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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约会 下一位,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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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苏婉说“你们早点休息,明天带小屿到处看看”。陈肃跟着她上楼去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楼梯上重叠又分开。
林屿被领到自己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最尽头,房间比他在国内那间大了至少三倍。
浴室跟国内家里的大同小异,只是墙壁换成了木棕色。林屿洗完澡后,换了一身针织毛衣和休闲牛仔裤,风格很庸懒,是林屿喜欢的类型。
这是苏婉晚饭后送给他的。说是“久别的礼物,独家定制”,还给陈骁送了一套,具体是什么林屿没看清。
阳台上有一扇落地窗,他推开,走出去。
夜风涌上来,阳台不大,刚好能站两个人。
他扶着栏杆往下看。
楼下是一个小花园。石板小路在草坪间蜿蜒,两边种着低矮的灌木和几株玫瑰。
陈骁也洗了趟澡,看着比在飞机上清醒了许多。此时站在花园的小路上,正仰着头往上看。他换了一身正装,黑西服配白衬衫,领带打的一丝不苟,连鞋子也透着别有一番风味的质感。
分明是苏婉送给他的礼物,但被他穿得像出来约会的。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了。
那一刻,林屿忽然想起罗密欧与朱丽叶。朱丽叶站在阳台上,罗密欧在花园里,月光照着他们,整个世界的喧嚣都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当然,他和陈骁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没有世仇,没有毒药,没有假死和殉情。
陈骁朝他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花园的另一头,示意他下来。
林屿转身跑下楼梯。脚步很急,像怕晚了人就会消失。
他推开花园的门时,陈骁还站在原地,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嘴角弯了弯。
“跑什么?”他说,“又不会飞走。”
林屿没回答。他走到陈骁面前,呼吸还没平复,胸口一起一伏的。
“带你去个地方。”陈骁说,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
花园很大。他们沿着石板小路往前走。路上有不少水洼,林屿会故意踩一脚,看看有没有溅到陈骁身上,便若无其事地重复执行。
陈骁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里面是一条走廊。墙壁是浅灰色的,挂着几幅油画。灯光很暗,只有壁灯发出昏黄的光,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座被时光封存的隧道。
“这是什么地方?”林屿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老宅的画廊。”陈骁说,“挂的都是陈家以前的画像。”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陈骁推开它,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墙壁上挂满了画像,时间跨度少说有几百年。
林屿慢慢走进去,仰着头看。
最古老的那几幅画里,人物的穿着像是几个世纪以前的欧洲贵族。男人穿着深色的礼服,女人穿着蓬松的长裙,表情都很严肃。
看出来:“画像是一件正经事,不许笑”
但他们的头发都是一样的,深深浅浅的酒红色;眼睛也是,红棕色的,深棕色的,浅棕色的。在每一张画里都显得很醒目。
“好强的基因。”林屿说。他停在一幅画像前,画里的人和陈肃有七八分像,只是胡子更长一些,表情也更严厉一些。
“这是爷爷。”陈骁指着旁边一幅,“这是太爷爷。”又指了指更远的一幅,“那是太太爷爷。”
林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幅,两幅,三幅……每一幅都是红头发,红眼睛。
“奶奶是中国人。”陈骁说,停在一幅相对年轻的画像前。画里的女人穿着旗袍,黑头发,丹凤眼,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陈骁的长相是属于四分中国,一分北欧,仔细看看就能摸索出来。
“从爸这一代开始,姓改为陈。”陈骁说,“以前不是这个姓,太长了,不好记。”
林屿点点头。他继续往前走,看着那些画像从古老到现代,从严肃到柔和,从油画到照片。时间在墙壁上流淌,几百年缩成几十步路。
他停在一张照片前。是陈肃和苏婉的结婚照。陈肃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比现在长一些,表情有点紧张。
苏婉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眼睛弯弯的。两个人站在教堂门口,阳光照着他们,影子叠在一起。
“好看。”林屿说。
“嗯。”陈骁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近。
林屿转过身,发现陈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很近的地方。他一转身,两个人差点撞到一起。
但他们都没有选择后退。
陈骁抬起手,轻轻捧住他的脸,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一次没有浅尝辄止,吻得越是难舍难分。
林屿被抵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
陈骁的吻从嘴唇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下颌,从下颌移到耳根。
“你信不信?”陈骁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低沉中带着一点沙哑,“下一位开始,眼睛是蓝色的。”
林屿的脑子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下一位,蓝眼睛。
他的脸烧得厉害,怀疑自己的体温能把身后的墙壁烤暖。
陈骁退开一点看着他,目光倦怠地盯着他。
林屿没有回答,他踮起脚,伸手环住陈骁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他尝到了一点自己的味道。大概是刚才太用力,咬破了什么地方。还有陈骁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像春天的樱花,秋日的橡果。像所有让人想靠近的东西……
“嗯……唔……”他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经过,远远的,应该是佣人在收拾,没有人往这边看。
陈骁的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林屿的发顶上,胸腔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
壁灯的光在走廊里静静地亮着。墙上的画像们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几十双酒红色的眼睛,从不同的时代投来注视。
林屿把脸埋在陈骁的肩窝里,不肯抬起来。
“走了。”陈骁说,声音里带着笑,“再站下去,真要被人发现了。”
林屿闷闷地“嗯”了一声,但没有动。
陈骁也不催他。他站在那里,一只手环着林屿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困了又不肯睡的小孩。
过了很久,林屿才抬起头。
他的脸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嘴唇也比平时红了一点。
“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
陈骁牵起他的手。两个人十指交扣,沿着走廊往回走。
经过那一排画像的时候,林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些酒红色的眼睛在壁灯的光线里沉默地注视着他们,表情各异:有的严肃,有的温和,有的面无表情。
但林屿觉得,它们好像都在笑。
走出画廊的时候,外面的空气涌上来,陈骁没有松开他的手。
两个人沿着石板小路往回走。经过橡树的时候,林屿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陈骁问。
林屿仰起头,看着那棵老橡树。树冠很大,大到能遮住半边天空。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下静默的影子。
“这棵树,”他说,“比家里那棵还大。”
“那是。”陈骁说,“这棵三百多年了。家里的那棵是它的孙子。”
林屿转过头看他:“真的假的?”
“假的。”陈骁笑了,“我也不知道多少年。反正很老就是了。”
林屿瞪了他一眼,但没有抽回手。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玫瑰丛的时候,林屿伸手摘了一朵。
花瓣是深红色的,边缘有些焦,有点扎手。他拿着那朵花,走了一段路,又觉得拿着奇怪,就顺手别在陈骁西装的口袋里。
陈骁低头看了看那朵花,又抬头看了看林屿:“干嘛?”
“好看。”林屿说,学着陈骁在机场的语气。
陈骁笑了,纵容着没有把那朵花拿出来。
约会尚未结束,还需要一个完美的收场方式。
陈骁弯腰,一把抱起林屿。
林屿本能地搂住对方的脖子。少年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格外纯情,像什么事也没接触过。
这副模样惹得陈骁总想逗逗他。
林屿不知所措:“干吗?”
“去睡觉。”陈骁说。胸前那朵玫瑰花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林屿低头看了一眼那朵花,又抬头看陈骁。陈骁褪去了看外人时才有的严肃疏离,眉眼转换为松动的包容。
路灯从后面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陈骁没有选择和林屿一样的步伐,而是沉静地走过水洼,荡起一圈圈涟漪。
林屿把脸埋进陈骁的肩窝。玫瑰花的气息从陈骁胸口飘上来,清清淡淡的。他安静地缩在那个怀抱里。
“我是一只鸟,”林屿忽然幽默地说,像在讲一个给一个人听的秘密,“只想栖息于你。”
陈骁嘴角牵起来:“那我是大树,”他有模有样地回,“一棵只为你开放的树。”
那朵玫瑰还压在他们中间,花瓣被压出了几道折痕,但颜色还是鲜红的,宛如一颗还在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