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痴心妄想》余妙棉

4、第 4 章

　　第4章

　　雨点砸在《Vibrant》杂志社玻璃幕墙上的声音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彭瑾盯着电脑屏幕，邮件内容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很遗憾通知您，Bergman品牌决定暂停与《Vibrant》的合作，转投《Moda》杂志..."

　　这是本周第三个跳单的顶级客户。她攥紧鼠标，指节泛白。这个她精心策划三个月的珠宝专题，所有拍摄方案都已就绪，现在全打了水漂。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林妙慌张地冲进来："总监，顾总在发飙，整个十五楼都能听见！他让你立刻——"

　　话音未落，彭瑾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顾昱行"三个字像在跳动。她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冰冷的男声：

　　"我办公室。现在。"

　　电梯上升的二十八秒里，彭瑾反复检查着项目方案。她确信每一个环节都无懈可击——直到看见顾昱行桌上那份《Moda》最新期刊。封面赫然是Bergman的独家专访，发布时间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周。

　　"解释。"顾昱行将期刊甩到她面前，"这就是你保证万无一失的项目？"

　　彭瑾翻开内页，血液瞬间凝固——专题结构与她的提案惊人相似，甚至用了相同的"珠宝与建筑美学"主题框架。唯一不同的是，《Moda》的执行更为奢华，请来了好莱坞巨星助阵。

　　"这不可能......"她声音发抖，"除非有人泄露了我的方案。"

　　顾昱行冷笑一声，从抽屉里取出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组邮件截图——她的助理林妙与《Moda》主编的通信记录，附件正是加密的项目方案。

　　"你的小助理收了对方三个月薪水。"顾昱行绕过办公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董事会要求立刻有人负责。"

　　彭瑾的胃部绞痛起来。林妙是她一手带起来的，那姑娘甚至知道她喝咖啡要加多少毫升奶。

　　"我会处理。"她艰难地说，"请给我三天时间重新提案。"

　　"三天？"顾昱行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知道外面多少人在等着看笑话吗？《时尚女魔头被助理出卖》，多好的标题。"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彭瑾试图挣脱，却被他拉得更近。顾昱行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着威士忌和薄荷的气息。

　　"放开！"她终于爆发，"这不是我的错！"

　　"当然不是。"顾昱行突然松开手，声音诡异地柔和下来，"正因如此，我才要保你。"

　　他走向窗边，雨幕中的城市轮廓模糊不清。"董事会要撤换你，我压下来了。"转身时，他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彭瑾的心跳加速，某种危险的预感爬上脊背。

　　"因为我一直欣赏的不只是你的能力。"顾昱行一步步逼近，直到她后背抵上书架，"从你第一次在董事会上反驳我开始，我就想要你——不只是作为员工。"

　　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现在，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彭瑾应该推开他，应该义正言辞地拒绝。但此刻，失败的屈辱和背叛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种诡异的冲动。当顾昱行的唇压下来时，她没有躲避。

　　这个吻与团建游戏中的礼貌性接触截然不同。顾昱行的手掌扣住她后脑，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怀中。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彭瑾感到一阵眩晕，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西装领口。

　　"今晚八点，"分开时，顾昱行的嘴唇泛着水光，"我在柏悦等你。"他整理着被她抓皱的衣领，"别让我失望。"

　　回到办公室，彭瑾立刻锁上门，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上周与裴衍青的合照——他们在大学校园的樱花树下，他正笑着为她拂去肩上的花瓣。

　　电话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裴衍青"三个字，像某种讽刺的提醒。

　　"瑾儿，今晚我做了你爱吃的醉虾。"裴衍青的声音温暖如常，"最近太累了吧？我约了中医明天给你看看。"

　　彭瑾的指甲陷入掌心："今晚...可能要加班。"

　　"又是那个顾总？"裴衍青顿了顿，"要不要我给他打个电话？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

　　"不！"彭瑾脱口而出，随即放软语气，"我是说...项目特殊时期，过了这周就好。"

　　挂断电话，她鬼使神差地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顾昱行妻子"。页面跳出数张慈善晚宴照片——顾昱行身旁总是站着同一个优雅女人，杏仁眼，天鹅颈，笑容得体。最新报道显示，这位顾太太上个月刚带着女儿去了瑞士。

　　晚上七点五十分，彭瑾站在柏悦酒店电梯里，盯着镜中那个陌生女人——她换了顾昱行送的那条Dior连衣裙，涂了比平时艳丽的唇膏，眼睛里闪烁着连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

　　顶层套房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满室烛光摇曳，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灯火。顾昱行站在窗边，西装外套已经脱下，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我知道你会来。"他递来一杯香槟，指尖在她手心轻轻一划。

　　彭瑾没有接酒，而是直视他的眼睛："林妙真的出卖了我？"

　　顾昱行挑眉，似乎欣赏她的直接："重要吗？"

　　"对我很重要。"

　　"好吧。"他放下酒杯，从公文包取出一个U盘，"完整监控录像在这里。你的小助理是无辜的，泄密的是李明的助理。"

　　彭瑾胸口一窒："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顾昱行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我要你明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我能保护你。"他的唇贴上她的颈动脉，"现在，你还要继续问问题吗？"

　　理智告诉彭瑾应该离开，但身体却背叛了她。当顾昱行的手探入她裙摆时，她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可耻的呻吟。

　　第二天清晨，彭瑾在陌生的床上惊醒。顾昱行已经穿戴整齐，正在落地窗前打电话。晨光中，他的侧脸如雕塑般棱角分明。

　　"Bergman的事解决了。"挂断电话，他丢给她一个文件夹，"这是下季度的重点项目，由你全权负责。"

　　彭瑾翻开文件，第一页是巴黎时装周的VIP通行证，日期正是裴衍青母亲生日那天。

　　"考虑清楚。"顾昱行系好领带，"跟我去巴黎，或者回家当个好妻子。"他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我给你三天时间决定。"

　　回到杂志社，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林妙红着眼眶递上咖啡："总监，我以为您不要我了......"

　　彭瑾拍了拍女孩颤抖的肩膀："去准备巴黎时装周的资料。"这句话等于宣布了她的选择。

　　接下来两周，彭瑾活在分裂的状态中。白天，她是雷厉风行的时尚总监，带领团队筹备巴黎专题；夜晚，她时而与顾昱行在隐秘的高级酒店缠绵，时而回到裴衍青精心布置的家中扮演贤妻。

　　奇怪的是，这种双重生活反而让她在事业上更加如鱼得水。顾昱行兑现了他的承诺——《Vibrant》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资源支持，她的每个创意都得到全力执行。当最新一期杂志销量突破纪录时，连一向刻薄的时尚博主都在问："彭瑾是怎么突然开挂的？"

　　生日那天清晨，裴衍青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放在早餐桌上。"打开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期待表扬的孩子。

　　那是一本《中世纪珠宝艺术研究》的珍藏版，扉页上有裴衍青工整的题字："致我的文艺复兴女神"。彭瑾记得这是半年前随口提过的冷门书，当时连她自己都没当真。

　　"我记得你说想借鉴古法工艺。"裴衍青为她倒了一杯鲜榨橙汁，"我托大英博物馆的朋友才找到这版。"

　　彭瑾眼眶发热，低头假装研究书页，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就在这时，快递员送来一个巨型礼盒。拆开后，里面是一件手工刺绣的礼服，上面放着巴黎时装周的VIP通行证和一张卡片："今晚七点，穿上它来见我。——Y"

　　裴衍青好奇地抚过礼服上精美的珠绣："客户送的？"

　　"嗯，品牌样品。"彭瑾迅速合上盒子，心跳如雷。

　　当天下午，她提前下班，告诉裴衍青要陪客户吃饭。出租车后座，她换上那件礼服——剪裁完美贴合她的身材，显然有人提供了精确尺寸。顾昱行在半岛酒店顶层等她，桌上除了生日蛋糕，还有一本1920年代香奈儿手稿的绝版复刻。

　　"生日快乐。"他吻了她的手背，"下周这个时候，我们就在巴黎了。"

　　晚餐进行到一半，彭瑾的手机震动起来。裴衍青发来一张照片——他准备了满桌她爱吃的菜，还有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数字蜡烛"30"。文字写着："等你回来吹蜡烛。"

　　顾昱行瞥见屏幕，冷笑一声："你丈夫真是体贴。"他倒了一杯红酒推到她面前，"告诉他实话吧，就说你要和上司出差。"

　　"我会处理的。"彭瑾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怎么处理？像上次那样编个加班的谎？"顾昱行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我要你彻底做个选择。"

　　彭瑾挣脱开来："你凭什么要求我？你自己不也是有家室的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顾昱行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我以为我们达成了默契。"他慢条斯理地擦着嘴，"看来高估了你的成熟度。"

　　回程出租车上，彭瑾收到齐朗的信息："生日快乐，荆棘玫瑰。展期定了，附邀请函。"随信发来的电子请柬设计得别具一格，青花瓷纹样与现代涂鸦奇妙融合。

　　她疲惫地闭上眼。三个男人的面孔在脑海中轮转——裴衍青的温柔，顾昱行的强势，齐朗的自由。每一种都吸引着她不同的部分，却没有一个能容纳完整的自己。

　　家门口，裴衍青迎上来，接过她的手包："客户招待得还好吗？"他敏锐地注意到她换了衣服，却什么也没问。

　　"嗯。"彭瑾避开他的目光，"蛋糕还留着吗？"

　　裴衍青笑着牵她到餐桌前："蜡烛都重新插好了。"他点燃蜡烛，"许个愿吧。"

　　烛光中，彭瑾看着丈夫温柔的侧脸，胸口泛起细密的疼痛。她闭上眼，却不知该许什么愿。吹灭蜡烛的瞬间，手机在包里震动——顾昱行的信息："巴黎行程确认，周一早八点，别迟到。"

　　周末两天，彭瑾心不在焉地陪裴衍青去看望他母亲。老太太拉着她的手问："怎么瘦了这么多？"浑浊的眼睛却仿佛能看透一切。回程地铁上，裴衍青突然说："要不你请个长假吧？我们去云南走走，就像刚结婚时那样。"

　　彭瑾正想回答，手机响起。顾昱行发来巴黎酒店的预订确认，套房类型赫然是"情侣全景"。她慌乱地锁屏，抬头对上裴衍青关切的目光。

　　"公司的事？"

　　"嗯，下周要去巴黎出差。"她艰难地挤出这句话，"时装周。"

　　裴衍青沉默了一会："多久？"

　　"一周左右。"彭瑾补充道，"和团队一起。"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她知道，裴衍青也知道《Vibrant》的惯例是派三人小组参加时装周。但他只是点点头："记得给妈带点药妆，她上次说好用。"

　　当晚，彭瑾在浴室磨蹭到半夜。出来时，裴衍青已经睡了，床头灯还亮着，照着他放在枕边的论文草稿——题目是《唐代爱情诗中的忠贞意象》。书桌上，他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停留在机票预订页面：昆明往返，日期正是她计划去巴黎的那周。

　　彭瑾轻手轻脚地凑近，发现他还在搜索栏输入了"巴黎浪漫餐厅推荐"。

　　一滴泪水砸在键盘上。她仓皇逃回浴室，拧开水龙头掩盖抽泣声。镜子里的女人眼睛通红，脖子上还留着顾昱行前天咬的吻痕，被粉底遮盖得若隐若现。

　　周日晚上，彭瑾开始收拾行李。裴衍青在书房备课，偶尔出来给她递杯热茶，或者提醒她带转换插头。他的体贴像钝刀割肉，每一秒都让她的负罪感更深一分。

　　深夜，她悄悄起身，从衣柜深处取出顾昱行送的那件礼服。手指触到内衬标签时，她愣住了——上面绣着一行小字："For my queen. Y.X"。这根本不是品牌样品，而是量身定制的高级成衣。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两条信息同时到达：

　　顾昱行："明早司机七点接你。"
　　齐朗："展览提前了，明天开幕，希望见到你。"

　　彭瑾坐在地板上，礼服散在膝头。窗外，一轮满月高悬，冷冷地照着她无法收拾的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