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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愿望 真正的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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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之后,日子过得平淡。
二月末的风还带着凉意,院子里的树光秃秃的,只有那棵橡树还挂着几片不肯落的枯叶。知更鸟的小木屋空着,要等春天才会热闹起来。
林屿每天练琴,写作业,偶尔翻翻从纽约带回来的那几本乐谱。陈骁开始正常去公司,但顾及林屿会想他,每天都提前回去居家办公。
某天下午,林屿练完琴,回房间时发现书桌上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
是陈骁的字迹,写得有些潦草,是临走前匆匆留下的:
「哥哥今天晚点回来,早点睡。——the one who cherishes you.」
林屿看了两遍,把纸条折好,塞进抽屉里那个铁盒子。
那天晚上,陈骁去处理了一些事。
那些欺负林屿的人,他一个都没忘。法制社会,骨头当然不能真的打断。但有些事情,不需要见血也能让人疼。
陈家的势力、在这座城市的人脉和手段,他从小就看在眼里。他做的也不复杂。几个电话,几份文件,让某些人家里那点生意出了点问题。
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至于倾家荡产。但足够让他们从那种“我家有钱有势”的梦里醒过来。足够让他们明白,有些事做了,是要还的。
对于那几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来说,这比挨一顿打更疼。
抽除傲骨,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办完事,陈骁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林屿估计还在家里等他,还没睡觉。
他开车回家,路过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蛋糕店时,停下来买了个小蛋糕。奶油的,上面点缀着几颗草莓,林屿喜欢的那种。
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林屿窝在沙发上,腿上搁着吉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怎么回来这么晚。”声音带着点埋怨。
陈骁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帮你实现了个愿望。”他神秘兮兮地说。
林屿眨眨眼,把吉他放到一边:“什么?”
陈骁没答。他把手里的蛋糕盒递过去,放在林屿膝盖上:“给你的。”
林屿低头看着那个盒子,透明的盒盖能看见里面奶油的颜色。他伸手揭开,草莓的甜香飘出来。
“谢谢。”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陈骁看着他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点,嚼得很慢。
“好吃吗?”
林屿点点头,又切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陈骁愣了一下,然后张嘴接过去。奶油很甜,草莓有点酸,混在一起刚好。
“你先吃。”他站起身,“我上去洗澡。”
“好……”声音被食物挤出来,林屿没管,继续低头吃蛋糕。
陈骁上楼。洗完澡出来时,房间的灯已经关了。林屿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走过去,掀开被子躺下。
林屿翻了个身,很自然地往他这边挪了挪,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哥哥。”
“嗯?”
“你刚才说的愿望是什么?”
陈骁没回答。他伸手揽过林屿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你猜。”
林屿抬起头看他。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亮的。
他想了想,凑近些,鼻尖几乎碰到陈骁的鼻尖。
“是不是……那个?”
陈骁没动。他能感觉到林屿的呼吸扑在自己脸上,还带着蛋糕的奶油味。
“哪个?”
林屿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不说算了。”
陈骁笑了。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蹭了蹭林屿的发顶。
“睡吧。”他说。
林屿没再问。他闭上眼睛,手臂环过陈骁的腰,手指攥着他睡衣的一角。
不知过了多久,林屿的呼吸变得绵长。
陈骁低头看他。少年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角还残留着一丁点蛋糕的碎屑。
他用指腹轻轻擦掉那点碎屑,动作幅度很小,怕惊醒他。
愿望,陈骁想。
他的愿望从来不是替林屿出气,也不是让那些人付出代价。那些事顺手就能做了,不费什么力气。真正的愿望要难得多。
他只想让怀里这个人,可以一直这样安心地睡在他身边。不用怕任何人,不用躲任何事。想练琴就练琴,想吃蛋糕就吃蛋糕,想发脾气就发脾气。
四月一日才出面试结果。
日子又变回之前那样。林屿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手机。收件箱里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垃圾邮件和广告推送。
他练琴时会走神,写作业时会发呆,吃饭时筷子悬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
陈骁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某天晚饭后,他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忽然开口:“小屿,要不要看看电视?”
林屿从吉他上抬起头:“电视?”
“嗯。”陈骁说,“找个剧看看,转移下注意力。”
林屿想了想,放下吉他,拿起手机开始搜。
他随便点开一部,是个大男主爽文改编的。讲一个普通人穿越到异世界,一路逆袭,打怪升级,最后登上巅峰的故事。
男主头发是红色的。不是陈骁那种深酒红,是更鲜艳一点的红,像燃烧的火焰。脸长得也确实好看,眉眼锋利,笑起来有点痞。
不似陈骁的帅气——眉眼包容,笑起来温温柔柔的,感觉像两个世界的人。
林屿本来是随便看看,没想到越看越上瘾。
每天练完琴就抱着平板窝在沙发上,一集接一集地追。吃饭时也要把平板支在旁边,边吃边看。陈骁从他身边经过,偶尔瞄两眼屏幕,问他演到哪了,他就暂停下来给陈骁讲。
“这个反派是他以前的兄弟,背叛他了。”
“嗯。”
“这段打戏拍得还行。”
“嗯。”
“他那个红头发,真的假的?”
陈骁笑了笑:“染的吧。”
林屿想想也是。他继续追,陈骁继续从他身边经过,偶尔撸一把他的头发。
不到两天,就看完了。
结局是大圆满。男主登上了那个世界的最高位,夕阳照着他的侧脸,帅的有点过分。身边站着陪他一路走来的人。镜头拉远,字幕缓缓升起。
林屿盯着那个“全剧终”看了很久,才关掉平板。
他找了好几部相似的剧,都没找回当初那种感觉。不是剧情不够好,不是特效不够炫,不是演员不够帅。
是那个劲儿不对。男主刷怪时红发飘扬的模样,像一面旗子在风里展开,那种画面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换了很多个平台,都没找到当初那种感觉。后来就放弃了,但闲下心来还是会偷偷回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林屿找了一个新的代替方法——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拨陈骁的头发。
那天在沙发上,陈骁坐在他旁边看文件,他窝在另一端刷手机。刷着刷着,目光就从屏幕移到了旁边。
酒红色的发丝垂在额前,被空调吹得微微晃动。他伸出手,拨了一下。
陈骁没抬头:“干嘛?”
“没干嘛。有根头发掉下来了。”
陈骁“嗯”了一声,继续看文件。
林屿收回手,心跳快了几拍,但表面上什么也没发生。他觉得这个借口找得不错。
后来在餐桌上,陈骁坐在他对面吃面,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眉眼。
林屿端着碗,筷子悬在半空,盯着那几缕发丝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放下碗,伸手过去,把那几缕头发弄到一边。
陈骁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条,腮帮子鼓着,眼神里带着问号。
“挡着你了。”林屿说。
“挡着我吃面了?”
“……嗯。”
又有一天,林屿练完一首曲子,转过头,发现陈骁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门框上了,双手抱胸,安静地听着。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大概是刚洗完澡。
林屿从琴凳上站起来,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伸出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陈骁没动,盯着他。
“你头发乱了。”林屿说。
“被你弄乱的。”
林屿的手停在半空。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他收回手,转身走回琴凳,坐下,翻开乐谱。谱子上的音符密密麻麻的,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身后传来陈骁的笑声。
“小屿。”
“干嘛。”
“你是不是想摸我头发?”
“没有。”他说。
“那你拨了三次。”
“……”林屿盯着乐谱,那一页他已经看了好一阵,一个音符都没读进去。“手痒。”
陈骁没有再说话。林屿听见脚步声走近,然后一只手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痒就摸自己的。”陈骁说。
林屿偏头躲开了。他有点怀疑琴房的空调是不是坏了。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林屿翻来覆去睡不着。陈骁的呼吸已经很均匀了,大概是睡着了。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发丝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又伸出去。
“睡不着?”陈骁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林屿的手僵在半空。
“没有。”他说,把手缩回被子里。
陈骁翻了个身,面朝他。那双眼睛半睁着,带着刚被吵醒的困意。
“那你在干什么?”
“……什么都没干。”
陈骁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握住林屿藏在被子下的那只手,拉到自己的头发上。
“摸吧。”他说,闭上眼睛,“摸完睡觉。”
林屿得到了又不珍惜,他老实地躺到枕头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