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于你》Biota

28、像影子追着光 林屿忽然想

　　高考结束后，日子突然慢了下来。

　　不用练琴，不用刷题，不用每天盯着日历数还有几天。林屿有时候睡到中午才起，醒了也不着急起来，就躺在床上，听窗外知更鸟叫。
　　陈骁大概是怕他无聊。某个周一开始，他把办公桌搬到了客厅落地窗边。电脑、文件、几本厚厚的项目书，摊了一桌。偶尔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他。

　　林屿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着刷着，随手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
　　名字想了半天，最后敲定「屿下一整晚」。
　　周杰伦那首歌他挺喜欢的，歌词记不全，调子记得牢。
　　注册完就忘了。后来有一天，他练琴的时候心血来潮，架起手机拍了段视频并传上去。没什么目的，单纯觉得好玩。

　　第二天打开一看，多了几百个赞。
　　他愣了愣，又拍了一段。还是有人看。
　　慢慢就成习惯了。无聊的时候弹两首，录下来，传上去。有时候是肖邦，有时候是随便哼哼的调子，有时候就是瞎弹，手指在琴键上乱跑。
　　粉丝越来越多。评论区开始有人叫他“屿屿”，有人点歌，问他多大了，有人夸他手好看。

　　林屿盯着这群评论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他跳下沙发，跑到陈骁办公桌旁边。
　　“哥哥。”
　　陈骁从文件里抬起头。
　　“你注册一个微博。”林屿把手机递过去，“关注我。”
　　陈骁看了一眼屏幕，笑了笑，他掏出自己的手机，下载app，注册，搜索「屿下一整晚」，点关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好了。”他把手机屏幕亮给林屿看。
　　林屿接过来，看了一眼，才满意地点点头。

　　“你偶尔也给我点点赞。”他说，“显得有人气。”
　　陈骁也笑着应了。
　　后来真的每一条都点赞。有时候还会评论，评论内容永远是四个字：弹得真好。
　　林屿看了好几次，确定他没变过花样。

　　有天傍晚，林屿吃了饭，一个人往后山走。
　　那片山坡他小时候常来。后来大了，来得少了。但每次来，都觉得舒服。树还是那些树，草还是那些草，连风吹过来的角度都没变过。
　　夕阳正往下落。光线软软的，叶子上好像长出了毛发。
　　林屿在一块平台的草坪上躺下。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看着那些开始亮起来的灯火，看着天边最后一道光慢慢沉下去。

　　世界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无聊。
　　他忽然想，如果陈骁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感到奇怪。以前他一个人待着也很自在。现在怎么越来越依赖陈骁了……

　　“小屿。”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
　　陈骁站在那里。逆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他慢慢走近，脸越来越清晰，笑容也越来越清晰。
　　林屿看着他，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被挡住了。
　　那些树，那些云，那些远处的灯火，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这张脸，这个笑容，这双正在看着他的眼睛。
　　他坐直了身体。
　　陈骁走过来，在他旁边躺下，手臂枕在脑后。
　　“你怎么找来的？”林屿问。
　　“找了一会儿。”陈骁说，“猜你在这儿。”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风吹过树梢，远处有鸟叫。
　　林屿侧过头看他。陈骁躺在那儿，闭着眼睛，睫毛在暮色里显得很黑。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陈骁坐起来。他背上背着一个琴盒——林屿的古典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带出来的。
　　“我最近学了一首歌。”陈骁把吉他取下来，抱在怀里。
　　“想不想听？”陈骁看着他。
　　林屿点点头。
　　陈骁低下头，手指落在琴弦上。前奏很长，像一个人孤独地漫游在黄昏街道。
　　他开口唱了：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我是浪花的泡沫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如果说你是遥远的星河耀眼得让人想哭我是追逐着你的眼眸总在孤单时候眺望夜空」

　　林屿听着，脑子里某个地方被打通，陷进去的是无尽温柔。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我可以等在这路口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陈骁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他低着头，偶尔抬眼，目光扫过林屿的脸，又移开。
　　「每当我为你抬起头连眼泪都觉得自由有的爱像阳光倾落边拥有边失去着」

　　林屿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些想不明白的事，那些不敢承认的事，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好像不久之前就开始了，像方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无声地向四面八方扩散。
　　而他站在湖心，无处可逃。
　　但林屿的喜欢未免太纯洁了，干净到令自己有些束手无策。
　　亲脸、抱在一起睡，甚至更多更多……这些纯粹到林屿自己都发现不了。

　　“哥哥。”他开口。
　　陈骁把吉他放下，转过头看他。
　　“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正安静地等着他说话。
　　林屿对这种无法宣之于口又突如其来的爱恋有些胆怯：“没事……”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林屿走得很慢，看着前面那个背影。陈骁走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跟上。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的一弯，挂在树梢上。
　　林屿忽然想，这条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他的影子落在陈骁的影子里，像是本就该在一起。
　　他忽然又想起那句歌词——
　　有的爱像阳光倾落。
　　边拥有，边失去着。
　　可他现在不想失去。他只想跟在这个人身后，一直走下去。
　　像影子追着光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