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离殇》青丝绕

45、第十四章 战事起，君命怎可违

　　伴君侧，为君忧。金戈铁马战事起，烽烟滚滚愁难绪。抬头问月月不语，低首凝眉敛黛蹙。离别几许战非罪，望眼欲穿不见君。

　　-----------莫烟颜
　　兰陵王和莫烟颜在邙山赏雪后，又来到了他们初次相见的那座桃林。
　　莫烟颜看着满林子的枯枝，在北风雪花中，簌簌发抖。
　　满目的萧瑟，荒凉。枯枝，落雪。桃花早已落地，碾作成泥。桃枝也早已枯萎衰败，了无生气。就像他们的爱情，在时光的摧残中，在宿命的折磨下，早已面目全非。因为蝴蝶终飞不过沧海，因为蜉蝣终活不过黄昏。
　　若终是无缘，又何必相逢？若终是无法相守，又何必相思凄然？若终是无法天荒地老，又何必执子之手？
　　可是，莫烟颜从不曾后悔过，从不曾后悔。从那一面之缘的相遇，便注定她会为他而憔悴，为他而苍白。
　　高纬的昏庸无道，终使战事再起。
　　可惜，斛律光已被他诱杀除去，幽魂消散，化为了一把枯骨。也许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他杀掉了斛律光，才让盘踞在黄土高原的北周有恃无恐，敢再举来犯。
　　整个朝廷，居然无人敢应战。高纬，仍是只顾他一人的享乐骄侈。而兰陵王，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半隐居的状态。最终，高纬还是想到了兰陵王。
　　高长恭终还是被一纸薄语，招了回来。
　　他抱歉的看着莫烟颜，只能紧紧的拥抱着她。告诉她，让她等自己回来。让她好好地。他说：“颜儿，你是本王此生唯一的眷恋。你要答应我••好好地、、生活、、下去，一定要好好的。”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声音哽咽，断断续续。
　　莫烟颜窝在他的怀抱，只能流着泪点头。这个踏实的港湾，她将再也无法拥有。
　　她知道，此时一别，将是再见无期。他亦知道，此时一别，将是生死无话。
　　她是因为，一心求死。他却是因为，无力坚持。害怕高纬会伤害她，害怕府内的人会伤害她，他知道她连一丝的自保能力都没有。
　　亦知道此次凶多吉少。没有了斛律光这个作战搭档，取胜的机率大大的降低。
　　战事起，即使明知他已无心政事，可江山毕竟是高家的江山，他，毕竟叫高长恭。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所以，他无法推辞，再怎么不甘愿，也不能任之不顾，眼睁睁的看着天下被别人争夺走。更不敢堂而皇之的抗旨不遵，那样的话，只会让整个王府提前的灭亡。但是兰陵王不能这样做，他必须好好地尽力的保护好莫烟颜才行。
　　事实上，高纬并不相信兰陵王真的会隐退，而不是蓄积力量，为了某朝篡位，与自己争夺皇帝之位。
　　祖廷，更是在高纬耳边，尽力的浮夸着高长恭的战功赫赫。目的只是有朝一日为除掉兰陵王做铺垫。人心叵测，大概就是如此。虚伪的嘴脸，展露无疑。
　　高长恭，此刻早已经是祖廷必除对象之一。这样的深仇大恨，还是因为冯府冯济演。他的惨死，一直是祖廷的心病。暗地里，咬紧牙，发过誓，一定要替他报仇，致兰陵王于死地。
　　该来的终会来，告别莫烟颜，便领兵赶赴战场。
　　莫烟颜看着远逝的背影，忍不住泪流满面。口中轻声诉说着“王爷，永别了”。不住的，一句一句的机械重复着。所有的语言仿佛都苦涩的失去了应有的灵性，只有一句‘王爷，永别了’来描述自己凌乱绝望的心情。
　　不知道站了多久，只知道天更冷了，自己已经快被冻僵。直到郑依然的声音骤然响起，她才回过神来。却发现身体已经无法移动半分。
　　“莫烟颜，这个时候你该离开了吧？”郑依然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放心，我会离开的。”莫烟颜再望一眼，早已消失了身影的男子，倾尽全力移动着早已冻僵的身子，没有任何语气的说道。
　　她该离开了。她告诫过自己，再陪他看一次桃花，再去一次桃林，她便与他分别。本以为会很难做到悄然离开，没想到此刻的他忽然要奔赴战场，正好给她机会离开。
　　她也答应了郑依然，王爷出征的那天，她便会离开，然后再也不会回来。一心求死的她，怎么还会回来？除非是一缕幽魂，来看望那个此生唯一深爱过的男子，倾尽了所有爱过的男子。
　　回到房间，一路上的家奴，对她都视而不见，连最基本的礼仪也全然抛却了。此刻他们心中和郑依然想的一样，那就是这个煞星早点离开，好让王府恢复宁静。
　　只不过郑依然盼她离开是为了独自一人拥有王爷，而非因为她是什么煞星转世，而王府的其他人却是真的以为她是煞星才如此的希望她快快消失灭迹，离开府内，还王府从前的宁静。
　　她什么也没有拿，除了那块玉。而那枝桃花，早已腐烂成泥，消失不见。正如他们的爱恋，终还是逃不过宿命。
　　紧握那块玉，一步一步的走出了王府大门。连一杯热茶都没有喝，那冻僵了的身体此刻还没有缓过劲来。但是府内的人早已无暇顾及她那么多。
　　身后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此刻的一道门，便把他们割裂在了两个世界。那扇门，她此生再也无缘踏进。
　　缓慢的向前机械的迈着步子，身后的繁华终于奄奄一息，最后剩下的只是斑驳凌乱。
　　回首再望一眼，那座充满了回忆的王府，此生和他相依相伴的王府，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万丈悬崖，此刻在风雪中更是别样的惊心动魄。
　　莫烟颜站立在崖边，她不奢望他出现，那样不切实际的梦，还是不做的好。想象着此刻的他还在驰骋沙场，飞沙狼烟，哪里可能回到王府。就算是回到王府，他也找不到她，出现在她身边。
　　忽然间，那个大师的话再次萦绕在耳畔。煞星？她是煞星。然后又想到了那些因她而死去的人。一个个都化为了一缕幽魂，终消失不见。
　　最疼爱自己的父母，和自己情同姐妹的沁儿，整个莫府的上上下下，甚至于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她和兰陵王的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传说中的煞星，但是她知道他们皆是因她而死。她的罪责怎是三言两语可以磨灭清除？
　　那么，她就是煞星吧！为了不再伤害到兰陵王，为了整个王府的安宁，那么就算失去了生命又如何？
　　为你，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为你，宁愿万劫不复。
　　纵身一跃，让此生搁浅，让劫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