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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的“顺路” 苏晚画室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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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的第七天,秋雨下得缠绵。
苏晚蹲在画室的木地板上,看着墙角不断蔓延的水痕,眉头拧成了疙瘩。屋顶漏水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混着水滴砸在塑料桶里的“咚咚”声,搅得她心烦意乱。
这间旧仓库改造的画室,是陆承宇亲手设计的。他怕她画画时冷,特意做了地暖;怕光线不好,在屋顶开了天窗;连墙角的排水系统都是他盯着工人重做的,说“南方雨季潮,别让你的画受潮”。可现在,天窗的密封胶大概是老化了,雨水顺着缝隙渗下来,在她刚铺的画布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圈。
苏晚叹了口气,起身去搬画架。画布上是她刚起稿的风景,远山近水,是她想象中的“安宁”,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漏水搅得一片狼藉。她拿出手机,翻出维修师傅的电话,打过去却只听到忙音——大概是雨天报修的人太多了。
雨越下越大,风卷着雨丝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墙上的画框“哐当”作响。苏晚走过去关窗,指尖刚碰到窗框,就看到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头发乱糟糟的,T恤袖口沾了颜料,眼下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去拿拖把。离婚才一周,她的生活就像这间漏雨的画室,开始处处透着狼狈。
拖到一半,院门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用钥匙开了门。
苏晚的动作顿住,心脏猛地一跳。
这里的钥匙,除了她,只有陆承宇有。
她握着拖把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是他?他来干什么?
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很快,画室的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陆承宇站在雨幕里,黑色的冲锋衣湿了大半,头发上还挂着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滑,滴在领口。他手里拿着一个工具箱,看到蹲在地上的苏晚,以及满地的水痕,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被雨水打湿了,带着点沉哑。
苏晚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屋顶漏水,没什么。”她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麻烦陆总。”
陆承宇没理她的话,径直走进来,把工具箱放在桌上,弯腰看了看漏水的位置。天窗正下方的地板已经泡得发涨,他带来的塑料桶里已经接了小半桶水,水面还在不断上涨。
“站远些。”他头也没抬,从工具箱里拿出扳手和密封胶,踩着梯子爬上屋顶。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喉头发紧。他的冲锋衣后背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雨还在下,风从天窗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她想说“不用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她知道,陆承宇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
她默默走到角落,拿起另一个桶,放在漏雨最严重的地方。水滴砸在桶里,声音清脆,却让画室里的沉默显得更加浓稠。
不知过了多久,屋顶的漏水声渐渐小了。陆承宇从梯子上下来,脸上沾了点灰尘,额角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大概是被屋顶的铁皮蹭到了。
“暂时止住了,”他擦了擦手上的胶,“明天让工人来彻底修。”
苏晚没说话,只是低头拧干拖把,继续拖地。
陆承宇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拿起工具箱:“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苏晚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雨水混着雪松的气息,比平时更淡,却更戳人。她攥紧了拖把杆,指腹被粗糙的木柄磨得生疼。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咔哒”一声合上。雨声重新填满了画室,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苏晚拖完地,坐在画架前,看着那幅被洇湿的画,突然没了动笔的力气。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到陆承宇正站在院门外的屋檐下,脱下雨衣,露出里面湿透的衬衫。他抬手按了按额角的划痕,动作有些狼狈,却还是挺直了背脊,转身走进雨里。
那道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像从未出现过。
苏晚的指尖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刚才他站过的地方,石板路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正被不断落下的雨水慢慢冲刷干净。
她回到画架前,鬼使神差地拿起画笔,蘸了点深灰色的颜料,在那片被洇湿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雨还在下,画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苏晚看着画里的背影,突然想起离婚那天,他红了的眼眶。
或许,他也不是那么不在意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苏晚放下画笔,用力闭了闭眼。
别再自作多情了。
她对自己说,可不知为何,心脏却像被雨水泡过一样,沉甸甸的,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深夜,雨停了。苏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滴落的水声,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起身去客厅倒水,经过玄关时,看到陆承宇刚才放在桌上的工具箱忘了拿走。
箱子敞着一条缝,里面露出半截黑色的布条。苏晚走过去,轻轻拉开箱子,看到里面除了扳手、胶带,还有一条叠得整齐的毛巾——是她去年买的,米白色,上面绣着小小的太阳花,当时她说“看到太阳花就会开心”,后来找不到了,她还以为是丢了。
毛巾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药盒,里面是碘伏和创可贴。
苏晚的指尖落在创可贴上,包装上印着卡通图案,是她以前最喜欢的牌子。
她慢慢合上工具箱,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格外凉,带着泥土的腥气。
远处的路灯亮着,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苏晚看着那片光晕,突然捂住了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到底想干什么?
说好的两不相欠,为什么还要在她狼狈的时候出现?为什么还要记得她喜欢的创可贴牌子?为什么要在漏雨的夜晚,冒雨来修一个她早已不属于他的画室?
眼泪砸在窗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苏晚蹲在地上,肩膀轻轻颤抖,像个迷路的孩子。
原来有些告别,不是签了字就能结束的。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在意,就像这间漏雨的画室,即使暂时堵住了,也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再次冒出来,让你措手不及,让你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