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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十五章 千军乱,伊人踪迹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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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战沙场,与伊人别。遥望明月分外明,不解离别情。归心似箭念佳人,与卿共话相思浓。只是没有想到,再见却是伊人踪迹殁,千里寻不归。
-------------兰陵王
兰陵王看着杀气腾腾的北周军队,眼中是蔑视,也是仰视。曾经与斛律光并肩作战的回忆此刻像梦魇般的缠绕着他。若是斛律光还在,该多好。若是段韶还在,那又该多好?三人并肩,必可杀的北周军队落荒而逃。可惜,他们两个病的病,死的死。此刻,只剩下自己孤单一人。
忽然间,一阵疼痛紧抓着他的心,那一刻脑中显现的是那个让自己爱入骨髓的女子,莫烟颜。此刻的莫烟颜正好纵身一跃,走向了一条永不归的绝路永远。心有灵犀,大概正如这般的契合。
“王爷,你没事吧?”相愿看着兰陵王煞白的容颜,充满担忧的问道。
“本王没事,继续攻击。”兰陵王恢复常态,强忍住内心的不安。顷刻间,他仍是那个领兵打仗,百战百胜指挥北齐军队的骁勇大将。
只是不祥的感觉仍在一点一点的吞噬着他,让他恨不得立刻打败北周,腋下生翅,飞回到她的身边。就算是被高纬知道,她是煞星。他也不要与她分离。
共赴黄泉,又有何不可?
但是兰陵王不知道,此刻的莫烟颜已然绝情的跳入了万丈深渊,此生永别难再见。
那一刻,大雪纷飞而至。
终于暂时的打退了北周的进攻,终于可以返回邺城。想到即将与佳人重逢,再也顾不得征战已经消耗了他几乎所有的精力。仍是急速的往回赶。
只是,等待的并不是魂牵梦萦的佳人红颜,而是一个断肠裂肺的伊人失踪倩影殁。
迫不及待的回到王府,迎接他的只有郑依然。望眼欲穿,再也望不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和那个惊鸿一瞥沉淀的绝世容颜。
“颜儿呢?怎么没有见到她?”兰陵王强压住自己的失望和不祥的感觉。
“王爷,姐姐已经离开了。我们怎么拦都拦不住。姐姐说自己是煞星,她不想伤害到王爷。”郑依然委屈的说道。虽然莫烟颜的离开是她一手策划,但是这些话说的还是令人心生一丝感激。
“什么?离开?去哪里了?”兰陵王终于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她真的离开了,她真的不在了。怪不得,大雪纷飞看什么桃花?明知道问郑依然是枉然,但还是忍不住的连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急切,也充满了失落难过。
“王爷,姐姐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有带,我求她等到你回来再走。但是她不肯。王爷,对不起,请你责罚我吧?”说着,就哽咽了。屈膝跪到了地上。这样的情真意切,谁舍得怀疑?
“郑妃,不要这个样子。”说着就拉起郑依然。
原来,爱情是这样的。爱你深入骨髓,融入了血液,却依然没有勇气携手共赴黄泉。是你不相信我?还是我不了解你?
那时的桃枝为约,那时的唯美誓言,那时的翘首企盼,那时的相依相伴,那时的言笑晏晏,那时的••••••可为什么,转瞬间,你已消失不再?是对我的失望,还是对你自己的折磨?
没有你的岁月,没有你的琵琶笙箫,这万丈红尘,俗世繁华,与我又有什么意义?若是此生劫难,无力化解,那么下辈子我们是否还有缘再见?
生生世世,紫陌青竹,我们是否还可以找到彼此,相约桃林,还以桃枝为约,暖玉相陪?
兰陵王看着暗暗地黑夜,就连那轮明月,此刻也消失不见。是否也随着伊人一起消失不见?
身后的脚步声轻起,忍不住回头,脱口而出的“颜儿”让脚步的主人,瞬间的愣在了原地。他的心中只有莫烟颜,没有自己。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郑依然不知道,其实爱情的世界本就没有谁对谁错。自私的感情,不允许她有这样值不值得的想法。
“王爷,天冷。还是回房间歇会吧?”强压制住那份嫉妒的怒火,轻声说道。还不忘帮兰陵王披上一件外套。
“郑妃,来陪本王坐会吧。”兰陵王幽幽的开口。
郑依然知道他想莫烟颜了,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陪她坐着。看着他如此的痛苦,郑依然心中也矛盾丛生。爱情,向来不是强迫就能改变的永恒。
“郑妃会弹琵琶吗?”他忽然开口,把郑依然吓了一跳。“可否为本王弹奏一曲?”
“好。”郑依然从房间抱出琵琶,轻弄素弦,那柔和的曲调悠悠扬扬的飘满了四周。不得不承认,她弹得确实很好。
这可是她最拿手的一个曲子。本以为会得到兰陵王的夸赞,毕竟这一曲不知道倾倒了多少王公贵族。但是兰陵王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不如颜儿弹得好,不过还不错”后,郑依然终于发现,一切真的都是徒劳枉然。
他的眼中,莫烟颜万般皆是好,任谁都比不上。
只是,他的颜儿,此刻又身在何方?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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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高震主,伴君若虎。奸贼佞臣,谗言妄语。君不知冥冥中注定的劫数,纵倾尽全力也难以逃脱。那一场劫难,是否烟消缘散?千年为君等,盛世轮回终不负。
------------莫烟颜
“陛下,此次征战,兰陵王仍是锐不可当。陛下,你可要提防着他。”祖廷面带忧色,诚惶诚恐的面对着高纬。
“寡人心里有数。”高纬有些许的不耐,眼神不时的飘向里面的卧室暖塌。
“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外边盛传,兰陵王杀敌有功,骁勇善战,这至尊宝座该是他迟早的囊中之物。”祖廷压低声音说道。
“有此等事?”高纬有点不相信,但是又觉得可信。
“陛下,可曾听过‘兰陵王入阵曲’?”祖廷问道。然后不等高纬回答,便继续说道:“那是邙山之战后,将士们感叹他的功劳,为他编撰的。因为他骁勇善战,不惜以身犯险,进入敌人内部。”
“你先下去吧!寡人知道了。”高纬说完后,便下令让祖廷离开。
祖廷告退后,露出了邪恶的笑脸。他知道,他的话已在高纬心中引起波澜。祖廷甚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功高盖主,祸必降之’的道理。
开到荼蘼,必然凋落。繁华极致,必然颓败。美到极盛,便是苍白。烟花再美,终究还是逃不掉坠落的命运。对于兰陵王而言,最大的悲剧便是生在了一个疯狂的变态禽兽王朝。
北齐皇朝,前后二十八年,历经六世帝王。叔侄兄弟间,残杀的异常激烈。不伦,无视纲常的相互染指。视生命如草芥,滥杀无辜。终是一个比一个短命。
这日,兰陵王被再次召入宫中。面对着这个禽兽不如的皇帝,这个同样荒淫无道的陛下,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寡人只是恭贺王爷再打胜战,不过入阵不可太深,那样实在太冒险。要懂得保全自己,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再者,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北齐不是也处于危险之中?北齐可不能缺少了你兰陵王啊。”高纬假惺惺的说道。听着满是关怀,合情合理,实则却是心怀鬼胎,暗藏杀机。
“陛下言重了。这是微臣的责任。再说这是我们高家的事,是我不可推卸,义不容辞的责任。微臣不敢居功自傲。”兰陵王悠然答道。
兰陵王以为这样的回答,可以让高纬看在自己兄弟一场的份上,网开一面,别再为难自己。
只是这样的话,落到高纬的耳朵中,让他更加震惊。
“我们的家事?”高纬在心里嘀咕着。看来祖廷所言不虚。家,乃是我高纬的家,国,乃是我高纬的国,凭你兰陵王,怎么可以和我共说家事?狼子野心,终于暴露无疑。
这样的话,足以说明忤逆造反的阴谋和打算。这样的人,我还敢留你吗?高纬屏退了兰陵王。开始思索怎样能够除掉这个颇负盛名的男子。
兰陵王不知道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话,只感觉到高纬的态度有所改变,虽然脸色如常。
自此日起,高纬便时刻的想方设法的要除掉兰陵王。
转眼间,冬天已逝,到了五月份。此时已是573年,距离斛律光逝世整整一年之久。兰陵王每天都在王府内,思念着莫烟颜。消瘦的脸庞,让郑依然看着心生凄然。
祖廷听说了兰陵王身体不适,便向高纬进谗言。高纬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笑。于是便派使者去探望兰陵王高长恭。
此刻的兰陵王正在王府,望着莫烟颜曾经轻弹琵琶的地方,眼睛呈现的幽然悲伤。他郁郁寡欢,又在思念莫烟颜。只是不知道莫烟颜身在何方。
得到通报,慌忙迎接使者,抑制不住的悲伤在蔓延。或许他已经猜测到了结局。对于这样的结局,他早该做好心理准备。
恭敬的接过使者送来的礼物,分明从使者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怜悯?堂堂的兰陵王,一生戎马征战,立下无数战功,此刻却被一个身份卑贱的奴隶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待?
他该感到悲哀,凄凉吗?
送走使者,拿出礼物,分明是一杯毒酒。而非药酒。“郑妃,本王此生有负于你。只因为本王此生挚爱只有莫烟颜,颜儿一人。从桃林初识的那一刻,我们便认定彼此。桃枝为约,暖玉作陪。等本王死后,你就再找个良人,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本王此生,忠于圣上,征战沙场,却遭到这样的残害。”说完后,只残留满脸的哀伤凄惨。
“王爷,你去求求陛下,求陛下网开一面,饶过你。我们归隐山林,再也不问这俗尘杂事,还不行吗?”郑依然哭着说道。郑依然天真的以为,这只是兰陵王和陛下两兄弟之间的一个小误会,误会解除,兰陵王也就不用死了。只要兰陵王求陛下开恩,就会平安无事。
她爱兰陵王,她不希望他死。只是这些不是她一个女子能说了算的。再者,高纬要杀的人,怎么可能有所幸免?身为皇兄又如何?
至亲亦可杀,才是他高纬的,整个北齐的王道。
兰陵王清楚的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和自己一起征战,出生入死的好友,落雕都督,常胜将军,斛律光,不还是一样被引诱入宫,惨遭杀害。
他不再多言,只是再望一眼郑依然,这个被迫进入王府的女子,他真的有负于她。
心里想着他的莫烟颜,然后把那杯毒酒,一饮而下。这样,他也就可以逃离这俗世的一切。什么征战,什么阴谋,一切都随风而远离。
兰陵王年仅30岁而已,英年早逝。一生完结,繁花落幕。
郑依然哭的死去活来,却再也唤不回他的生命。
兰陵王死后,北齐失去了继斛律光后的又一重要的支柱。迅速的走向灭亡。终在四年后,577年,被北周皇帝宇文邕灭掉,高氏子孙几乎全遭屠戮。
兰陵王容貌柔美、军功显赫,终其一生小心翼翼,想尽一切办法避祸自保,可依然无法改变他的悲剧式宿命。
命中注定的劫数,也只能以生命的消失来化解。
郑依然是否曾经后悔过,后悔杀死刚刚出生,还来不及啼哭数声的属于兰陵王和莫烟颜的孩子?是否后悔买通所谓的高僧大师,来诬陷莫烟颜为煞星?
她难道不知道,一个母亲失去孩子后是怎样的万劫不复和撕心裂肺?而那个孩子的死,事实山直接导致了莫烟颜的死。
而兰陵王的一生,就是一朵绚烂的烟花。纵然开的再艳,飞的再高,终究还是荒芜。开到极致,仍是瞬间跌落尘埃,消失不见。这是烟花的宿命,也是兰陵王高长恭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