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于你》Biota

30、失恋了…… 陈骁的损招

　　陈骁这几天心急如焚地幻想了与林屿的恋爱日常。敏锐地观察到林屿最近不太对劲。
　　虽然饭照吃，琴照练，话照说。但陈骁认识了他十几年，太了解他了。林屿有心事的时候，眼神总是空空的。
　　这几天他发呆的频率太高了。
　　还有他看人的方式。以前林屿看陈骁时，坦坦荡荡的，就是在看一个理所当然存在于那里的人。
　　现在不一样了。他会先看一眼，然后移开，过几秒再偷偷看一眼，像怕被发现，又怕不被发现。

　　陈骁把这些细节收进眼里，没有声张。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种“想说又不敢说”的状态。
　　林屿喜欢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陈骁正在厨房切菜。刀停在半空，悬了几秒才落下去。他没有感到意外，甚至没有感到惊喜。他只是觉得，终于来了。
　　可林屿还没有说。
　　他大概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也许是“哥哥”这个身份，也许是怕被拒绝，也许是那些陈骁不知道、但能想象出来的、属于林屿自己的恐惧。
　　陈骁想了想，决定支个招。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办法，甚至有点损。但有时候推人一把，总比他慢慢走过来好。

　　林屿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把吉他。
　　他其实没在弹，手指搭在琴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那根红绳还系在那里，铜币贴着皮肤，凉凉的。陈骁跪下来帮他系绳子的那个傍晚，他差点以为对方要求婚。

　　他那时候还笑自己蠢。现在想想，也许蠢的不是那个念头，而是他到现在才明白那个念头从何而来。
　　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心头。
　　现在就说。趁这股勇气还没散。

　　他放下吉他，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趾蜷了蜷。他深吸一口气，穿过走廊，走到陈骁的房间门口。
　　门半开着。陈骁坐在书桌前，正在翻什么东西。
　　林屿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敲了敲门框。
　　“哥哥……”
　　陈骁转过头来：“怎么了？”

　　林屿张了张嘴。那句在喉咙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黏在舌头上，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按着食指的第二个指节。

　　陈骁见他没有说话，率先笑了笑。
　　“小屿，”他说，“哥哥过几天要去相亲。”
　　林屿的手指停住了：“……”

　　他此刻又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是我们公司经理的女儿。”陈骁还在说，语气轻松的，“挺漂亮的。”
　　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一些关于“漂亮”的、关于“经理女儿”的、关于陈骁要去见一个陌生女人的事情。每一个字林屿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他听不明白。
　　“好。”他听见自己说。

　　他转过身走了。陈骁还来不及说下一句话。他就越过走廊，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他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被子蒙过头顶，黑暗包裹上来。他蜷起身体，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脚踝上那枚铜币还贴着皮肤。
　　他伸手摸了摸。
　　绳子还在，结还在。
　　可他忽然不确定那是什么意思了。

　　第二天，大中午。
　　林屿把程天约了出来。

　　地点是一个小酒吧。灯光昏昏的，没什么人，吧台上方吊着几盏暖黄色的灯。
　　程天到的时候，林屿已经趴在那里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被太阳晒蔫了的草。

　　“怎么了？小少爷？”程天在旁边坐下，朝前台要了几杯果汁。他不是不想给林屿点酒，但林屿那个状态，喝果汁都怕他呛着。
　　“失恋了……”
　　“啊？”程天端果汁的手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明天要去相亲。”林屿说，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小截发红的耳尖，“他就是不喜欢我……”

　　程天把果汁放在林屿面前，玻璃杯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想了半天，发现所有能说的话都很苍白。
　　“那个那个……”程天口忙手乱，差点把自己的杯子碰倒，“何必单恋一枝花，不是吗？”

　　他稳住杯子，喝了一大口，被冰得龇了龇牙。
　　“再去找一个。”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真理。
　　林屿终于抬起脸来。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过的痕迹。他看了两秒程天，又趴回去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
　　“没事哒，”程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放不下也可以慢慢学着放下的呀。”
　　他顿了顿：“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同一时刻。另一家酒吧。

　　纪琰举着酒杯，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他看着对面的陈骁，表情介于无语和担忧之间。
　　“你确定？”他说，“相亲骗他，这种方法真的有用？”
　　陈骁用食指在杯沿上慢慢画圈，玻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应该……有用吧。”他说。
　　纪琰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了倾。
　　“你就不怕他突然不喜欢你了？”
　　这句话附有魔力，一下子把陈骁很少体会过的焦虑胆战提了起来。
　　“试试呢，”他平复下来，“说不定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