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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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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手机日历跳出提醒时,彭瑾正在批改下一期的选题方案。屏幕上闪烁的"结婚五周年"字样让她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办公室玻璃门被敲响,林妙探头进来:"总监,顾总让所有人立刻去大会议室。"
"现在?"彭瑾看了眼手表,下午四点二十分,她原计划提前两小时下班,"什么事这么急?"
"好像是LVMH集团突然派人来了。"林妙压低声音,"听说是顾总亲自牵线的合作。"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高管,顾昱行站在投影前,西装笔挺得像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彭瑾悄悄从侧门溜进去,却被他一眼捕捉到。
"啊,我们的时尚总监终于来了。"顾昱行嘴角微扬,目光却牢牢锁住她,"正好,徐总想听听你对跨界联名的想法。"
彭瑾这才注意到会议室另一端坐着LVMH大中华区总裁徐蔚山,旁边还有两个法国总部来的代表。她迅速调整状态,接过顾昱行递来的激光笔。
讲解方案时,她能感觉到顾昱行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像无形的火焰灼烧着她的后颈。当谈到创新营销策略时,他突然插话:"彭总监在这个领域有独到见解,上周我们深夜讨论的方案让徐总也眼前一亮,是不是?"
他刻意强调"深夜讨论"的方式让彭瑾耳根发热。徐蔚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顾总很器重彭总监啊。"
会议结束时已经六点四十,彭瑾匆忙收拾文件,手机屏幕亮起——三个裴衍青的未接来电。她正要回拨,顾昱行挡在了面前。
"今晚的庆功宴你必须出席。"他单手撑在她办公桌上,领带微微松开,"徐总点名要你坐主桌。"
"今天是我......"彭瑾咬住下唇,"我丈夫准备了晚餐。"
顾昱行挑眉,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那就把这个带给他,说是公司发的周年礼物。"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铂金袖扣,"我在伦敦就订好了。"
彭瑾盯着袖扣上精致的V字形logo——那是《Vibrant》的标志,也是顾昱行英文名的首字母。这份过于私人的礼物让她喉咙发紧。
"我不能......"
"七点半,半岛酒店。"顾昱行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缕广藿香气息,"别让我失望。"
坐进出租车,彭瑾终于拨通裴衍青的电话。背景音里有轻柔的钢琴曲,她这才想起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餐厅的音乐。
"瑾儿?"裴衍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会议结束了?"
"对不起,临时有重要客户......"彭瑾攥紧那个丝绒盒子,"我可能要晚到两小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关系,"裴衍青轻声说,"我等你。"
挂断电话,彭瑾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五年前的今天,裴衍青在图书馆向她求婚,把戒指藏在《霍乱时期的爱情》扉页里。那时她还是个刚入行的小编辑,他是最年轻的副教授,两人挤在三十平米的小公寓里分吃一碗泡面都觉得幸福。
半岛酒店的宴会厅金碧辉煌。彭瑾被安排在徐蔚山和顾昱行中间,面前的水晶杯不断被侍者斟满香槟。顾昱行在桌下不着痕迹地碰她的膝盖,每当她想离席,他就凑过来低声说"再等一个环节"。
九点十五分,彭瑾终于找借口溜出来。电梯里,她看着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睫毛膏有些晕染,嘴唇因为紧张被咬得过分红艳。这副模样与裴衍青记忆中那个爱穿棉布裙的姑娘相去甚远。
推开家门时,餐厅里点着蜡烛,裴衍青趴在餐桌上睡着了,面前摆着冷掉的红酒烩牛肉。那是他学了一周的菜式,彭瑾在冰箱里见过失败的五次试验品。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发现他手边放着一本手工相册。第一页是他们领证那天的自拍,照片边缘已经有些发黄,下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给瑾儿,我们的第一个五年。"
"回来了?"裴衍青突然醒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有些泛红。他立刻站起身,"菜都凉了,我去热一下。"
"不用了。"彭瑾按住他的手,"我吃过了。"
裴衍青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丝绒盒子上。"这是......"
"公司发的纪念品。"彭瑾匆忙将盒子塞进包里,谎话脱口而出,"袖扣。"
裴衍青笑了笑,打开相册:"看看这个,我做了三个月。"每一页都精心排列着照片、票根和便签,甚至还有她随手画的设计草图。"记得吗?这是你第一次独立策划的专题......"
彭瑾突然无法呼吸。她借口换衣服逃进卧室,从包里掏出手机——顾昱行发来三条信息:"你走得真急"、"徐总很满意"、"明天来我办公室"。最后一条附了张空酒杯的照片,杯沿留着淡淡的唇印。
浴室里,热水冲淋而下,彭瑾却仍感到一阵刺骨寒意。她想起顾昱行今晚在餐桌下若有若无的触碰,想起他递来酒杯时指尖的摩挲,更想起裴衍青睡着时还攥着的那张餐厅预约单——La Petite Maison,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回到床上时,裴衍青已经换上睡衣,正在阅读一本古籍。见她出来,他摘下眼镜:"累了吧?我给你按按头。"
他的手指穿过她湿漉的发丝,力道恰到好处。过去五年,这套睡前按摩几乎成为仪式。但今晚,彭瑾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顾昱行修长有力的手指——那双手在会议室翻文件时青筋微凸,握威士忌杯时骨节分明。
"舒服吗?"裴衍青轻声问。
彭瑾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假装困倦。当丈夫的呼吸变得均匀悠长,她悄悄摸出手机,回复了顾昱行的信息:"明天见。"
周五下午的团建活动选在郊外别墅。彭瑾穿了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却被林妙拉到角落:"总监,你确定要穿这个?待会儿有水上游戏!"
"什么水上游戏?"
"顾总临时加的环节,说是增进团队协作。"林妙眨眨眼,"全公司都看出他什么意思了。"
彭瑾这才注意到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充气泳池,边上摆着香槟塔和烧烤架。顾昱行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站在人群中,像匹优雅的狼王。看到她时,他举杯示意,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游戏环节逐渐升温,从你画我猜发展到蒙眼喂食。当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时,彭瑾借口接电话想溜走,却被顾昱行一把拉住手腕。
"总监想逃?"他的拇指在她脉搏处轻轻摩挲,"团队精神呢?"
全公司人起哄的声音中,彭瑾被迫坐回圈子中央。酒瓶旋转,第一轮就指向了顾昱行。
"我选大冒险。"他懒洋洋地说。
创意部的年轻人交换眼神,李明坏笑着掏出一张卡片:"请与右手边第三位异性接吻十秒钟——按照传统纸牌游戏规则。"
彭瑾数了数位置,血液瞬间凝固——右手边第三位正是她自己。全场爆发出口哨声和掌声,顾昱行却面不改色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游戏规则。"他轻声说,像在解释又像在道歉。
那个吻来得突然却并不粗暴。顾昱行的手掌托住她后脑,唇瓣相贴的瞬间,彭瑾尝到了威士忌和薄荷的味道。周围的声音仿佛远去,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当计数到七秒时,他的舌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下唇,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分开时,彭瑾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顾昱行的嘴唇上——那两片总是吐出锋利言辞的薄唇,原来如此柔软温热。
"哇哦!"林妙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总监你脸好红!"
彭瑾慌乱地站起身:"我去拿点喝的。"逃离现场时,她能感觉到顾昱行的目光如影随形。
烧烤派对持续到晚上,彭瑾躲在角落回复裴衍青的信息——他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博物馆。正打字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躲我?"顾昱行递给她一杯冰水,"那个吻冒犯到你了?"
彭瑾接过水杯,冰块碰撞声格外清脆。"只是游戏而已。"她努力使声音保持平稳。
"是吗?"顾昱行突然靠近,近到她能数清他的睫毛,"那你为什么在桌下勾我的腿?"
彭瑾呛住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动作,竟被他敏锐地捕捉。"我......"
"别紧张。"顾昱行轻笑,"我很享受。"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看了眼屏幕后表情微变:"我得接这个。"走开前,他回头补充:"下周巴黎行程别忘了,就我们两个人。"
彭瑾这才想起下周二就是出发日,而那天正好是裴衍青母亲的生日。她正出神,手机震动起来——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听说《Vibrant》最近在找独立设计师合作?——齐朗"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回复道:"有合适企划可以谈。"
几乎是立刻,对方回道:"明天下午三点,我的工作室。地址发你。"
后面跟着一个梧桐区的定位。彭瑾知道应该拒绝,却鬼使神差地回了"好"。
齐朗的工作室藏在一栋老洋房顶层,楼梯间墙面上涂满抽象涂鸦。彭瑾按响门铃,开门的年轻人穿着沾满颜料的工装裤,金发挑染了几缕银白,与晚宴上判若两人。
"你真来了。"齐朗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我还以为彭总监会派个小助理打发我。"
工作室像个疯狂的实验室——墙上钉满设计草图,工作台上散落着布料样本,角落里甚至有个烧制釉彩的小窑炉。彭瑾被一幅水墨风格的时装画吸引,那上面的人物穿着解构式旗袍,线条狂放不羁却精准传神。
"喜欢?"齐朗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身上带着松节油和柑橘的气息,"这是我在景德镇烧的瓷片拼贴。"
他指向另一面墙,那里悬挂着数十片青花瓷片,每片上都绘有现代时装元素。彭瑾忍不住走近细看,指尖轻触冰凉的瓷面。
"你说我们过度商业化,"她转身面对他,"但这些作品明明可以卖出天价。"
"因为我不靠这个吃饭。"齐朗从冰箱拿出两瓶精酿啤酒,用牙齿撬开瓶盖,"家族信托基金的好处就是可以说'去他妈的'。"他递过酒瓶,"不像你,得伺候那些奢侈品大佬。"
这句话刺痛了彭瑾。她接过啤酒猛灌一口:"所以你是来嘲笑我的?"
"我是来道歉的。"齐朗突然正经起来,"那天晚宴我态度很差。"他挠挠那头乱发,"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的专栏,尤其是那篇《时尚的奴役与自由》。"
彭瑾惊讶地挑眉。那是两年前写的冷门文章,连裴衍青都没认真读过。
"看这个。"齐朗从书堆里抽出一本旧杂志,翻到折角的那页——正是她的文章,空白处写满批注。"我毕业设计就是受这个启发。"
阳光透过天窗洒在年轻人专注的侧脸上,彭瑾突然发现他睫毛出奇的长,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这个在公众面前玩世不恭的设计师,私下竟会认真研读行业评论。
他们聊到日落西山,从时尚史谈到陶艺技法。齐朗带她参观后院的小工坊,那里有几个学徒正在制作掐丝珐琅首饰。
"这是我外婆的技艺,"他轻声说,"她曾是宫里匠人的后代。"语气中的骄傲与之前叛逆形象截然不同。
离开时,齐朗塞给她一个丝绒小袋:"赔罪礼物。"里面是枚青花瓷胸针,图案是缠绕的荆棘与玫瑰。"我自己烧的。"
彭瑾想拒绝,却被他按住手:"别急着说不。下个月我有个展,希望你来。"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一划,像羽毛拂过,"就当是行业交流。"
回到家已是晚上八点。裴衍青正在书房备课,桌上摆着她早上做的三明治——只咬了一口。听到声音,他抬起头:"吃过了吗?我给你留了汤。"
"在外面吃过了。"彭瑾心虚地将胸针塞进口袋,"明天去看妈对吧?我订好了蛋糕。"
裴衍青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记得她喜欢什么口味,她一定很高兴。"他顿了顿,"最近你好像很累,要不要请个假?"
"只是项目关键期。"彭瑾走过去帮他按摩肩膀,"下周就好了。"
她没有提巴黎之行,更没有说那是和顾昱行单独出差。裴衍青的手覆上她的,掌心温暖干燥。"瑾儿,"他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时说的话吗?"
彭瑾手指一僵。那天在La Petite Maison,她说最讨厌虚伪的人,发誓永远做真实的自己。
"记得。"她轻声回答,胸口泛起细密的疼痛。
夜深时分,彭瑾悄悄取出齐朗送的胸针,在灯光下细细端详。瓷片上的玫瑰含苞待放,荆棘却已经尖锐分明。三个男人的面孔在她脑海中轮转——裴衍青的温柔包容,顾昱行的危险魅力,齐朗的自由不羁——每一种都吸引着她不同的部分,却没有一个能容纳完整的自己。
手机屏幕亮起,顾昱行的信息简洁明了:"周一早八点,机场见。"紧随其后是齐朗的:"胸针要配深蓝色,你穿那个颜色很美。"
彭瑾将两部手机并排放在床头柜上,在黑暗中睁眼到天明。五周年纪念日那本相册静静躺在抽屉里,最新的一页还空着,等待填充永远无法拍下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