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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佛祖(改) 希望林屿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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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
雨是在十一点一刻开始下的。
林屿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外面的世界被水幕糊成一团模糊的灰色,树是灰的,路是灰的,连偶尔经过的车也是灰的。
现在他感觉自己也要变成灰色,挂在墙壁上了。
他昨晚几乎没睡。
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一团又踢开,踢开又卷回来。脑子里全是陈骁说的那些话——“公司经理的女儿”、“挺漂亮的”。
后来他累了,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也是一样的场景:陈骁牵着一个女人的手,笑着给他介绍,“这是你嫂子”。
他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不是眼泪,是汗。也可能是眼泪,但他不愿意承认。
经过一个晚上的自我调节,他的心情好了一点。
大概就是从“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变成了“也许明天会好起来”。大差不差,只是从深渊底部往上爬了一寸,离地面还很远。
陈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林屿从落地窗前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要去相亲吗?”
如果陈骁说是的,那他就知道了。就知道了答案,知道了结局,知道了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起来,试着慢慢放下。就像程天说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陈骁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他偷偷看了林屿一眼,将慌张强行压下去。
然后他笑了一下,换了种语气,轻松的,不在意的:“等雨停了再去。”
雨声很大,哗哗的,填满了整个客厅。
等雨停了再去。
那就是真的了。不是开玩笑,不是试探。是真的有一个人在那里,在等陈骁,在某个餐厅或者咖啡馆,穿着好看的裙子,涂着好看的口红,等着见这个说要去的男人。
林屿把脸转向沙发的另一边。他靠上去,脸颊贴着冰凉的皮质表面,那凉意渗进皮肤里,一直凉到骨头缝里。
“怎么了?小屿。”陈骁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林屿说,听不出情绪,“你慢慢等雨停吧。”
陈骁看着他蜷在沙发另一头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林屿的反应。也许会生气,也许会哭,也许会说“那你去吧”然后假装不在乎。但每一种设想里,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安静,这样平缓,这样像一潭死水。
他忽然意识到,林屿不是在生气。
林屿是真的相信了,并且在试着接受。试着告诉自己“好的,那就这样吧”,试着把自己的那些心思一点一点地收回去。
陈骁慌张了。他站起来,坐到林屿旁边。
“……没有什么相亲。”他说。
林屿没有动。他的脸还贴在沙发扶手上,只露出一小截白白的后颈。
“我喜欢的一直是你。”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但在这个声音里,林屿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陈骁说的每一个字。
他睁大了眼睛,慢慢转过头来。
“你在骗我?”他的声音在抖。
陈骁摸了摸后脑勺。这是他心虚时的习惯动作,林屿知道。他以前觉得这个动作很可爱,现在只觉得可恨。
“对……”陈骁说,声音小了很多。然后他迅速补救,语速快得像在做汇报:“但我喜欢你好多年了,真的。看你又不敢表白,就想……”
林屿红着眼踹了他一脚。
不轻不重,落在小腿上。但林屿踹完就站起来,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跑出了客厅。
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着,一下一下,每一下都踩在陈骁的心跳上。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屿已经跑上楼梯了。
“小屿!”他站起来,追上去。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玩大了。
林屿跑进自己的房间,把门摔上。锁扣咔嗒一声,把他和陈骁隔在了两个世界里。
他把自己摔进床上,拉过被子,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像一坨不愿意面对世界的饭团。
眼泪先流出来了。滑过鼻梁,流进另一只眼睛里,再流到枕头上。
王八蛋。竟然敢骗他!他哭自己蠢,竟然真的信了。
惊喜来了,又迅速退潮。如同一个人被从水里捞起来,刚喘了一口气,又被按回去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屿。”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小心翼翼扡试探。
林屿没有回答。
“哥哥错了。不应该骗你的。”
沉默。
陈骁站在门外,懊恼得想把一个小时前的自己揪出来揍一顿。他怎么会想出这种法子?他怎么会觉得用“相亲”来刺激林屿是个好主意?
他明明知道林屿最怕的就是被丢下,最怕的就是“你要走了吗”这种话。他明明知道。
“小屿?”他又叫了一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没有回应。
“哥哥喜欢你。”他说。
被子里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声音:“滚……你走开。我不想见到你。”
陈骁不敢滚。他要是真滚了,这辈子就完了。这是纪琰以前跟他说过的话——哄人可以,但别真的走。走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他把门推开,林屿跑进去的时候太急了,只摔上了门,忘了锁。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一块。被子里的那团东西往另一边缩了缩。
“哥哥真错了。”陈骁说,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团被子,“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不理我。”
被子动了动。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带着哭腔的“哼”。
陈骁想了想。
“小宝。”
被子不动了。
“老婆。”
被子里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媳妇。”
被子开始微微发抖。
“宝宝。”
被子猛地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红红的、湿漉漉的眼睛。那双眼睛瞪着陈骁,瞪了两秒,又缩回去了。
“你坏……”林屿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你坏死了。”
他吸了吸鼻子:“为什么……为什么要拿这个骗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又开始抖了。那些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陈骁最怕他哭。
他伸手,轻轻掀开被子。林屿没有反抗。大概是没力气了,哭也是个体力活。他红着眼眶,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
陈骁把脸凑过去,用指腹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对不起。对不起。”他低声说,每说一句,拇指就擦过一片湿润的皮肤。
“你……为什么要相亲。”林屿吸了吸鼻子。
“没有相亲。真的没有。”陈骁说,“哪有什么经理的女儿,我编的。我们公司经理是男的,五十多岁,秃顶。”
他低下头,唇快要碰到林屿的嘴。
林屿猝不及防地往后缩了一下。眼泪被他这个动作吓了回去,变成了小声的抽泣,一抽一抽的。
“变态。”他说。
陈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虽然被骂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生出几分奇怪的开心。
他牵起林屿的手,把它按在自己左胸上。
掌心的皮肤下面是饱满的肌肉,肌肉下面是肋骨,肋骨下面是心脏。那颗心脏正在跳,一下一下地撞着林屿的掌心。
林屿的手僵了一下,陈骁的心跳很快。和他的一样快。
林屿有个习惯,情绪太满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会找一个出口。找一个可以责怪的理由,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转化成一句可以出口的话。简称为找茬。
“身材练这么好,”他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变了,变得酸溜溜的,“是想给别人摸吗?”
陈骁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巴微微撅着。
“只给你摸。”陈骁说,“只给你看。”
林屿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忍笑,又没忍住。最后迅速拉平。
“那……”林屿打掩护,”让我看看下面。”
空气忽然安静了。
陈骁爬了一下。他的呼吸停了半拍,然后变得不太规律。
“不愿意算了。”林屿见他不说话,把脸偏过去,“我就知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陈骁深吸一口气:“我给你看。”
他站起来,站在床边,面对着林屿。手指搭在裤腰带上。咔嗒一声,皮带松了。然后是拉链的声音,刺啦一下,像撕开一道口子。
林屿的脸开始红了。
他想起以前程天恶作剧,给他发过几篇欧美的。他当时看了一眼就关掉了,但那些画面像被烙进了视网膜里,怎么也忘不掉。
而陈骁比那些人都……
他不敢想了。
…………
刚才的胆大包天勇气迅速退潮,好在陈骁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不会用另一种方法还回去。
林屿伸手,把那枕头拿掉了。
陈骁的头发乱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眼睛里还蒙着雾。
他把脸重新埋进陈骁的颈窝里,陈骁的手抱上来。
林屿慢慢放松。被巨大的情绪冲击过,身体自动开启休眠模式。此刻被陈骁抱着,他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入眠了。
陈骁把他轻轻放在一边,自己下去套了件内裤,又迅速爬上来。将姿势重新调回来。
陈骁手臂收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睡着的林屿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小很多,像时间倒流回了八岁那年,第一次站在陈家玄关里,瘦瘦小小的,眼睛低垂着不敢看人。
他回忆起自己在寺庙里许的愿望:「希望林屿也能喜欢上自己。」
这大概是佛祖来还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