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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鸟类保护区 好多好多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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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更鸟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飞走的。
林屿正在弹《月光》第一乐章。手指落在琴键上,音符一个一个地往外淌。
就是这个时候,鸟妈妈从笼子里飞了出来。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窗台上落一脚,而是直直地飞向钢琴,落在了谱架上。林屿的手指顿了一下,琴声断了。
他转过头,看见那只鸟正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一时谁都没有动。
那只鸟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四只雏鸟被这叫声用力推了一把,歪歪扭扭的如同醉了般飞向他身边。
五只鸟,就这样围着他。
鸟妈妈从谱架上跳下来,落在林屿的手边,低头啄了啄他的手指。然后它又叫了一声,展翅飞向窗外。
四只雏鸟在钢琴边转了几圈,也跟着飞了出去。这一次它们飞得稳多了,翅膀拍打的节奏渐渐找到了规律,灰蓝色的身影穿过窗框,消失在院子里的橡树枝叶间。
林屿坐在琴凳上,手还悬在琴键上方。
那窝雏鸟刚破壳的时候,他每天都去看,数一数,四只都在,就放心了。
后来它们长出羽毛,开始在笼子里扑腾翅膀,他打开笼门,但它们没有飞走。
再后来,鸟爸爸鸟妈妈来来回回地喂食,雏鸟们一天天长大,他以为它们会一直住下去。
它们没有,它们只是还没准备好。
林屿把手放回琴键上,继续弹那首没弹完的曲子。琴声从窗口飘出去,追着那几只已经看不见踪影的翅膀。
直到弹完了最后一个音,他站起来,把笼门合上,并没有锁死。万一它们想回来呢。。
知更鸟一家没有飞远。
它们在那棵橡树上安了家,就是后院那棵最大的橡树,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如盖,即使在冬天也保持着深沉的墨绿。
陈骁在树枝间挂了一个小木屋,是苏婉从手工市集上买来的,屋顶是尖的,刷成温暖的褐色,有一个圆形的入口。
鸟妈妈和鸟爸爸考察了几天,最终住了进去。四只雏鸟则在旁边的枝桠上搭了简单的巢。
从此,林屿的窗户边多了几个固定的观众。
每天早晨他练琴时,知更鸟就会飞来。有时落在窗台上,有时落在院子里其它的树枝上,安静地听着。
林屿发现,它们对不同的曲子有不同的反应。比如,弹欢快的曲子时,雏鸟们会在树枝上跳跃,发出应和般的“啾啾”声;
弹舒缓的曲子时,鸟妈妈会闭上眼睛,像是在享受一场听觉的沐浴;
有一天,林屿再次弹了那首自己瞎编的曲子,这次改良了许多,但还是很烂。音符像滚落的珠子,四处碰撞在一起。
他弹完,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抬头看向窗外,却发现知更鸟们比往常更安静。
鸟妈妈歪着头盯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良久,它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声音里有种奇异般的赞许意味。
陈骁那天正好在房间写作业,听见琴声,走过来靠在门框上。
“弹的什么?”他问。
林屿脸红了:“乱弹的。”
“很好听。”陈骁说,“像……鸟鸣。”
林屿尴尬地笑了笑。
春天来得很慢,但终究还是来了。
二月末,院子里的积雪开始融化。雪水从屋檐滴落,敲在石阶上,发出“嗒嗒”的响声。
知更鸟一家依然住在橡树上。但院子里开始热闹起来。
陈家收到了它们一家的好评,其它鸟类也像是接受到某种信息,接连飞来。
最先来的是一对乌鸫。雄鸟的羽毛是油亮的黑色,喙是鲜艳的橙黄,叫声婉转多变,像在模仿各种声音。它们选中了樱花树。
乌鸫的巢搭得很隐蔽,藏在茂密的枝叶间。林屿只有在给樱花树浇水时,才会偶尔看见雌鸟从巢里探出头,警惕地张望。
接着来的是一群麻雀。它们不筑巢,只是在院子的各个角落做窝。
屋檐下,空调外机后面,甚至车库的角落里。麻雀总是成群结队,叽叽喳喳,像日常唠嗑的邻居。
最让林屿惊喜的,是一对戴胜鸟。
那天下午,他正在练琴,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奇特的鸣叫声。
“咕咕,咕咕”,节奏很特别,像在用木头敲击空竹筒。他停下来,走到窗边。
两只鸟站在橡树的另一根枝桠上。
它们头顶有个扇形的冠羽,尖端是黑色的。
是戴胜鸟。林屿在百科全书上看到过。
它们显然也看中了这棵橡树,正在考察筑巢的地点。
雄鸟用喙敲击树干,发出“笃笃”的声响,在测试木质的坚实程度;雌鸟则在一旁梳理羽毛,偶尔抬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知更鸟站在离戴胜鸟不远的枝头。过了一会儿,它飞回自己的小木屋,叼出一根干草,放在入口处,像是在说:这里已经有鸟住了,但旁边还有位置。
戴胜鸟似乎懂了。它们选中了橡树更高处的一个树洞,可能是以前啄木鸟留下的。雄鸟开始忙碌地衔来树枝和干草,雌鸟则负责把材料编织在一起。
林屿看得入了迷,连练琴都忘了。直到陈骁来叫他吃晚饭,他才回过神来。
“院子里快成鸟类保护区了。”陈骁笑着说。
林屿点点头,眼睛还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