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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八章 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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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璀璨夺目的桃花林,开得那么艳,那么丽,似乎将要把人吸进去。
有些人天生美得令人无法抗拒,小桃如是。
“灼华?”
她猛地转过身去。
李慕白慢慢从一棵桃树转过来。半个月不见,他又清瘦很多,头发凌乱,俊脸一片惨白。
她语无伦次:“慕白,我没有,小桃•••••••不是••••••”
“我知道,你和那件事没关系。”
她无奈得笑,他还是相信她的。
“你还好吗?”
他笑笑,摇摇头,慢慢走过来。
“你•••••••”
他软软跌在她脚下。
“慕白,慕白•••••••”她喊他。
黑色的血从他嘴角流出。
“怎么会,怎么会?”她喃喃道。
他大口喘着气,笑着道:“别哭了,我可以去见小桃了,不为我高兴么?”
她抱住他:“怎么那么傻?”
他说:“你走吧。回家吧,以后别来这里了。”
她说:“我不走,我要陪陪你。”
他说:“灼华••••••你真好。”
她摇摇头:“因为我喜欢你。”
他闭上眼:“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她摸着他的脸,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他躺在她怀里,一地的落桃花如此娇艳,就像为他而下的。
倏地,她像想起了什么似地,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个瓷瓶,将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
她在他耳边轻轻道:“小桃很快回来了,你要等她啊。”
桃花纷纷而落,像下的雨一样。
她抬头,望着漫天飞舞的桃花微笑。
她低头俯首凝视这枚佩戴在胸口被烈焰般的红丝线所穿结的月牙玉。
蓦地,她扯下那块玉,转交给绿儿。
“绿儿,十天后将这玉交给叶二少。”
“小姐,你和叶二少爷怎么了?”
陶灼华笑笑:“我和他没什么。”只是还未开始,就已结束。
绿儿怔怔看了看那块玉,不明所以颔首点了点头。
有些事,开了头,就无法挽回来。
她低下头,咬住嘴唇,拿起刀,闭眼,手起刀落。血一滴一滴落进那个花盆里,
人间四月天,桃花满地红······
手下意识地往衣襟里探去,摸索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摸到,才猛然回过神来。那块玉,那轮月牙儿,已经被她物归原主了。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物。那块玉她只戴在身上十年,却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心绪不宁有所思量时,都会无意识地摩挲那玉。在拿掉它的几天里里,她依然无法改掉这个习惯,只有摸来摸去摸不着它,才想起它已经离去,不再属于她了。心口少了一块东西,便空空荡荡的。
她突然想起爹纳妾时候的事。
那是场不小的宴会。爹很开心,因为娘终于同意二姨娘进门。
笙歌艳舞,十足让她麻痹了心神。
她端起酒杯浅酌一口,脑子里不停闪现她娘向她哭诉的画面。既然不想让那女人进门,又何必忍让。非要体现自己的雍容大度,才能留住她的爹吗?还有她的姐姐嫁入叶家时那么风光,可那风光后又藏了多少苦?
她放下杯来,趁没人注意溜出门外,一个人在池塘边呆呆坐着。
“在想什么?”
她回头,叶七夜已经来到她身边,手里还端着酒杯,脸色微红,身上还带有酒气。他见她不答,又问了一句:“在想你姐姐嫁进我家的时候吗?我记得当时你就坐在我对面。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新郎看,又憨又傻,就差把新郎抢回家了。”
她讶然望着他,又想到被他说成那样,不由微窘:“你记得我真是那副模样吗?”
他把玩着自己的酒杯,笑道:“何止,十足像只流口水的狼,一副饿狼欲扑食的模样。”
她心生恼怒,竟如此耍她。
“我记得的还很多。你还记得当时自己穿得是什么颜色的衣裳?”
她记得那时正好是六月伏暑,天气热辣辣的,自己挑了件看着舒服的湖蓝色金边纱裙。母亲还责怪她不知礼数,挑了个这么素的颜色。便道:“是湖蓝色的。”
“不。”他得意笑道,“你当时碰翻了桌台的西域葡萄酒,染红了衣裳,所以是桃红色的。”
她真没想到他记得那么清楚,勉强笑道:“叶二少,好记性。”
“我不是记性好。”他定定看着她:“灼华,你的事,我都样样记着。”
她别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他自顾自得回忆道:“我还记得你从自家后墙翻越而下,灰头土脸躲避自家的家丁;女扮男装混入酒楼,最爱喝观塘普洱茶;我与你同坐一车,你总爱靠着马车西北角,将糖炒栗子啃得吱吧吱吧响;还有你学男人逛花楼,结果就被那些女人差点扒光衣服,我还记得你当时穿得是一件藕色贴身里衣••••••”
“叶七夜!”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眼神迷离,道:“这酒后劲真大。”
也不知他有意无意,还是借酒装疯,她一把推倒进池塘。
这池塘才一尺深,他站起,冷风袭来,虽是六月天,站在冷水里不由打着哆嗦。
“清醒了没?”
她招呼远处的家丁将他从池塘下扶上来。
单薄的衣裳已经湿透,她不忍,催促着仆人将他送进厢房。谁知他竟搂着她的脖子不放。
“小姐,这•••••••”家奴开始为难。
“没事,厢房反正不远,我扶着他就是了。”
“灼华,灼华,你真好••••••••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灼华,灼华••••••” 他喃喃地唤着,脑袋歪在她肩上,呼出的热气带着淡薄的酒味。
颈上突然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意,她吓得不轻,惊跳起了起来,又被他搁在背后的手带了一下,愈发慌张,胡乱推了他一把起身跑开。谁知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手掌划破。她抽气缩手,眼见掌上红红的血丝,火辣辣地疼。
他从地上坐起,一个箭步跑过去:“伤着了吗?”拉起她的手仔细看,眉心皱起,“你怎么总是这么不小心?”
他语调平顺,一点都不像酩酊大醉的样子。
她咬牙,要不是你借酒装醉耍我,我能遭此罪吗?
上天可能听到了她的心声,回去之后,叶七夜得了风寒,三天三夜昏迷不醒。
原以为他身强体健,未想竟下个水就生病了。当时根本没细想究其原因,原是自己对他了解甚少。
她想,今生今世,有一人如此念她想她,此生足矣。
“二少爷,二少爷。”绿儿不顾仆人的阻拦硬闯了进来。
“小姐,小姐,不见了。你快去找找啊”
“呵~你家小姐不见与我何干?”
“二少爷!你怎如此。枉费我家小姐还心心挂念叫二少爷注意身体。”
“挂念?”叶七夜冷笑,“她所挂念的只有那个李慕白。我还担当不起她的如此挂念。”
“叶二少爷!算绿儿看错了你!”绿儿气红了眼,叶七夜竟如此看待小姐。她将手里的东西掷到他身上:“难怪小姐要我将这东西给你,原是是辜负于她,所以她才决定与你一刀两断!”
叶七夜眯眼看着这块月牙玉,果真是要和他一刀两断,好让她和李慕白双宿双栖。
他用力捏紧了玉块,真想掐住她的脖子问她有没有良心。
舒倦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叶七夜保持同一个姿势,似在欣赏玉块,可是那表情却不像欣赏,倒不如说是仇恨。
他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
蓦的,叶七夜似遭雷击瞬般跳起来,脸孔整个扭曲。捏起玉块,夺出门。
任凭舒倦在后面喊也没回头:“少爷,你的衣服••••••”
她闭起眼睛,轻轻念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在花深柳密之中,在天幕地席之间,在万里飘荡的春风里,他轻轻拥住了她。久违的感触,她清晰地感觉到了,在他的臂膀里是如此温暖。
她睁开眼睛,笑着对叶七夜:“府里的暖香玉不抱,来这里做什么?”
“枉费我那么信我,竟偷了我的噬魂草,可笑我到今天才知道。你居然会为他做到这份上。”
“原本以为你会晚点知道的。”
“为什么要一直逃避?我的心思你一直都知道的。”
“我爹纳妾,你哥哥也纳妾,我怕有一天自己也会像母亲和姐姐一样。总有一天,你也会厌倦我,然后冷落我。”她轻描淡写回道。
“怎么会,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低眼。
“不会的。”他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厌倦你,不会冷落你,也不会让你变得和你姐姐,母亲那样。”
他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很久后他的声音传来:“灼华,我们成亲吧。”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却透着无限的温柔。
她不敢看他:“对不起。”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为什么要是你,为什么你要来呢?”
“我答应你不会走,永远都不会走。”
“七夜•••••••我要死——”
死字刚出口,就被堵住嘴唇。
他蓦然低下头咬住了她的嘴唇。天旋地转,仿佛迷失了自己。真想就这么天长地久下去~~
良久,他才放开她。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他说。
陶灼华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你还欠了债给我,你还没说怎么还我,你是我的未过门的妻子•••••••”他抱住她,指尖颤抖,恐惧袭来。
良久,她喃喃道:“其实我以为这次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滚烫的手捂住她冰冷的指尖,那么紧,那么用力。手上青筋都凸起来。
“不,不会的,以后你要见纵使我在天涯海角总会第一时间赶回来见你。”
“说的真好听••••••”喉咙一阵腥痒,她吐出一口鲜血。可是嘴角却洋溢着最幸福的笑容。
叶七夜皱着眉头,将她紧紧拥住。
她轻轻喊:“七夜••••••”用手抚平他的眉头。
“怎么了?”他
••••••
元丹从她手里滚落,闪着微光。
她的嘴角弯起,张口说着什么。
“元丹••••••你吃了吧••••••还有舍不得你•••••••”
清冷的眸子落至元丹处,似乎特别刺眼。如若没有你,我又怎会继续活下去。
十年前,我们是青梅竹马的玩伴。谁知天意弄人,他掉下山崖,身中寒毒。若然不是他的师父,恐怕现在就已是具白骨。
他为解去身上的寒毒,利用木溪村的村民试毒。碰巧小桃正是那解药之源。
他设计得到小桃的镯子,并浸泡于道符水中,让小桃渐渐失去法力•••••••之后的事一件件按照计划发生。
未想到她竟为了小桃和李慕白,竟硬生生舍了自己的性命。
噬魂草,噬魂草,噬魂夺命,以命抵命,好不霸道。
他只为和她在一起久一些。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就是当年那个翻墙看她荡秋千的少年,他还没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有多么想和她在一起•••••••
早知如此,还不如就这么甘心守候她,胜过现在所有东西都烟消云散。
烟雾从地上突生了出来,一个清俊的少年从浓雾里走出,赫然就是清儿。
“这女人可真傻。以为这样桃树精就会死而复生。形体已灭,她也只能另寻一具□□才能生存下去。”
“你本是要死之人,要不是我教你心法口诀,送你去孤山,你早就身体发寒而死。我教你向木溪村的人试毒,没想到桃树精竟一脚插进来。我叫你用镇妖符来消散她的妖力,还叫云池子前去捉拿她,明明得到了她的内丹可以医治你的毒,你却在最后关头犹豫了。”
这一切本是在他计划之中,所有的都会按照他的步骤来。
“七夜,有慧根,本可以升入仙籍。如今为了这个女人丢了性命,值得吗?”最后一句语气严肃的让人喘不过起来。
他只抱住她也不作答,只轻轻喊了声:“清君。”
清儿一怒,“我不管了,由着你去吧。白白浪费我口舌。我教你消化那妖精内丹的方法来医治你体内的寒毒,却没想到我们缘分也走到尽头了。李慕白本是极具慧根,可惜也被那桃树精迷得神魂颠倒,忘记了本性。本君真是看错你们了。”须臾,又消失在烟雾中。
他左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叠,低头俯首在她耳边道:“真舍不得你啊。”
桃花正好。恍然间,他彷佛看见了那个巧笑嫣然,裙袂飞扬的墙内佳人,朱唇轻启,曲声婉转。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他守在墙外,等待翻墙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