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离殇》青丝绕

19、第六章 棋

　　她随同母亲去叶府探望姐姐，却不想在庭院那边遇见舒倦从假山处出来。
　　“舒倦。”
　　“陶，陶小姐••••••••”
　　“你藏什么了？”
　　“没，没什么啊•••••••”
　　“舒倦，”陶灼华忽然低头，“那里只有我和七夜知道，你为何会知晓？难不成，你偷东西？”
　　“陶小姐，我，我没有••••••”
　　“舒倦，二少爷待你不薄，你竟敢偷了东西藏着掖着！”
　　“不，是二少爷让我拿的。”舒倦急于向她辩解，半响才反应过来不该说的。
　　居然是他，究竟什么重要东西要让舒倦来拿呢？这不是仅有他和她的秘密吗？有什么酸涩的东西一直泛到心里。
　　“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嘀咕道。
　　“舒倦，把东西给我，我去送给他。”
　　“陶小姐，这••••••不好办吧。”
　　她瞪他一眼：“有什么不好办的，交给我不好吗？！”
　　舒倦不由一缩，难得好脾气的陶灼华也会生气。他紧了紧袖子，皱着眉。
　　她一眼就瞧见那个藏在左边袖子里的盒子。
　　“啊~”她惊叫一声，“舒倦，你脚下，脚下有条蛇••••••”
　　舒倦被她一惊，也“啊”叫了一声，脸色发白，身体发软，袖子里的盒子应声而落。
　　精致的木盒，隐隐散发着一股熟悉的香气。这味道，好像在哪闻过，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里面一颗浑圆的玉色珠子飞升缓缓飞升而起。
　　一连串的事件在她脑中霎时全部串连起来，玉镯，碎玉，木溪村，小桃••••••种种迹象无不指向同一个真相。
　　怒意一点一点袭上心头，她不由咬住牙关。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背后搞鬼。
　　叶七夜从远处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双眸子含着怒焰，狠狠瞪着他。他笑道：“灼华，是在等我一起吃饭吗？”
　　她继续瞪着他：“卑鄙无耻的小人。”
　　他不明所以，转头看见飞升的玉珠还有脸色发白的舒倦。
　　“你都知道了？”
　　傻，她真傻。竟轻易相信他，将玉镯交给他，原是他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而她就成了他的一颗棋子，也是她一手促成害了小桃。
　　“我真傻。我不该和你在一起的••••••死得该是你！”她越想越气，口不择言。
　　他笑容一敛：“灼华。”
　　“原来你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枉费我这么信你！还以为你对我好都是出于真心，原来也都是掺假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桃的这颗元丹。还有云池子，都是你布下的棋子。我还傻乎乎地去求他，你当我是傻子啊。”
　　他听她如此说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低声道：“灼华，我早说过，我本不想牵扯谁和谁，只要你•••••••”
　　“叶七夜，我根本不应该认识你。这颗元丹今天我要带走！”
　　舒倦抢道：“不能。没了这作药引，少爷会死的。”
　　听到“死”字，陶灼华脚步一滞。
　　“舒倦，你说什么。”
　　“少爷幼时所中奇毒，清君说，只有这等药可救。”
　　陶灼华听后对叶七夜惨笑一声：“不管你编造的理由，或者是又想利用我做什么。我都不信你了”
　　她捡拾起那个木盒，将珠子放入盒中。
　　叶七夜的脸对着她的背影，在阴影里望着她，没有笑，那眼神，冰冷，决然，带着些许残酷。
　　临走前，她的话在他耳边不停回响：“叶七夜，小桃和你无冤无仇，你如此对她良心且安？”
　　是啊，良心且安，良心且安？？

　　叶七夜隔三差五进陶府。她总是闭门不见。
　　母亲过来找她：“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七夜来了，想看看你。”
　　她红着眼睛：“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好，我去见他，见他。”
　　她磕磕绊绊来到客厅。
　　“叶七夜，我对你一丝一毫都没有爱意。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叶七夜的身子陡然一震，慢慢收回正要扶住她的手，指尖，已俱在微微颤抖，身子也渐渐就此僵直在门口。
　　“你和他是不可能的。”
　　“没试过，怎么知道。”她瞪住他。
　　“你能为他做些什么？”他抓住她的肩膀。
　　“在所不惜。”
　　“即使赔上你自己？”忍不住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
　　话一出口，其实他所想的，一直都很简单，只是怎么这么难呢。
　　然而……然而！
　　她竟说她对他心里一丝一毫都没有爱意。他忽然痛恨为何当初要带李慕白回来，也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这个中午还是那么阴冷，从家里逃出来的陶灼华踌躇地在竹屋下徘徊。
　　忽听见头上响起清冷的声音：“你来做什么？”
　　忽听见这般问诘，她抬起头，朝声音的来处看。清儿面无表情注视着她。
　　“我——我来看看他••••••••”
　　他以手点着她骂：“是你，都是你这个女人。你不死，倒白白害了小桃。可怜小桃还当你是好姐姐•••••••”他从怀里扔出一只玉镯，往她脸上丢。那正是小桃的镯子。
　　“小桃真傻，信了你这毒女人。这镯子你掺了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是镇妖符水才会让小桃失去法力，才会被那臭道士夺去性命的。”
　　“你胡说什么。”她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停滞。“我要见他。”
　　“见他？”清儿冷哼一声，“你想都别想。你不仅害了小桃，还害了少爷。见我家少爷，门都没有•••••••”
　　“慕白，慕白他怎么了？”她急切想知道他的情况。
　　“不关你事。”
　　她突然哭出来：“清儿，你要怎么样，才肯让我见他。你说我做，好不好？”
　　清儿转身走进屋子：“你要等就等吧，少爷是不会见你的。”
　　“慕白，慕白•••••••”
　　她蹲在地上哭，发髻散落，妆容花掉。
　　清儿从床上跳起，都在外面哭了一天了，还没走，烦不烦啊。原以为她见不到，只会灰溜溜地走掉，谁知道竟一直在外面哭又不肯走。
　　“我要给少爷送饭去，爱走不走啊，随你!”
　　她擦了眼泪，抬起红肿的眼睛怔忪地看了他，跟在他后面道谢。

　　他倚在一颗树边，手里抱着那件嫁衣，定定注视着它。身边的饭菜一直未动。
　　他瘦了很多，轮廓渐明显。他眼神空洞，一字一句重复：小桃，小桃••••••你在哪里？反反复复询问同一句话，如同祷念不为人知的咒。他的眼里，心里，脑海里都只有那个女子，姿态固执得近乎蛮横。有些光芒从他眼里消失了，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裂。
　　清儿在旁边道：“我每日端了饭菜来这。他只是呆坐着不吃不喝，我劝了半天也没用。他毫无反应。”
　　她知晓小桃在他心里的重要位置，既然他决心都要去陪她了，也明白劝也是没用的。
　　可是看着他这样，她心里难过的不好受，还是忍不住想劝他。
　　她蹲下来，递过伞说：“把伞撑着，别让小桃冻着了。”
　　李慕白：“对，对。若让她冻着了，她就不愿意出来见我了。”说完露出疲倦的笑容，看得陶灼华一阵心疼。

　　李慕白突然喃喃道：那时我伏案疾书，只为考取功名。你日日夜夜陪我，幻化成人形，为我铺纸研墨，为我挑灯披衣，寒冬酷暑，不离不弃•••••••
　　陶灼华细细听着，心中升起奇怪而恍惚的预感。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白衫，飘忽遥远，可望不可即。
　　她竭力想扼住这种思想，说道：“不，不是的，那年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是我们比她早识。小桃骗了你，她给你施了幻术，她是••••••”
　　这时不知从哪里吹来的一阵风，似叹息之声，又似密语。阴凉柔软的气流直扑上陶灼华的面颊，在桃花林里打转，卷斜起一地桃花。一时间，光影迷乱，真真迷乱了眼。
　　她竭力睁大眼。于是，她看见了，在那个熟悉的桃花林下，少年在墙边探出，向她展开一个绝美的笑容。画面一转，一棵桃树幻化作一女子，救起了山崖下奄奄一息的男孩，而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男孩救得在悬崖上昏迷的女孩。
　　他们嬉笑着跑过，纷沓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父母担心的叫唤，声声刺痛了她的耳膜。
　　雪嗞哩嗞哩地声音里，她陷入了不可抑制的恐慌之中。她记得那女子穿着玫红色的纱衣，长长的衣尾拖至地上。她说：“哪怕只停留在他身边一天，让他看到我的容颜，抚平他眉间的忧郁，死千万次又何妨？”
　　偶后，她听到李慕白缓缓开口：“他们都不信你，可是我信你。
　　你单纯善良。怎会灰飞烟灭？••••••如若你不在，那我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