“好啊好啊，我正愁没有人陪我去呢！皇姐，你真好！对了，皇姐知道关于桃花的词句么？夫子老逼我，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皇姐你怎么聪明，一定知道的，对吧！”浅灼突然一惊一乍的叫道，胡乱扯着浅眠那绣着几朵蓝色祥云的衣袖撒娇道，弄出了几道褶皱。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小灼连自己的名字取于何意都忘了么？”浅眠无奈笑道，轻轻抽出还被浅灼抓在手里的衣袖，低着头的眸子里暗潮汹涌，既然你想玩，我陪你玩玩便是。
　　浅微国坐落在景色尚好的南部，国王浅安更是一位杰出的统治者，只可惜自己的儿子出生的时候便夭折了，于是盼到浅眠出生的时候，便请来各大术师为她祈灵，洗浴净身，洗涤身上不干净的凡尘杂物。于是浅眠所得的宠爱可谓是浅微国古往今来的第一人，直到第二年，浅灼到来的那一刻，浅安本以为是男胎，便满归期盼的等待着浅灼的降临，谁知出生之后却是个女子，于是浅安又降重心转移到了浅眠的身上，不断加重。纵容其成长，使之有着其他皇储未有的童年。谁知陆续降生的皇子公主并没有让皇帝提起兴趣，依旧独宠浅眠一人。这倒是让浅微国国民惊愕不已。
　　浅微国的皇宫到处栽满了各种各样的竹子，再加上其他的奇花异卉点缀其间，宛如世外仙境一般。
　　浅眠双手拢着袖子和浅灼走在竹林的小路上，阳光透过竹叶间的缝隙投下斑斓的光晕，微微轻拂着竹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甚为动听。
　　只是，这些竹子是何时栽种的，自己却无从得知。身后的浅灼倒是一反常态，安静的走在浅眠的身后，不过，这只是一时的消停。
　　“皇姐，外面的世界好么？”浅灼走出那片竹林后边拽着浅眠的手不停的晃着，笑嘻嘻的问道，只是这期间她用了几成力气，浅眠不知，几年的洗礼，早已成熟许多。
　　“小灼，外面的世界的确是比这里精彩许多，只是，你不会明白的，还是莫要再问了。”浅眠微微有些冷声道，这些算是无厘头的试探么？一切，都是为权某而生，待你不好又如何？
　　“哦，那皇姐是不是以后会一直留在皇宫啊？都没有人陪小灼玩。”浅灼站眨眼问道，最后竟是越来越小声，低头闷声道。
　　“不知道，走吧，晚了就不好了。”浅眠一拂衣袖走了，独留下浅灼一人留在原地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浅灼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一边咒骂一边踏着大步追了上去，绯红的衣袖扫落不少花枝梗叶，漫天飞舞。
　　要说浅微国最幽静的地方，必属前面的浅眠居不可，可若是最华贵的地方，便是浅微国的国主和他的皇后居住的安乐宫不可。
　　袅袅檀香升起，冲淡了画面，朦胧了记忆。
　　“浅眠，你终于肯来看父皇了！父皇实在是太感动了！呜呜呜……”浅安一身朝服，见到浅眠时却像个小孩子一般扑到浅眠身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道，就连高傲的皇后的眼眶也有些湿润。唯独站在大殿门口的浅灼进不是，退亦不是。
　　“皇上，你的女儿，早在五年前踏出皇宫的宫门时便已死去，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有求于你的浅微国百姓罢了。”浅眠挣脱出浅安的怀抱冷声道，十几日的软禁，她早已受够，
　　浅安听闻此话，身体一僵，随后自行放开浅眠，颇有些痛心疾首的苦笑道：“浅眠，你母后她早在你出生的那天便已死去，你，就真的不能原谅父皇么？”
　　“不能，即使，你给了我一个快乐的童年，但是。“说到这里时，浅眠看着浅安那骤然间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微微顿了顿。继而冷声道：”被你所害死的愔者，他的死，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原谅害死他的人的，包括你，我的亲生父亲。”
　　浅灼站在门旁，听了之后，暗暗心惊，五年前，她才十四岁，只能听得懂浅眠离开是何画师愔者有关，想不到竟是自己的父皇害死的。着实令他惊讶不已。毕竟，五年前的浅眠正值豆蔻年华，且又与画师愔者相恋，突然间那么疼爱自己的父皇就这样残害了自己的恋人，任是谁都受不了。
　　“我，罢了罢了，只是你为何与琴师文逐在一起？”浅安连连后退数步，突然眼内精光一闪，咄咄逼人。不留一丝喘气的机会给浅眠，战场无父女，不是么？
　　“与你无关，告诉我，银离在那？还有关于他的一切事情历史，不得有丝毫的隐瞒。”浅眠讥唇相向，冷冷瞥了一眼浅安冷声质问道。
　　“浅眠，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我这安乐宫还轮不到你来撒野！”皇后的声音顿时插了进来带着不可言喻的威严与压迫。
　　“皇后，你先出去吧。是时候让他知道了。”浅安挥挥手。让浅眠觉得有什么事情破空而出一般，令他有些兴奋。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他应该知道这件事。
　　“小眠，你过来吧，父皇给你看样东西你就会明白了。”浅安说完便用脚踢了一下画屏，再将画屏的另一面转了过来。
　　那上面只有寥寥数字：银离者，暗主者。持者必受葬亲之苦，弑亲之痛，若为恋者，则为九世孽缘，九世离殇。浅微历十五万一百五十年。
　　下面，还有一幅画，一名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妙龄女子正在埋首于案几边，颈脖上戴着一块月牙形的玉，那玉月牙状的碧玉，通体透明，显翠绿色，乍眼看去与潭水自成一色，玉的表面文理古朴，一看便知是上等好玉。但奇特的却是，玉石中间有一点红，如火苗，似朱砂。那不正是上次自己本欲赠与桃树的那块么？怎么会这样？
　　浅微历十五万一百五十年，那不正是自己离开的那一年么？浅眠奇怪的看了眼正在吃吃凝视着画中女子的浅安。又看了看那画，那画画的栩栩如生，竟像真的一般，让人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惊醒到那画中的女子一般。
　　“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我的亲娘了吧，我亲爱的、父皇。”浅眠淡然道，心里微微有些释然。
　　“是，但我想，你应该可以知道这画出自谁之手吧？”浅安平静的说着，挥袖间，那画屏竟成了粉末，四处飞扬，沁入心喉。
　　“愔者，他的画，化成灰我也不会认错。”浅眠打开各扇窗户，顷刻间，风吹着竹叶的声音便出入耳膜。有的，只是淡淡的，却可以温暖人心的微笑。愔者，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即使，她只是间接人，但是，我都会让伤害过你的人，为你陪葬。即使，覆国也罢。
　　浅眠的身姿在阳光的包裹下显得更为圣洁，就连那生本妖娆的脸也被冲淡了，只留下模糊的印象，令人感到扑朔迷离，捉摸不清。浅安看着他的身影，才顷刻间明白，她早已不是昔日在自己的庇护下欢快成长的浅眠了，现在的她，是自己从未了解过的。
　　“小眠，你若是不喜皇宫，只要在爹爹找得到的地方，你想去便去吧。”嗫喏了许久，浅安才下决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