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于你》Biota

24、面试 过渡章

　　十一月最后一周，林屿把那些录好的视频和填好的表格一并传了上去。
　　申请这事拖了几个月。录视频，改文书，找莫老师写推荐信。每一样都做完，每一样都觉得还能再好一点。但不能再拖了。截止日期就在那儿，红字标着，过时不候。

　　进度条走完，他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已提交”发了会呆。陈骁从背后走过来，手搭在他肩上，他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着陈骁的腹部。
　　“传完了。”陈骁问。
　　“嗯。”
　　“想吃点什么？”陈骁摸了摸林屿平坦的肚子。林屿胃口总是很少，养了几个月，也没见多长出一点肉。
　　“都可以。”林屿蹭了蹭他。
　　肚子上那双手又捏了捏他的脸：“那你多吃点。”
　　“我已经吃的很多了。”
　　确实如此，林屿的外表看上去是比较清瘦的。但是，陈骁每天雷打不动地投喂，再加上他有经常运动的习惯，上身已经练出了些分明的线条和肌肉，用现代的用语叫薄肌。

　　接下来两个月，林屿每天查邮箱。早晨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手机。收件箱里堆满了垃圾邮件，他一条条划过去，没有一条是想要的。

　　次年一月三十一号。期末考最后一天。
　　他从考场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校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树被路灯照得发黄，陈骁站在车旁边，穿着那件他常穿的黑色大衣，看见他就招手。
　　林屿走过去。
　　“上车。”陈骁拉开车门。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林屿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掏出手机。
　　邮箱登录界面加载了几秒，跳进收件箱。最上面那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他背得滚瓜烂熟的地址，标题是几个单词。
　　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两秒，点开。
　　屏幕上的字一行行跳出来。英文的，他看得懂。开头是感谢，中间是通知，最后是邀请——
　　邀请他去纽刚约参加面试。

　　他屏住呼吸，不放过每一个字。
　　“怎么了？”陈骁发动车子，转头看他。
　　林屿没说话，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
　　陈骁看了一眼，把车熄了火。
　　“过了！？”林屿自己都不可置信。
　　陈骁笑了笑，他伸手抱住他：“我就知道你能行。”
　　林屿把脸埋在他肩上，一动不动。过了一会，才“嗯”了一声。

　　二月三号，机场。
　　陈骁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前面，林屿空着手跟在旁边。值机的时候，林屿看见他递过去两张头等舱的登机牌。
　　“头等舱？”他问。
　　“嗯。”
　　林屿张了张嘴：“太浪费了。”
　　陈骁抬眼看他，笑了笑：“没有，给你用的都不浪费。”

　　登机后，林屿才知道什么是头等舱。
　　座位很大，能躺平。空乘送来热毛巾和饮料，又拿来菜单让他点餐。林屿翻着那本烫金的菜单，有点不知道该点什么。
　　“想吃什么？”陈骁坐在旁边，也翻着菜单。
　　“随便。”
　　陈骁帮他点了。牛排，沙拉，一碗热汤。他自己也要了差不多的。
　　飞机起飞后，餐食送上来。林屿吃着牛排，眼睛看向窗外。云层在下面铺开，白茫茫一片，像另一个世界。
　　陈骁在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见他喝完汤，就递纸巾。见他放下刀叉，就问还要不要甜点。
　　林屿被他照顾得有点不自在：“我又不是小孩。”

　　夜深了。机舱里的灯暗下去，只剩几盏阅读灯还亮着。林屿把座椅放平，裹着毯子躺下来。
　　陈骁在他旁边躺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林屿侧过身，面朝他：“哥哥。”
　　“嗯？”
　　“万一没录上呢？”
　　“不会。”
　　“万一呢？”
　　陈骁没说话。他的手从毯子下面伸过来，握住林屿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插进他的指缝里，扣紧。
　　“那就明年再申。”他说，“我陪着你。”
　　林屿往那边挪了挪，脸贴上去，抵着陈骁的肩膀。陈骁的手臂环过来，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十五小时后，飞机落地。
　　走出机舱时，一股冷气涌过来。林屿打了个哆嗦，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
　　纽约的冬天很硬。风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天是灰白的，太阳躲在云层后面，只透出一点模糊的光。

　　陈骁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把下半张脸也遮住。
　　“走吧。”
　　车已经在外面等。他们钻进后座，暖气立刻涌上来。林屿把冻僵的手放在出风口，慢慢恢复知觉。
　　手机响了，是苏婉打来的视频。
　　屏幕里苏婉的脸有点模糊，信号不太稳。
　　“小屿，恭喜你。”
　　林屿握着手机：“谢谢。”
　　“那边冷不冷？”苏婉问，“骁骁给你带够衣服了吗？”
　　“带了。”林屿补充道，“超级无敌冷。”
　　苏婉又说了几句，问面试准备得怎么样，住的地方好不好，有没有倒时差。林屿一一回答。
　　挂掉视频后，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陌生的建筑，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文字。一切都很新，又有点让人不安。

　　第二天上午，面试。
　　那栋建筑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红砖外墙，门口挂着小小的铜牌。林屿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
　　陈骁站在他旁边，按了按他的肩。
　　“我进去了。”
　　“嗯。”
　　林屿走上台阶，推开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过程气氛有些紧张，全程都是英语交流，演奏和试奏完后，面试官让他回去等结果。

　　他从里面出来。脚步有些飘，像踩在棉花上。
　　陈骁迎上去，扶住他的胳膊，“怎么样？”
　　林屿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
　　“弹完了。”他说，“也聊完了。结果不知道。”
　　陈骁看着他，没再问。揽着他的肩，往台阶下走。
　　风很大，吹得衣角翻飞。林屿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辆车偶尔驶过。远处有鸽子飞起来，灰扑扑的一群，在空中转了个圈，又落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