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离婚，为何红了眼眶》色即是空说

4、旧伤复发 苏晚淋雨发

　　离婚后的第十天，苏晚成功把自己作进了医院。

　　前一晚赶稿到凌晨，又淋了场秋雨，第二天起床时，她头晕得像灌了铅，体温表上的数字直逼39度。林薇薇冲进画室时，看到的就是她裹着两条毯子缩在沙发上，嘴唇发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苏晚！你是想找死啊！”林薇薇把她塞进外套，不由分说地拽起来，“走，去医院！”

　　输液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进血管，激得苏晚打了个寒颤。林薇薇出去买热饮，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发呆。扇叶转得很慢，像她这几年的日子，磨磨蹭蹭，最终还是停在了原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我在楼下买奶茶，你想喝什么？”

　　苏晚刚要回“不用”，就听到走廊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很低沉，带着点刻意的克制，是陆承宇。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椅子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角。他怎么会在这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个娇柔的女声：“承宇，你也太不小心了，不过是个小感冒，非要来医院吗？”

　　是赵曼琪。

　　苏晚的指尖瞬间攥紧了输液管，塑料管壁被捏得发白。她记得这个声音，三年前在酒会上，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挽着陆承宇的手臂，笑盈盈地对她说：“苏小姐，承宇说你不太舒服，让我来照顾他。”

　　当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离开了酒会，把自己关在画室，画了一夜的雨。

　　脚步声在输液室门口停住。苏晚闭紧眼睛，屏住呼吸，祈祷他们赶紧走。

　　可命运偏不如她愿。

　　“就在这间吧，人少。”陆承宇的声音响起，就在门口。

　　苏晚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她能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声停在离她不远的位置。

　　“承宇，你坐这里。”赵曼琪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昵。

　　苏晚强迫自己睁开眼，视线落在自己的输液管上，假装没听见。可眼角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陆承宇就坐在斜对面的椅子上，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挽着，露出的手腕上没有戴表。他的脸色也不太好，带着点倦容，大概也是感冒了。

　　赵曼琪坐在他旁边，正伸手想替他整理衣领，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我自己来。”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赵曼琪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又笑了：“好好好，你自己来。”她说着，目光扫过输液室，在看到苏晚时，眼睛亮了一下，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咦，那不是苏小姐吗？”

　　苏晚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陆承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他的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又移到她手背上的针眼，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苏晚迅速移开目光，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又酸又涩。她看到他下意识地想站起身，脚步都动了一下，却被赵曼琪按住了。

　　“苏小姐也生病了？”赵曼琪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真巧，承宇也有点不舒服，我陪他来看看。”

　　苏晚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甲。指甲修剪得很短，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颜料，和赵曼琪那双手上精致的美甲比起来，粗糙得像块石头。

　　“你怎么样？”陆承宇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赵曼琪的话。他没走过来，还坐在椅子上，可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点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苏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部肌肉都在发僵：“劳陆总关心，死不了。”

　　这句话说得又冷又硬，像在两人之间划了道冰缝。

　　陆承宇的脸色沉了沉，握着水杯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没再出声。

　　赵曼琪像是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低气压，笑着说：“苏小姐还是这么直率。对了，我和承宇下周要去欧洲考察，苏小姐有什么想买的吗？我可以帮你带。”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刺进苏晚的心里。她记得陆承宇说过，他最讨厌出差，尤其是去欧洲，倒时差太麻烦。可现在，他愿意陪赵曼琪去。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冻得发疼。她抬起头，直视着赵曼琪，扯出一个极淡的笑：“不用了，谢谢。我和陆总已经没关系了，不敢劳烦赵小姐。”

　　赵曼琪的脸色僵了一下。

　　苏晚没再看她，转头看向陆承宇，一字一句地说：“陆总，恭喜你。”

　　恭喜你终于摆脱了我，恭喜你可以和喜欢的人去你不喜欢的地方。

　　陆承宇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像是有风暴在酝酿。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惊动了整个输液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

　　苏晚的心跳得飞快，却还是挺直了背脊，迎着他的目光。她看到他的手在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薄唇紧抿着，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痛苦，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绝望。然后，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逃。

　　赵曼琪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承宇！你等等我！”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输液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椅子倒地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苏晚看着那把倒在地上的椅子，突然觉得很累，累得想掉眼泪。

　　她赢了吗？好像是。她把他气走了，用最伤人的话，划清了界限。

　　可为什么心脏会这么疼？为什么看到他转身时紧绷的背影，会觉得比发烧还要难受？

　　林薇薇拿着奶茶回来时，就看到苏晚盯着空荡荡的走廊发呆，眼眶红得像兔子。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林薇薇放下奶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刚才我好像看到陆承宇了，他是不是来了？”

　　苏晚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把脸埋进臂弯里。

　　冰凉的液体还在一滴一滴地流进血管，可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烧得她快要窒息。

　　她想起刚才陆承宇转身前的眼神，想起离婚那天他红了的眼眶，想起他冒雨来修画室的背影。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或许，他不是真的不在意。

　　或许，他们之间，真的还有什么没说清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按了下去。

　　苏晚，别再傻了。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把眼泪逼了回去。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输液管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一切都结束了。

　　她对自己说，可只有她知道，心里有个地方，在陆承宇转身的瞬间，彻底碎了。碎得像输液管里的气泡，轻飘飘的，却堵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