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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LIN YU 每一次心跳 ...

  •   林屿走在老宅的走廊里,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

      走廊两侧的窗户很高,拱形的,像教堂里的花窗。尽头就是书房,门关着,底下透出一线光。陈骁此时正驻扎在那里面,大概又在看那些他永远看不完的文件。
      林屿走到门口,握住把手,极轻极慢地往下压,推开一条缝。他只是想看一眼陈骁在做什么,这个人这几天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有点好奇。

      房间里,陈骁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林屿没有出声。他把门推开一点,侧身挤进去,脚步放得很轻。

      但陈骁还是听见了。他抬起头,看见是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顺手把本子合上了。
      “你在写什么?”林屿走过去。
      “没什么。”陈骁把笔放在本子旁边。
      “我看看。”
      “写完再给。”

      林屿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没有。”
      “那你给我看。”
      “写完再给。”
      林屿靠回椅背上,又看了陈骁一眼,随后站起来:“那我走了。你早点睡。”
      陈骁“嗯”了一声,目送着他离开。

      隔日早上吃饭的时候,林屿咽下一口粥,目光往桌对面扫了一圈。
      苏婉在,陈肃在,餐具在,阳光在。
      “哥哥呢?”他问。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陈肃把报纸翻过一页,头也没抬。
      林屿的勺子在碗里搅了两圈。出门了?没跟他说。昨晚也没提。他低头继续喝粥,把疑问和粥一起吞进肚子里。

      吃完早饭,苏婉拉着他去逛街。说是“好不容易来一趟,不买东西等于白来”。
      商场还是那个商场,铜像还是那个铜像,花摊水果摊还是花花绿绿地挤在一起。
      林屿跟在苏婉身后,帮她拎袋子,帮她看帽子好不好看,在她拿起两条丝巾犹豫不决时指了指左边那条。

      拐角处有个熟悉的身影。背挺得笔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正站在一家乐器行的橱窗前,微微弯着腰,看里面陈列的一把小提琴。

      林屿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
      “莫老师!”他喊了一声。
      莫老师转过身,看见林屿,眉毛微微抬起,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小屿。”他上下打量他,“长高了。比视频里看着高。”

      林屿站在他面前,呼吸还没平复。刚才那几步走得有些急。
      “您怎么会在这儿?”
      “来北欧度假。”莫老师把眼镜扶正,“刚好路过这家琴行,想看看他们新到的琴。你呢?考试结果怎么样?”
      “录取啦。”林屿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莫老师的眉毛挑起来。他伸出手,拍了一下林屿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不愧是我的学生。”
      林屿摸了摸被拍的肩膀,心里暖了一下。

      苏婉从后面走过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袋。她看见莫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莫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苏女士。”莫老师微微欠了欠身,“真巧。我来度假,刚好碰到小屿。”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林屿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说话。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屿上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差点撞上一个人。陈骁正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左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袖口拉得很低,几乎盖住整个手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屿问。
      “刚回来。”陈骁说。
      林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大夏天,袖口拉这么低,不热吗?但他没有追问,绕过陈骁往自己房间走。

      林屿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他坐在床沿,用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
      门被推开了。陈骁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松垮垮的浴袍,手里拎着一个枕头。
      “干嘛?”林屿停下擦头发的动作。
      “这几天没有你,”陈骁走进来,把枕头放在床上,挨着林屿的那个,“睡不好觉。”

      林屿愣了一下。他把脸藏进毛巾里,假装在擦头发。
      他很重要。重要到某个人没有他就睡不着。他努力把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点了点头。

      陈骁把他抱起来,往床中间挪了挪。林屿被裹进被子里,后背贴上陈骁的胸口,整个人被圈进那个熟悉的位置。在窸窣的衣料摩擦声中,他的手无意间碰到了陈骁的左臂。触感和皮肤不一样。微微凸起,边缘有一点点硬,像刚刚结了痂。

      林屿抓住那只手腕:“这是什么?”他把袖口往上推。
      陈骁想缩手,但林屿抓得很紧,索性放弃挣扎。
      小臂内侧,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行纹身。LIN YU。
      “纹身。”陈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点心虚。
      “干嘛弄这个?”林屿的手指悬在那行字母上方。
      “就是……”陈骁难得地支吾起来,手腕还翻在他面前。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句完整的话:“纹了你的名字。”

      林屿盯着那几个字母。L-I-N Y-U。每一笔每一画都清清楚楚,像是要从皮肤里长出来。
      “被爸爸妈妈发现了怎么办?”他问。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那就公开。”陈骁的语气恢复到平时那副温柔笃定的样子。他没有把手抽回去,反而翻过来握住林屿的手。“还有我呢。不要怕。”

      林屿盯着他的手腕看了很久。“疼吗?”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针扎进去的时候有点感觉。后来麻了,就没什么感觉了。”
      林屿没说话。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去。脉搏一下一下撞在他的嘴唇上。林屿抬起头,发现那双红棕色的眼睛里没平时的镇定。
      “你紧张什么?”林屿问。
      “没有。”
      “骗人。你喉结动了。”
      陈骁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林屿笑了一下,又问:“为什么要纹在这里?”
      “因为这里离脉搏最近。”陈骁说,“每一次心跳,都会经过你的名字。”

      林屿凑近一些,在他脸颊上极快地碰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来,脸埋进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为什么不纹胸口?”
      “因为你靠上去会不舒服。”
      他把脸往被子里又藏了藏。被子里面很闷,空气热热的,和他的脸一样热。“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只是说实话。”
      “那更过分了。”
      陈骁低低地笑了一声:“其实最初想纹中文的。但笔画太多了,光是‘屿’字就有六画。纹身师说手腕这个地方皮薄,中文笔画密,纹出来可能会糊成一团。”

      林屿想起他刚学写字那会儿,总写不好自己的名字。“林”字的两个木一个大一个小,“屿”字的山总是歪的,像随时会倒下来。爸爸妈妈轮流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教他,说“林”是两棵树,站在一起,互相依靠;说“屿”是一座山,旁边靠着水,永远不孤单。
      后来他们走了。他的名字就只剩名字了。两棵树站在一起,但没有人教他怎么靠;一座山靠着水,但水是咸的,是眼泪的味道。
      再后来,陈家的每一个人都喊他“小屿”,他的名字从那刻起,又被记住了。
      现在,这个名字被刻在另一个人的皮肤上。每一笔每一画都是他。每一道结痂的伤口都是他。每一次心跳经过的地方,都是他。

      “哥哥。你今天早上,就是去纹这个?”
      “对。”
      “就你一个人去?”
      “对。”
      针扎进去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疼的时候有没有人握着他的手?“你应该叫我一起的。”

      “叫你一起?”
      “嗯。”林屿说,“我可以在旁边看着我的名字被刻上去。”
      “下次吧。”
      “还有下次?”
      “有。下次纹你的生日。再下次纹你的星座。再下次——”
      “够了够了。”林屿捂住他的嘴,“你是打算把整条手臂都纹满吗?”

      陈骁的嘴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温热的气息扑在掌心。林屿把手缩回去。
      “一个就够了。一个就已经……很够了。”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了。喜欢到有点怕,怕自己接不住。
      “不用想太多。”陈骁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你什么都不用做,待在我身边就够了。”

      今晚的林屿问题很多,但夜空赐给他一个会耐心给出答复的人。他再次闭上眼时想到,等明天天亮了,他要再看一眼那个纹身。在阳光下面,它一定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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