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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的失眠夜 陆子昂来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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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的第十五天,苏晚的画室来了位不速之客。
下午阳光正好,她正趴在画架上修改商稿,院门外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人踢翻了什么东西。苏晚放下画笔,走到窗边,就看到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男孩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一地的文件袋。
是陆子昂,陆承宇那个刚毕业的弟弟。
苏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自从离婚后,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和陆家有关的人,包括这个曾经总跟在她身后叫“嫂子”的男孩。
她转身想回画室,假装没看见,院门却被“咚咚”敲响了。
“苏晚姐!是我!陆子昂!”男孩的声音带着点咋咋呼呼的雀跃,和陆承宇的沉稳截然不同。
苏晚叹了口气,还是走过去开了门。“有事吗?”
陆子昂站直身体,露出一张和陆承宇有几分相似的脸,只是眉眼更柔和些,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他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献宝似的递过来:“我哥让我给你送东西。”
苏晚没接:“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不需要他的东西。”
“哎呀不是!”陆子昂把文件袋往她怀里一塞,自顾自地走进院子,“这是你落在公寓的速写本,我哥整理东西时发现的,非让我送来。”他说着,眼睛滴溜溜地转,扫过画室里的摆设,最后落在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佛珠吊兰上,“咦,这吊兰怎么蔫了?我哥以前天天给它浇水呢。”
苏晚的指尖捏着文件袋,指腹传来纸张的厚度。是她那天匆忙离开时,落在床头柜的那沓速写本。
她没说话,转身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陆子昂却像没看出她的冷淡,跟着走进画室,东摸摸西看看:“苏晚姐,你这儿还是老样子啊……就是好像少了点什么。”他挠了挠头,突然一拍大腿,“哦!少了我哥的气息!”
苏晚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陆子昂,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孩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梗着脖子说:“苏晚姐,我知道你还在生我哥的气,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走到她面前,表情难得正经,“离婚那天,他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我半夜起来喝水,看到他对着你的画发呆,眼睛红得像兔子。”
苏晚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还有,”陆子昂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股脑地往外倒,“你走之后,他天天失眠,桌上的安眠药都快空了。上次在医院看到你,他回来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连会都推了。还有修画室那天,他从你这儿回去就发烧了,却不让我告诉你……”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挠了挠头:“其实我哥就是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心里比谁都在乎你。苏晚姐,你就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苏晚靠在画架上,指尖冰凉。陆子昂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那扇紧闭的门,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清晰得像在眼前——他红了的眼眶,他发抖的手,他冒雨修画室的背影,他在医院转身时紧绷的背脊……
原来那些不是她的错觉。
原来他真的……在乎她。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别过脸,盯着墙上的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回去吧,我知道了。”
陆子昂还想说什么,却被她眼里的水光堵住了话。他叹了口气:“那我先走了,速写本你好好看看,里面有惊喜。”
院门关上前,男孩又回头喊了一句:“苏晚姐,我哥他……真的知道错了!”
画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苏晚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手指颤抖着打开,里面果然是那沓速写本。
她随手翻开最底下的一本,却愣住了。
这本速写本不是她的。
封面上没有日期,第一页画着一个女孩的侧脸,是她大学时的样子,扎着马尾,坐在画室里,阳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笔触很生涩,甚至有些笨拙,却能看出画者的用心。
苏晚的呼吸猛地顿住。
这是陆承宇的字迹。
她一页页往后翻,画里全是她。有她在图书馆打瞌睡的样子,有她在画展上认真看画的样子,有她第一次给他做饭,被油溅到的狼狈样子……最后一页,画的是他们的结婚照,只是在照片旁边,他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晚晚,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了很多遍才定下来,最后一笔的收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一声砸在纸上,晕开了那行字的墨迹。
原来他早就开始画她了。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也偷偷描摹了她那么多次。原来那些沉默的日子里,他不是不在乎,只是把在乎藏在了画笔和笨拙的行动里。
她抱着速写本,蹲在地上,肩膀轻轻颤抖。压抑了半个月的委屈、思念、不甘,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化作无声的泪水,浸湿了画纸。
窗外的阳光透过天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得像假的。苏晚看着画里那个笑得灿烂的自己,突然想起陆承宇离婚那天红了的眼眶。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都没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他用沉默掩饰深情,她用骄傲武装脆弱,在一场场误会里互相伤害,直到快要失去,才看清彼此的真心。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烂熟于心却再也没打过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给他一次机会吗?
苏晚看着画里陆承宇笔下的自己,又想起他红了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疼得厉害,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也许……可以试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苏晚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把速写本放进抽屉锁好。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答案——三年前那场误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从不解释?
苏晚站起身,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调色盘里的颜料被泪水打湿了一小块,晕开一片模糊的色彩。她蘸了点深灰色,在那片空白处,画了一个模糊的眼眶,里面点了一点红色的颜料,像一滴未落的泪。
画完后,她看着那滴红色,突然笑了。
也许,红了的眼眶,从来都不是因为不在乎。
而是因为,太在乎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天窗照进画室,落在那幅画上,那滴红色的颜料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颗藏在心底的秘密,终于要破土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