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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九章 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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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灼华醒来的第二天清晨,安静的屋子。李慕白靠在床头已睡过去。
李慕白听见旁边的响动欣喜道:“你醒了?”
小桃应该活了,可是她怎么还活着呢,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隐隐觉得少了什么。
“七夜呢?”
“谁是七夜?”李慕白揉揉眼睛。
陶灼华轻笑:“叶家二少叶七夜啊。”
“叶家二少?可叶家只有叶大少爷啊。灼华,你记错了啊 。”李慕白回道。
陶灼华看见了李慕白脸上的疑惑之色,越发的凝重,脑海中一片虚空,心底溢出淡淡的悲伤。
“大概做梦做多了,记错了吧 。”
李慕白笑了笑。他们坐在一起安静地聊一会。他上京赴考,状元及第,这次回来准备和她成亲。
刚到嘴里的汤她突然呛了一下。什么,成亲?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急切的问道,手下轻轻拍拍她的背。
她不安地躲开他的手,是有什么不对劲的。
李慕白坐了没多久,仆人就来喊他。
门关了没多久,李慕白又推开门回来,站在门槛道:“灼华,要好好注意身体啊。”
“嗯。”陶灼华应着他,对他点点头,门又轻轻合上。
闭了眼,周围变得沉寂无声。
她突然听到了一道声音。
“舍不得你,真的舍不得你。”那声音就如白玉香味直侵入心房,一丝丝,一扣扣,在心底划过片刻痕迹。
低头,就见胸口一块翡翠色的月牙玉,繁琐细腻的云纹交错盘叠加,如朱砂般的红点竟闪燿着红光。
花笺?她捏起一张,轻轻念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是我写的?”这写的是未出嫁女子向往婚嫁的美好。
绿儿笑道:“小姐,你忘了,这是你写给姑爷的啊。”
“灼华••••••”李慕白白色的身影踏入。
“绿儿先下去忙了。”绿儿不停向陶灼华挤眼,让她把握机会。
“怎么了,又在发呆?”
她摇摇头。
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传来,隔着一层肌肤,一里一外,一热一冷,只薄薄的界限,却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世界。
好像他啊。
像?她突然惊奇自己会突然用到“像”这个词。
越来越近的脸,扑鼻首先是浓郁的香氛。醉了,她一定醉了。
“在想下个月我们的婚礼吗?”
“婚礼?”她惊诧道。
他笑了一声,眼睛那么明亮透澈:“我们下一月初八就成亲。我知晓你已等了很久了。还在怪我疏忽了你吗?还在生气吗?”
她还处于惊诧之中,久久不能回神。成亲?下个月?初八?
他喊了一声:“傻瓜。”
一切似乎看起来都那么合情合理。但心脏某处好像缺失了一块,空旷难填。
恍惚间,她看到一袭粉色的身影。
一个青色身影的男子挥开身边的人,对那粉影唤道:“过来!”
那女子袅袅娜娜地向他移过来,却在他面前不远处站住。他伸手去拉,她一闪身,衣摆从他指间滑开。
“别走!”他扑上去,紧紧揪住她的裙角。
她轻轻一笑:“要我留下,那就把她们都赶走。”
“好,我都依你!”他急急地应承,匆忙把身边的人全都赶开,只剩她一人。她这才走近了,柔情款款地唤了一声:“七夜。”
他勾起那女子的脸,雪肌玉肤,不施粉黛,眉舒柳叶,眼湛秋波,嫣然一笑。分明就是她自己的面容,只是少了那分清冷,多了几分妩媚。
而那男子••••••她始终没有看清楚。
胸口的那块玉忽然流转光华,涌入陶灼华的脑中,汹涌的白光在脑中蓬生。
“小姐,你真漂亮,就像就像••••••对,就像仙女下凡。”
“不,不对。”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的脸否决道。她记得好像见过比她更美更惊艳,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小姐,谦虚了。小桃见过小姐是最漂亮的出嫁新娘了。”
“贫嘴。你又见过几个出嫁新娘啊?”
绿儿低头用手指一数,鼓着小嘴道:“除了大小姐,就是二小姐了。反正就是二小姐你最漂亮了•••••••”
陶灼华笑着刮刮她的鼻子:“贫嘴。”
外面传来一阵低怒:“诶诶,快点回来,快点回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什么事啊?”陶灼华闻声而来。
见一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被李嬷嬷擒住。那女孩苍白着小脸,倔强地咬着嘴唇。
“李嬷嬷,这是•••••••”
“二••••••二小姐•••••••都怪奴婢不好,才会让这丫头闯进来。奴婢这就带回去罚她。”
陶灼华轻皱眉头:“谁说要罚她了。”她斜眼看到那女孩手上青紫的瘀痕,小小年纪就受这种待遇,这群嬷嬷真是胆大包天
“这孩子,我要了。以后跟在我房里好了。”
“二小姐,这,这不行啊!”
“李嬷嬷,这陶府易主了吗,为何我讨个小丫鬟也不行!你给我如实说说看!”
那李嬷嬷身子一抖回道:“不,不是这样的。府里的丫鬟你可以任取,单单这个就不行啊。”
“你啰啰嗦嗦到底想说什么!”绿儿忍不住斥道。
“这丫头是三房的。自从三房病倒后,你知道老爷就极少踏进房了,你知道•••••••”
陶灼华明白了大概:“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她正准备恭敬地退下,眼神不时扫过一边的那个丫头。
“不要你假好心。”
李嬷嬷一把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轻声念道:“我的小姑奶奶啊,你这是怎么回事啊,二小姐不罚你就好了,你这••••••”
陶灼华转眼过去,那女孩的眼神却充满着忿恨和不屑。也难怪,爹最宠爱的还是她和姐姐,这女孩被母亲灌输了多少对她们的恨。挥挥手示意嬷嬷带她走。
李嬷嬷哆嗦着带着那丫头快步离开。
婚期将近,而她魂不守舍。
绿儿说这是每个女人一生的第一次,肯定会慌乱。
“小姐,别担心呢,有姑爷呢。”
她也不知心中为何烦闷至极,于是到花园解解闷。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水阁。
一个小小的身影倚在雕花的白玉杆上,套在棉鞋里的小小双足翘叠在一起,一晃一晃,湖面也跟着晃动。
月光落在她微仰的小脸,映出她投向遥远天际的视线。手里一枝桃花开得娇艳,一半暗黑一半艳丽。下一刻,她将桃花瓣儿一片一片剥下,直至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她闭上眼抛进水里。
微寒的风吹来,水波上微微泛起星光点点。
“这么丢掉他们是不是太可惜了?”陶灼华从黑影里出来。
她冷漠回道:“你知道什么,不丢掉也是会枯萎的,不如早早丢掉。”
“趁着花好之时欣赏不好吗?”
陶芳菲嗤笑一声:“我不是你,我不想一直等着看它她衰败。”
“你••••••真有那么恨我?”陶灼华问道。
“恨?是。你不知晓我当初有多恨。”她的脸慢慢平和下来:“只不过,恨人太累,还容易灼伤他人。其实我一直在想,如若当初没有你和叶七夜,结局也只有痛苦而已。如今一切安好,他也相安无事,我已知足。”
“你果然是小桃,也~还记得我。”陶灼华道。
她回头讶异地看她:“我以为叶七夜已经把你的记忆抹去了!”
陶灼华在听到叶七夜三个字后,眼神黯淡下去:“我早知他会这样,如若不是月牙珏,恐怕我早已彻彻底底忘记他了罢。”
小桃冷哼一声:“如若不是他,我和小白不会是这种结果。”
“慕白~”陶灼华抬起头,疑惑道,“你为何不与他说这事。”
“他早已忘记了我,我又何必去继续干扰他。”
“小桃~”
“今日小桃已经死了,现在在你眼前的是你的妹妹陶芳菲,二小姐!”
她轻叹一声:“对不起。”
小桃道:“当初你也舍弃性命救我,一报还一报,我们之间已没有关系了。”
“小桃,你若恨我,也好。只是,不要恨七夜~”
“如若不是他,我~~”小桃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转儿对陶灼华说,“二小姐保重身体,不要让姐夫又忧心了。”
陶灼华一动不动站在亭子里,直到陶芳菲离开,目送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在夜色中消融不见,她才回首。
对面的那座阁楼里,李慕白像忆起了什么似地,嘴角逸出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
相逢,总觉得前缘未尽。
陶芳菲早上睁开眼的时候,满眼的红色,抓起喜服,两个眉头皱在一起,嘴里骂道:“汝心淡漠,已经没有忆了。给我这个做什么!还不明白叶七夜救你的初衷吗?你不是一直想嫁给李慕白吗?这是他为你做的一切,真是个笨蛋!”
外面一阵响动:“来人呐,快来人哪~~新娘子不见啦!”
喜服里掉出一张纸条:寻吾此生至爱叶七夜。
时光似乎雕刻了一般。整个桃花林静谧安宁,伸手想抓住掉落的桃花瓣,只觉有冰凉在手中稍稍停留。
“灼华,舍不得你啊。”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仅仅是心中为了某些寄托而虚构出来的影子。
“七夜。”她喊道。轻轻呼唤这个人的名字,缓缓念出来,并不生涩。
得与失之间,知与不知之间,才明白谁谁谁最重要。
她慢慢蹲下,头埋在臂弯,黑发顺势流淌下来,遮住了脸颊。瘦弱的肩骨如脆弱的琉璃,一击就碎。
叶七夜的嘴角,漾起一丝清冷的苦笑:“灼华,何必呢?”
那身影,寂寞而清冷。
陶灼华抬起头,眼中蓦然浮起一层迷蒙的水汽。
“你给我站住!”
他已成鬼魂,她又怎会看见。摇摇头摆去杂念继续前行。
“叶七夜,你给我回来!”
叶七夜定住身体,不敢稍有移动。他知道他现在应该做的是是前进,前进,不能后退,可是脚定住了,挪不动。
“灼华,世上再没有叶七夜了。我已经洗去李慕白对小桃的记忆,小桃也已经投胎转世。没人可以拆散你和他了。快回去和他成亲吧。”
“不!”
“回去。”他皱起眉。
她几乎扯开嗓门喊:“你给我回来!”
“灼华,别闹了,快点回去!”
陶灼华含着泪水,扑过去,却从他身体穿透了过去。
他叹了口气:“我已是鬼魂了,别白费力气了。”
手指轻触她的脸。她的泪水穿过他的手指。他默默收回自己的手。
“你真要我嫁给他吗?”
“慕白,不是你一直喜欢的吗?嫁给他也是你最想要做的事。快回去吧。”
“叶七夜,你知道我要什么的。”她紧紧盯着他。
“灼华~”他再次对她没辙。
“陶灼华爱叶七夜。当第一次你伸手带我离开那座城墙,我就已经喜欢上了你。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当年的你,李慕白只是和当初的的你想像而已,你明知道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你还一直欺我,一直瞒我,为什么,为什么?” 当剥落了所有,唯一留在心底的,是喜欢,真真切切地喜欢。
他瞬间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也是因为你叶七夜!”她撕心裂肺的喊,“陶灼华爱叶七夜,陶灼华爱叶七夜•••••••”
“傻瓜。”他低低笑道。
她的泪水犹如涌出的温泉,一股一股,没有停歇。
“你真要跟我走?”
她点点头。她想明白了,他在哪里,她就跟在哪里。她的快乐,止于此。自相识的那天起,有种存在就注定要被改变。他的眼,他的唇,他乌黑的墨发,都霸道的闯进了她的心里。
他身体往前倾,嘴唇碰到她的额头。空气里似乎流动着柔柔的气息。
良久,他不自禁低声说道:“执子之手。”
她抬起头来,望着他的眼睛,绽开容颜,一字一字回道:“与子偕老。”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一时间情意绵绵,深情无限。
如果他需要依傍,她就借个肩膀给他。给他停留。
他的唇慢慢靠近,冰冷的,潮湿的。但是她心底觉得片刻都是温暖。
陶灼华抱住他虚空的身子,甜蜜的笑,这样,就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