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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空荡的婚房 苏晚回婚房 ...

  •   离婚后的第三天,苏晚终于还是回了趟那套曾经被称为“家”的公寓。

      钥匙插进锁孔时,她的手顿了顿。这把黄铜钥匙被她摩挲了三年,边缘磨得发亮,上面还挂着个小小的木质画板挂件——那是陆承宇第一次送她的礼物,说“以后你的画,我都收着”。如今挂件的棱角被磨平,像她心里那些被反复磋磨的期待。

      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客厅,却照不进那些积了灰的角落。

      房子是陆承宇选的,极简的冷色调,黑白灰占了大半,是他一贯的风格。当初她非要在沙发上放个米白色的针织毯,在电视柜上摆一排陶瓷小摆件,甚至在阳台种满了多肉,像在一片冰原上硬栽出一小片春天。可现在,针织毯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角落,摆件蒙上了薄灰,阳台上的多肉死了大半,只剩一盆佛珠吊兰顽强地垂下来,叶子瘪了不少。

      苏晚换了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三年来,她总说“地板太凉”,陆承宇第二天就让人铺上了羊绒地毯,可现在地毯被卷起来,靠在墙角,露出底下光溜溜的地板,像被剥掉了一层皮。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就装得下。可打开衣帽间的瞬间,苏晚还是愣了愣——她的衣服被挂在左边,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右边挂满了陆承宇的西装,熨帖得像列队的士兵。她的那件米白色羊绒大衣旁边,挂着他的深灰色同款,是去年冬天她非要买的情侣款,说“这样走在街上,别人就知道我们是一对”。

      指尖拂过大衣的纽扣,冰凉的金属硌得她指腹发麻。

      苏晚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收拾。画具被她打包进一个长条形的收纳袋里,那是陆承宇特意找人定做的,防潮防震,当时他还笑着说“别把你的宝贝画笔磕坏了”。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她的,艺术理论、插画集,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诗集。她抽出那本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扉页上有陆承宇的字迹,是他刚学她的名字时写的,歪歪扭扭的“苏晚”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不疼,却麻得厉害。她合上书,塞进箱子最底层,像在掩埋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收拾到卧室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暗沉沉的。床头柜上,那个她用了三年的玻璃杯还放在原位,旁边是空的——以前陆承宇总在这里放一杯温水,说“你半夜总渴”。

      苏晚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想拿走里面的充电器,却摸到一个硬纸壳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速写本,封面上标着日期,从三年前到上个月。

      她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第一页就是陆承宇的侧脸。是他在书房工作时的样子,眉头微蹙,下颌线绷得很紧,笔尖勾勒的线条带着她当时的慌乱——那是她第一次偷偷画他,被他发现时,本子差点被她藏进沙发缝里。

      “画得不错。”当时他抽走本子,看得很认真,末了还指着画里他没系好的领带说,“这里漏了一笔。”

      苏晚的指尖划过那道“漏了的笔锋”,眼眶突然有点热。她把速写本塞进箱子,动作快得像在逃避什么。

      最后一个箱子合上时,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

      门被推开,陆承宇走了进来。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看到她和地上的行李箱,他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快得像错觉。

      “回来拿东西?”他问,声音比那天在法务部时柔和了些,却还是带着疏离的客气。

      苏晚站起身,手无意识地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嗯。”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马上就好。”

      他没说话,径直走向书房,擦肩而过时,苏晚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雪松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是她闻了三年的味道,此刻却像一根细针,扎得她鼻腔发酸。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苏晚几乎是逃一般地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她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不想和他独处,更怕自己会忍不住问出那句憋了三天的话——那天在电梯口,你为什么红了眼眶?

      可走到玄关时,她的脚步又停住了。

      鞋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是他们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依偎在陆承宇身边,他的嘴角难得地带着浅淡的笑意,手紧紧牵着她。当时摄影师说“陆先生看陆太太的眼神,藏不住喜欢”,她还脸红了很久。

      苏晚伸手想把相框收起来,那是她唯一想带走的关于“他们”的东西。

      “别动。”

      陆承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缓缓转过身。他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正站在客厅中央看她,眼底的情绪很深,像结了冰的湖,看不真切。

      “那个……我想带走。”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恳求。

      陆承宇的目光落在相框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留着吧。”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以后……不会常回来。”

      苏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疼。她收回手,指尖冰凉。“也好。”

      她拉着行李箱,再次转身,这一次没有犹豫。

      走到门口时,陆承宇突然说:“画室的钥匙,我让高助理给你送过去。”

      苏晚脚步一顿,没回头:“不用了,我自己有。”那间画室的备用钥匙,她一直挂在帆布包内侧,像个秘密。

      门被拉开,外面的风灌了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苏晚吸了口气,正要迈出去,却听到他又说了一句。

      “苏晚,”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风吹散,“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她这几天强撑的所有平静。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她没应声,猛地拉开门,逃也似的冲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苏晚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捂住了脸。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像在嘲笑她的狼狈。

      她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准备,以为离开这里就能解脱,可直到此刻才发现,那些被她打包进箱子里的,不止是画具和衣服,还有三年来的日升月落,三餐四季,以及那个她以为早就被磨没了的,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期待。

      电梯到了一楼,苏晚擦干眼泪,拉起行李箱,抬头时却愣住了。

      陆承宇站在大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似乎在打电话,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可苏晚莫名觉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阳光穿过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画。

      苏晚拉着行李箱,快步走出了公寓楼。

      直到坐上出租车,她才敢回头看一眼那栋亮着灯的房子。十七楼的那个窗口,灯还亮着,只是不知道,那盏灯以后还会不会为她留着。

      司机问:“姑娘,去哪儿?”

      苏晚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轻声说:“城南,旧仓库画室。”

      那里没有冷色调的家具,没有昂贵的地毯,只有一个小院子,和一墙爬满了枯藤的旧篱笆。

      可不知为何,比起那套曾经的“家”,她觉得那里,或许更能让她喘口气。

      只是车子驶过第三个路口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六个字:

      “画具别摔了。”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屏幕的光映着她泛红的眼眶,像那天在电梯里,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红。

      她没回,只是把脸转向了窗外,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凉的玻璃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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