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于你》Biota

32、特别的事 是我没做好

　　林屿的身体像一面被太阳晒过的墙。
　　陈骁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掌心贴着他的小腹，五指微微收拢。
　　窗帘没拉严，一道橘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林屿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会儿。

　　睡着之前的事开始浮上来。一切太过于玄幻，林屿怀疑刚从午睡中醒来。他伸手触碰旁边人，确认陈骁是不是真的、这个世界是否安全。
　　“哥哥。”他试探地喊了一声。
　　“嗯。”陈骁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林屿翻了个身，面朝陈骁。正好四目相对。

　　“你下午跟我表白了吗？”他问。
　　“对呀。”陈骁侧过头，嘴唇贴近林屿的耳朵，“需要重复一下当时的场景吗？”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廓上，林屿的耳朵开始发烫。
　　“你瞎说什么！”他的额头差点撞上陈骁的下巴。
　　陈骁往后仰了仰，躲开了。他低头看着林屿涨红的脸，嘴角弯弯。
　　“好了好了。”他伸手摸了摸林屿的头，“想吃什么。”
　　“都行。”

　　陈骁掀开被子坐起来，从衣柜里拿出林屿的T恤，抖了抖，递过来。
　　“先穿衣服。”
　　林屿坐起来，接过T恤穿上。领口有点紧，他拽了好几下才把脑袋钻出来。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翘着好几撮。

　　陈骁看着他的样子，伸手帮他把领口的标签翻出来，又把翘起的头发按了按。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陈骁拿起来看了一眼，按下接听键。

　　屏幕里苏婉的脸出现在镜头前，她身后是落地窗外的夕阳。
　　“小屿不是考完试了吗？”苏婉说，“带他来北欧这里玩玩。”
　　她身后有人影晃过。陈肃的声音远远的，听不清说了什么。苏婉回头应了一句，又转回来。
　　“你爸说可以住他那边，房子够大。机票我们这边订，你们人过来就行。”
　　林屿凑到镜头前，叫了一声“妈妈”。

　　苏婉看见他，笑得更开了。“小屿！瘦了！骁骁是不是没给你好好吃饭？”
　　“没有，”林屿说，“哥哥做饭很好吃。”
　　“那就好。”苏婉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下周过来。这边夏天可舒服了。”

　　陈骁用眼神询问林屿。
　　林屿点了点头。
　　“好。”陈骁对着屏幕说，“那我们订下周的票。”
　　挂断视频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那只知更鸟又飞回来了，停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林屿走过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鸟没有飞走，往旁边跳了跳，继续歪着头看他。
　　“它好像认识你。”陈骁靠在床头说。
　　“应该吧。”林屿伸手逗了逗那只鸟。
　　知更鸟啄了啄他的指尖，在窗台上站了一会儿，便扑棱棱飞走了。

　　晚饭是陈骁做的番茄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林屿坐在中岛台边的高脚凳上，看着陈骁在厨房里忙碌。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切番茄的时候刀起刀落，节奏悦耳。
　　“看什么呢？”陈骁头也没回。
　　“没看什么。”
　　“骗人。”
　　“……看你做饭。”

　　陈骁回过头，嘴角翘了翘，又转回去继续切番茄。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番茄的酸香混着葱花的辛辣钻进鼻腔。林屿低头吃了一口。荷包蛋是溏心的，筷子一戳，金黄的蛋液流出来，拌进面里。

　　林屿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碗里只剩一半时，才抬头看向陈骁。
　　陈骁坐在他对面，面前也摆着一碗面，但没怎么动。他正托着腮看他吃。
　　“你怎么不吃？”林屿嘴里含着面。
　　“看你吃就饱了。”
　　林屿瞟了他一眼：“饿死你算了。”

　　吃完饭后，林屿去琴房继续完成那首没有弹完的歌曲。
　　弹了一小会，他察觉到身后有人。
　　陈骁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他洗过澡了，换了那件宽松的浴袍，领口敞开，头发还是半湿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林屿继续弹。手指在琴键上游走。
　　陈骁走到琴凳的右侧。近到林屿能闻见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林屿的手指顿了一下。一个音符弹错了。他皱了皱眉，从错的地方重新开始。

　　陈骁弯下腰，他的脸凑过来：“弹得真好。”随即他低下头，在林屿嘴唇上亲了一口。
　　林屿的手指在琴键上砸出一个不和谐的和弦。“噹”的一声，在安静的琴房里炸开。
　　他羞愤地别过脸。
　　陈骁已经直起身了：“怎么了？”他明知故问，“打扰你了？”

　　林屿张了张嘴。他感觉自己的脸在烧，从脸颊烧到耳根、脖子。
　　陈骁笑着看他。他没有再进一步，伸手揉了揉林屿的头发。
　　“继续弹。”他道，“我不闹了。”

　　他转身走回门框边，重新靠上去，双手抱胸。
　　林屿深呼吸了一下，把手指重新放回琴键上。
　　直到他弹完了整首《Refrain》。陈骁才笑着开口：“很好听。”
　　林屿连句话都没回给他，站起身就往外走。

　　午夜十二点，是个所有人都可能变成鬼的时间。
　　这样下去不行。
　　林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陈骁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嘴唇上。
　　他从下午那件事开始回想，其它记忆也一帧一帧地往回播。

　　所有的画面在他脑子里闪过。每一个画面里都有陈骁。
　　而今天，陈骁亲口说了“我喜欢你”，他也单方面的“发泄欲/望”了。
　　之后他就被抱着睡了一下午。醒来之后陈骁给他煮了面，听他弹琴，又亲了他一口。轻描淡写的，但每一步都能让他心痒难耐的。
　　而且，有些事情兄弟做很纯洁，但变成恋人就有点……

　　林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如果再这样下去，陈骁会不会又亲他。他自己会不会忍不住想亲回去。
　　他还想了一些特别的事。那些事让他的脸红起来。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饭团。
　　他回忆起陈骁胸肌腹肌还有那个的触感……
　　身体变得有些奇怪。

　　不行。得分开睡。
　　至少今晚。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陈骁的呼吸很沉，听起来睡得很香。
　　他观察了几秒，才慢慢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门边，摸到门把手，轻轻旋转，拉开一条缝，侧身挤出去。
　　走廊里很暗。他的房间就在隔壁，门开着一条缝，他闪身进去。
　　没有开灯。他摸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去。床单凉凉的，又很快被他捂热。

　　他躺了一会儿。隔壁房间没有任何声音。
　　他又翻了个身，再翻。
　　被子踢开，又拉上。拉上，又踢开。

　　“睡不着？”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屿吓了一跳，慢慢转过头。
　　陈骁站在床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照亮他半边脸。

　　真是见鬼了！
　　“你……”林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什么？”陈骁弯下腰，双手撑在林屿两侧的枕头上，把他圈在中间，“半夜偷跑？”
　　林屿往后缩了缩，后脑勺抵住床头板。
　　“我没有。”他反驳道，“我就是想回来睡。”
　　“哦？”陈骁看着他，“为什么？”

　　林屿别过脸去，盯着墙上那道月光。他不说话，陈骁也不催。两个人就这么僵着，一个坐在床上别着脸，一个撑在枕头上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陈骁轻轻叹了口气。
　　他掀开被子，钻了进来。床垫陷下去一块，林屿的身体跟着往那边倾斜。一只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拉进一个怀抱。

　　陈骁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
　　“你怎么过来了。”林屿说。
　　“你不在我睡不着。”
　　林屿不知道该回什么。他想说“那你也不能这样”，但说不出口。因为他也觉得，陈骁在身边的时候，他才能睡着。这很矛盾，也很丢人，但这是事实。
　　“……你这样我会睡不着的。”

　　陈骁下巴抵在林屿的发顶上：“那就别睡。”他说，“我们说说话。”
　　“说什么？”
　　“说你想说的。”
　　“你为什么喜欢我？”他问。
　　陈骁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喜欢了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
　　“这个说不清。”陈骁也搞不懂自己是怎么将这种感情潜移默化的。
　　不是某一天突然开始的，是一直都在。

　　陈骁忽然转移话题：“你还记得你十四岁的时候吗？”
　　林屿愣了一下：“什么？”
　　陈骁简略地描述：“你十四岁的时候，我十八岁。我出国之前，你跟我吵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在你门外站了很久。”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听见了。”林屿说，“我听见你叹气。然后你就走了。”

　　“我没走。”陈骁说，“我站在门外，想敲门，又怕你更生气。最后我在你门口坐了一会儿。”
　　林屿转过头：“你坐了多久？”
　　“不知道。大概一个小时。记不清了。”
　　“然后呢？”
　　“然后我回房间了。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走的。”
　　“你没跟我告别。”
　　“我去敲了你的门。你没开。”
　　林屿想起那天早上。他听见脚步声停在门外，等了很久，门没有推开。他以为陈骁不想见他。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他说。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陈骁说。
　　异口同声，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直接走了。”林屿说。
　　“嗯。”陈骁说，“我每天都想你。”

　　林屿的眼眶有点热，他把脸转回去，面朝天花板。
　　“那两年我写了首曲子。”他说，“叫《无题》。莫老师问我写给谁，我说没写给谁。”
　　“其实是写给我的？”
　　“……嗯。”
　　陈骁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一定要弹给我听。”
　　“好。”

　　听觉重新归于黑暗，就在林屿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陈骁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他像在自言自语，“是我没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