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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五章 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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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观海楼,她还没对叶七夜发怒,倒是叶七夜狠狠把陶灼华臭骂了一顿。
叶七夜黑着脸坐在她房里。
“为什么不呆在这里?”
她打了个呵欠,一晚没睡。心里烦躁异常,还不是为了找他。
“这里无聊。”
“谁准你乱跑的,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叶七夜突然一吼。
陶灼华心里本是烦躁异常,被他这么一吼,火气也上来:“还不是去木溪村找你!对啊对啊,我笨,找你作甚!”
他一愣,脸色倒稍微好转,自言自语了一句,找我作甚。忽又想起什么,脸色又变。
“就算我不在,也不准出去找我。”
这人真奇怪。出去找你被嫌。
陶灼华哼了一声,从木溪村回来已一身狼狈,这人也不关心关心她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我要沐浴,叶公子请便。”
叶七夜还是稳稳坐在桌前不动。
“叶七夜!”
他抬头注视她片刻,才离开房间。
“灼华。”
她嗯了一声。
“就算我不在了,你也别去找我。”
“好了,知道了。以后再也不去找你了。好了吧?”陶灼华心里烦燥,把自己的好心当驴肺,是她傻。
“好~”他抬脚转身离开,目光黯淡,青色的身影越加落寞。
陶灼华在门前左思右想,抬起手又放下手。
不是早预到了,会有更骇人的在后头,她闭起双眼,用力叩响了门。
“陶姐姐。”她喊了她一声,声音却不似以前那么欢快。
“怎么了?”她忍不住问道。
小桃半天没出声,然后终于闷声闷道:“玉镯••••••碎了•••••••”
她低眼看到手帕里包裹着一段段碎掉的镯子,眉梢扬起。
“你不是有法力吗?怎么不可以修补这个玉镯呢?”
小桃叹着气道:“若是我的法力能修补这东西,我还用得着在这唉声叹气吗?”
陶灼华想想也是,自己也傻了,怎么会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都怪我不好,在市井里乱跑,才把这镯子撞碎了。我不敢让小白知道。”她委屈的扁嘴。
“没事,我帮你去修好了。”
“真的?”小桃带着不可置信地眼光看她
“恩。”陶灼华点点头。
她笑起来很温暖,很舒服,怎么也不会联想到她是嗜血的妖精。
她起身,呆呆望着她。眼前的的一切都是表面的假象吗,要改变吗,还是会变得更糟糕?
城里的庙会可热闹得紧。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这样浩瀚如烟海的人群,他们几个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灼华一直被七夜牵着手,天气虽冷,捂得时间长了也满手是汗,她挣开他的手:“没事老牵着我的手干吗,还快去找找他们?”
叶七夜嘻嘻一笑:“还不是怕你走丢了回不去。”他才不管她乐不乐意,一把钳住她的手,在人群里东撞西撞。她无奈叹气,只得随他了。
终是走累了,两个人出了庙会,找不到李慕白和小桃的身影,一路漫无目的走下去。周围空荡荡的,安静无声,让人忍不住发慌。
“哎呀,不好。我忘记了事,瞧我这记性。”
“什么事?”
“我原本想去聚宝阁去修镯子的,忘记了。”
“什么镯子?”叶七夜诧异道。
陶灼华从锦囊掏出一堆碎掉的镯子,皱眉道:“这是小桃的镯子,我忘记去修了。”
叶七夜接过那袋碎玉镯子:“这还不好办,我帮你去找人修,怎样?”
陶灼华眉角眼梢都有了笑意:“叶家修葺金属天下无双,既然叶公子都开金口了,小女子怎能不从呢?”
有什么专注的而热切得目光罩在她身上。引得她不由抬起头。
他撇开视线不自在的闷哼一声:“知道就好。”
明知是她故意让他去修的,他还得装作不知道。
她笑得如此肆意。似乎这段日子已经没有如此笑过。
有什么东西爬进自己的心里,慢慢地张开爪牙,吐出毒信。
镯子修补好,物归原主的时候,李慕白和小桃已经向他们辞别了。
整个冬天,她和李慕白一直呆在西溪道。吟诗作画,把酒言欢,品茶赏雪,不亦乐乎。柳堤上,小桥边,桃花林,到处是他和她。身边能够感觉到或者羡慕或者嫉妒的目光。
陶灼华戏谑的笑他:“一朵烂桃花。”
他只笑笑,也不反驳。
隔了几天就是烟火节,叶七夜邀了陶灼华观赏。
一声声尖厉的呼啸,近百朵烟花在空中绽放开来,一朵接一朵,霎时间,漆黑的夜空被照亮。
陶灼华一时间看得忘记呼吸了,真的好美。
人间绝景。美不胜收。
终于,整个天空安静下来,地上是一地碎屑。
良久,只听到叶七夜道:“繁华虽好,却也只是稍纵即逝。若能留住这永久,那该有多好?”
陶灼华道:“即便是短暂的,可还是美丽的。若是永保这种美丽,日日夜夜对着他,总有一天会厌倦。纵使在美丽,也会厌烦。”
他笑道:“又是你的歪理。”
她道:“什么歪理。这是•••••••罢了,走,咱们去那喝酒去。”
他摇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女孩子家的,不要嘴上老提喝酒喝酒的,小心嫁不出去。”
她哼了一声。
桥头上的人很多,推推嚷嚷,都是为一睹一年一次的烟花盛开。
“船要过桥了••••••••”
陶灼华紧张起来,人群冲散了她和叶七夜。
“到底上哪去了。”她嘟囔着,回过头看桥下的船。
是一艘巨大的木船。那庞然大物吃水很深,船身沉稳的挤开碧绿的河水,浪花撞得河道哗哗作响。
河边看客尖叫着躲避飞溅的水花,妇孺们唧唧喳喳的叫笑。而此刻舱外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船舱边的白色灯笼在微微摇晃。这里是极少有这么大的船经过的,大家都争相观看。
人群倏地一涌,腰间似乎被人用力一推。
只听“啊~”一声,她就这么掉下桥去。
当她直直扎入河水中时,因受惊而散乱的神志被冰冷的河水刺激清醒——她落水了,她要赶快浮起来!她开始挣扎,蹬腿、摆手、浑身扭动,双目即使刺痛仍然圆睁着,试图看穿眼前这一片混沌的绿色。
不远处有庞大的黑影正向她逼近,正是那所大船。
随着间距慢慢缩短,船身的颜色开始呈现出灰蒙蒙的一片,长期浸泡在水里让船底长满了寄生物,密密麻麻,全是灰白色层叠在一起的牡蛎。
不再挣扎的陶灼华发现自己正在慢慢的上浮,被浮力带出水面的前一刻,她却看清了船底寄生的牡蛎到底是什么样。
那是累累的白骨!都是奇怪的头骨,骨架佝偻着蜷缩在一起。骸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正用黑洞洞的眼窝盯着她。
陶灼华惊骇的大叫,河水立刻灌进她的嘴里,随着倒抽气的动作压进她的胸腔。她的小腿痉挛起来,剧烈的疼痛令她昏厥过去。
“糟了,她肯定看见它们了,快点拿还魂丹过来。”
“灼华,灼华~”叶七夜抱着气若游丝的陶灼华,声声焦急。
“叶公子,不用太担心,陶小姐服了贫道的还魂丹,再过半个时辰就会醒了。”
“麻烦道长了。”叶七夜淡淡回道。
“贫道奇怪,这女子竟能看见船下的妖灵。这非常人才能看见的。”
叶七夜不无讥讽:“看来道长收服了不少妖精,这船底下的妖灵不少万只吧。”
“叶公子这么护着陶小姐,清君知道吗?”
“不关你事。在下倒先恭喜云池子你收服了江北一带妖魔,现在是准备在江南一带降妖除魔了?”
“叶公子。”云池子长叹一声,“贫道也不想做太多杀虐,只是那些妖精过于狡猾,我唯恐它们作乱人间。叶公子难道忘记你孤山师父是怎么死的吗?”
叶七夜怒吼一声:“这是我们孤山的事,轮不到你评头论足。”
云池子摇摇头,离开了船厢。
昏迷中的陶灼华渐渐恢复了一些气色,对周遭的事情也有些耳闻。
船停靠在岸边。
她睁开双眼,心里紧张到战栗,不行,要赶快通知他们,要让云池子他们知晓李慕白和桃树妖在一起,李慕白肯定也会被抓走的。
她想见到他是如此迫切,就算骑上汗血宝马,路途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那么多的红,铺天盖地的席卷过来,直让她喘不过气。
踏着红色的鞭炮碎屑,她慢慢走进去。里面外面分外热闹,鼓乐声欢快的奏响,许多人围在一起笑着,闹着。
她死死盯住那个来来回回红色的背影。
李慕白转过头,笑容渐深:“你来了,陶小姐。”
“李公子大婚,灼华怎能不来。”她淡淡说道。
“见过小桃没有•••••••她今天很美。”他微微笑道,一身喜服更衬的他俊秀挺拔,“有了她,我也知足了。”
“你也要找到自己的幸福,其实,叶兄也不错的。”末地,他补了一句。然后转身招呼宾客。
她就这么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视线模糊。为了避免被人看见眼眶的泪水,她一直低着头,飞速的转身走出屋外。
阴天,阳光不足,昏昏沉沉的景象。浓密的黑云在空中聚集头顶。粘稠的土气飞扑而来,厚重的味道直钻入眼鼻。
陶灼华站在门外,看着那对璧人跪拜:“二拜高堂•••••••”
远远站在目光炽烈,眼底哀伤。
陶灼华转身奔跑着离开。
李慕白和小桃有些奇怪地盯着陶灼华看。
“清风斋的人已经在江南这带搜捕妖怪了,你们快走吧。”
她说:“你们走罢。走得越远越好。以后我们怕是见不着了。我断不会忘了你,你若偶尔记得我就行了。”说完,她手一抹,才惊觉一脸的泪。
逃吧,逃吧,逃的越远越好。再没有人来妨碍你们。
她颤抖得在雪地里行走,得赶快回去,不能让他们生疑了。若能和他一直走到天涯就好了,可是这由的得她吗?况且他心底根本就没有她。
“灼华。”他喊了一声,声音又急又切。
陶灼华转过身去,他跑过来,张开手将她抱进怀里。
她激动得不知所措,只是回手拥住他。
“谢谢你。”
她凄怨地笑了一声,这也许是她所能得到做多的。
他低下头,苦笑:“怎么冻成这副模样,脸都青了。你可以叫别人来。”
“叫别人来可怎么放心。”
他叹了口气:“傻瓜。”然后紧紧抱住她。
她的泪水一直在淌。暖暖的体温一直在传递到她身上,那一刻,她突然后悔放手了。
她急急奔走欲离开这个伤心地,忽得脚下一拌,只觉胸口一阵刺痛。红色的玫瑰花在胸口开放。
“灼华姐姐,灼华姐姐•••••••”隐隐好像听到小桃的声音。
“你这妖精,胆敢吸食人血!还不速速受死!”一声惊天巨吼从天而降。
胸口的疼痛减缓,陶灼华微微睁开眼。
“还不赶快放了那位姑娘。”他一面怒斥她,一面按住了剑柄。
小桃惊慌失措,法力用尽,不得隐身而逃。
“道长,请听我一言。”陶灼华喘着气道,“妖魔作祟,道长定当降妖除魔,可是小桃她是救我性命的恩人。她若想害我,早害了,为何••••••”
“妖精,休逃!”云池子一个掌风袭来,小桃晕倒在地。他一直盯着小桃,根本没听进她的辩解,就这么出手伤了她。
“妖魔作祟,贫道自当降妖除魔。”
一瞬间陶灼华似乎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她匆匆喊:“小桃,同时向她伸出手。”
可是一切都晚了。小桃的身体支离破碎,随风飘散到空中,被风一挟,再也拼凑不完整。她脸上的微笑源自绝望。
体内的那颗金丹被云池子握在手心。
一瞬间,烟雾消散,明朗的日光投射而下。林中只余李慕白一人,独立不语,无笑无泪,只是抬眼专注看着天空,良久也不动一下。
桃花仿佛顷刻陷入凋敝,风也陷入迷乱,左左右右,桃花浮动,零落成泥碾作尘。
陶灼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醒来时,面对床畔的家人,她茫然问道:“小桃呢,还有李慕白呢?”
“你何曾认识那类人得?”母亲冷笑。
“我要见他。”
“你哪都不准去。云道长已经都和我们说了。那是个吸人血的妖精。”
“母亲,她••••••”
陶母打断道:“要是你心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就哪都不准去。”
她脱下衣服,胸前只是那块碧潭如水的翠玉,抚摸光滑如镜的胸口,她的伤口呢?
良久,她忽然醒悟,小桃根本不是吸食她的血,而是在帮她愈合伤口。
她虚软地瘫倒在地,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