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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在想什么? 有点暧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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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期末考完那天,热得不像话。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空气黏稠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最后一科考完,学生们被强行扣在教室里,听班主任讲放假安全注意事项。防溺水、防中暑、防诈骗,条条框框,老生常谈。有人在底下偷偷玩手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盯着窗外发呆。
林屿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越过操场,落在校门口那棵大樟树下。
陈骁的车停在那里。
太远了,看不清人在不在车里。但林屿知道他在,每次放学,他都会提前到,一直等着自己。
讲台上的周老师还在说:“……暑假两个月,不要光顾着玩,该复习的复习,该准备的准备。高二了,明年这时候你们就是高三生,时间不等人……”
林屿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面。桌角贴着一张日程表,密密麻麻写满了练琴时间。
四十分钟后,下课铃终于响了。
学生们鱼贯而出,书包在背上颠簸,有人欢呼,有人哀嚎,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林屿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去。
到校门口时,热浪扑面而来。他眯着眼睛往树下的方向看。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大樟树下,陈骁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一只手里举着两个蛋筒,正朝这边张望。看见他,抬起另一手晃了晃。
林屿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走近了,才看清陈骁手里举着两个冰淇淋,一球香草,一球奶油,已经开始融化了,白色的液体顺着蛋筒边缘往下淌。
“快拿着。”陈骁递过来一个,“要化了。”
林屿接过,低头舔了一口。香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凉丝丝的。
陈骁也低头吃自己的那个,两个人就站在树荫下,谁也没说话。
蝉在头顶叫得震天响。偶尔有风吹过,带着热烘烘的暑气。
林屿把冰淇淋吃完,舔了舔嘴角,把纸巾团成一团,投进旁边的垃圾桶。
“暑假有什么打算?”陈骁问。
“打算再练练。”林屿说,“年底要报名了。”
“哦哦。”陈骁点点头,又问,“想考哪所学校?”
林屿看着垃圾桶旁边那只趴着睡觉的野猫:“茱莉亚。”
“纽约那个?”陈骁问。
“嗯。”
沉默了几秒,蝉鸣填满了时间的空隙。
“很远。”陈骁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屿点了点头,终于转过头看他。
陈骁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最后只是笑了笑。
“那得好好准备。”他说,“走吧,回家。”
晚上,林屿在房间里练了一会儿琴,又写了一会儿暑假计划。
茱莉亚的申请材料、作品集要求、语言成绩,他在网上查过很多遍了。托福要多少分,预筛选要录几首曲子,面试一般在什么时候,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有些细节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陈骁在美国待了三年,应该知道一些学校的情况。
他看了看时间,十点二十。陈骁应该还没睡。
他站起身,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的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反应。
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里面的灯亮着。
林屿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
陈骁刚洗完澡,背对着门,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
他身上只裹着一块浴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水珠从湿漉漉的发梢滴落,随着林屿的视线往下滑,滑过锁骨,滑过胸膛,滑过腹肌之间分明的线条,最后消失在浴巾的边缘。
林屿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线条。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地响,响得他耳朵都发烫。
“小屿。”陈骁开口,声音平静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林屿这才回过神来。他伸手捂住眼睛:“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陈骁看着他的表情,嘴角矜持地扬了扬。
林屿听见衣料窸窣的声音。他捂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只能盯着自己手上的血管。透过指缝,还能看见陈骁优越的背部线条。
“好了。”陈骁说。
林屿松开手指,眨了眨眼,适应了下光亮。
陈骁正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宽松的浴袍,带子随意地系着,领口敞开一大片。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屿,那双红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迷人。
林屿又捂上了:“干嘛穿成这样。”
“这个好穿。”陈骁答的毫不思索。
林屿从指缝里瞪他,但那双眼睛根本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睫毛在颤动。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陈骁问。
林屿这才想起正事。放下手,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只好盯着陈骁肩膀旁边的那堵墙。
“想问问你……茱莉亚的事。”他说,“你在纽约待过,知不知道那边的情况。”
陈骁走到书桌边坐下,示意林屿也坐。
林屿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眼睛还是不看他,盯着桌面上一本翻开的书。
“茱莉亚很难进。”他说,“但以你的水平,有机会。”
林屿点点头,终于抬起眼睛看他,慌乱还没完全退去,但已经多了几分认真。
“作品集什么时候录?”
“下个月。”
“那还有时间。”陈骁说,“多录几首,选最好的。可以找莫老师帮你把关。”
林屿认真听着,一条条记在心里。
夜很静,他们聊了半小时,林屿便站起来,准备回房。
林屿拉开门,“那个……”他说,“晚安。”
“晚安。”陈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屿带上门,隔壁房间传来关门的声音。
陈骁还坐在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隔壁那扇窗户透出的光。
那盏灯亮了很久,才熄灭。
暑假的第一天。
林屿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隔壁房间没有声音,陈骁应该还在睡。
他躺了很久,才爬起来洗漱。
下楼时,客厅里空荡荡的。餐桌上放着一张便签,是陈骁的字迹:
「出去买点菜,马上回来。早餐在锅里。——哥哥」
林屿看着那张便签,把它折好,塞进口袋。
早餐是温着的粥和煎蛋。他慢慢吃完,把碗洗了,放回碗架。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院子里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知更鸟还是别的什么。
林屿背上吉他,出了门。
别墅后面有座小山,说是山,其实只是个缓坡,长满了树和草。沿着碎石小路走上去,大概二十分钟,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能看见远处的城市轮廓。他有时候会来这里练琴,安静,没人打扰。
七月的阳光毒辣,但山上有树荫,风也比下面凉快些。他找了块树荫坐下,背靠着树干,拿出吉他。
调了调音,开始弹一首新练的歌。
弹着弹着,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的画面。
手指顿了一下,一个音弹错了。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又弹了几句,画面又冒出来。这次是梦里的场景。那双越来越近的眼睛,那个低低的声音——
琴声戛然而止。
他把吉他放在旁边,双手捂住脸。掌心很烫,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小屿?”
林屿猛地抬起头。
陈骁站在几步之外,穿着出门时那件灰色的T恤,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水。
林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你怎么找到这的?”
“你猜。”陈骁走过来。
他把一瓶水递给林屿。林屿接过,瓶身上还带着冰柜里拿出来的凉意。
“菜买完了?”林屿问。
“嗯。”陈骁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刚好看见你往山上走,就跟过来看看。”
林屿没说话。大口大口喝水。
陈骁见他不说话,没再多问。他靠在另一棵树上,安静地坐着。
风从林间穿过,把远处远处隐约的蝉鸣带来。
过了很久,陈骁开口:“昨晚睡得好吗?”
林屿支支吾吾:“……还行。”
“还行?”陈骁侧过头看他,“我看你房间的灯亮到很晚。”
林屿没回答。他盯着远处的城市,假装没听见。
陈骁笑了笑。他往林屿那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要碰到肩膀。
“在想什么?”他轻声寻问。
林屿神经绷紧了一瞬:“……没什么。”
“真的?”
“嗯……”
陈骁看着他。少年的侧脸在杂乱的树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他脑中忽然闪过昨晚林屿捂着眼睛样子,还有他红着耳根从指缝里偷看的那一眼。
想逗逗他。
陈骁又往他那边挪了挪,这回肩膀真的碰上了。林屿像被烫到一样,往旁边缩了缩,但树就那么粗,没处可躲。
“你干嘛。”林屿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陈骁无辜地看着他:“没干嘛。热,挤一挤凉快。”
林屿瞪他,眼睛1充满了慌乱警惕。
陈骁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点不忍心再逗了。
他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
“热就下山。”他说,“回去给你煮绿豆汤。”
林屿没动。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吉他的一根弦,发出低低的单音。
过了一会,他才轻轻“嗯”了声。
陈骁站起身,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两人身上缀满光圈,看起来更耀眼了些。
林屿走在前面。陈骁就跟在后面,看着他被晒得有些红的后颈,和被T恤遮住的那一小截白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