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26岁:从春天到夏天,从开心到痛苦 ...
-
徐佳坐在飘窗上数楼下的梧桐叶,新抽的嫩芽已经舒展成巴掌大的绿,风一吹就簌簌作响。她曾无数次设想过人生的终点,或许是七老八十在摇椅上打盹,或许是意外降临在某个寻常午后,但从未想过,26 岁这年,她的人生会先迎来一场停滞。
失业的红章盖在离职证明上那天,梧桐花刚落尽。空气里还飘着甜腻的余香,徐佳却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相亲对象的微信还躺在对话框里,母亲的未接来电占满了通话记录 —— 这三样东西像三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蜷起膝盖抱住自己,忽然羡慕起小区里那只黄白相间的流浪狗。不用应付母亲清晨六点的催婚电话,不用对着招聘软件修改第七版简历,不用在相亲桌上假装对别人的啤酒肚和吹嘘感兴趣。做只狗多好啊,饿了就去垃圾桶翻找食物,困了就躺在阳光里打盹,喜怒哀乐都写在尾巴上,不用藏着掖着。
26 岁的春天其实是温柔的。那时她还在公司做项目主管,每天踩着晨光挤地铁,傍晚带着一身烟火气回家。文件夹里的待办事项列得满满当当,加班到深夜时,写字楼的灯光会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父母的相亲电话照样打来,但徐佳总能用 “这个项目做完就能升职” 把话题岔开。忙碌像一层厚厚的滤镜,把那些琐碎的烦恼都模糊了,只剩下完成工作时的踏实感,像小时候把纸钢琴卖给阿姨时的满足。
夏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场暴雨过后,气温直接飙升到 35 度。徐佳的离职证明也在这时落了地。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心里居然有种奇异的平静。休息一阵也好,她想,攒够了力气再重新出发,说不定能抓住更好的机会。
但母亲推开房门时,脸上的怒气比窗外的阳光还灼人。“你这是在偷懒!” 她把一叠相亲资料摔在茶几上,纸张散落一地,“现在经济这么差,你没工作没编制,人家更挑了!”
徐佳捡起一张资料,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笑得一脸精明。她想起上周见面的男人,自己开着辆破二手车,却要求女方必须有全款房;还有个 30 岁还跟父母住的,嫌弃她 “微胖” 不够上镜。“他们想要的可真多。” 徐佳低声说,指尖划过资料上 “希望对方是公务员 / 教师 / 护士” 的字样,忽然觉得好笑,“自己一事无成,倒像挑商品似的挑三拣四。”
母亲瞪她一眼:“人家条件好的当然要挑!你以为还是以前?”
“条件好?” 徐佳抬眼,“160 的身高顶着 200 斤的肚子,也配要求女方 165、95 斤?这世界对男人可真宽容。”
争吵最终以母亲摔门而去告终。徐佳望着满地资料,忽然觉得相亲市场像个荒诞的菜市场,男人都把自己当皇帝,却拿着皱巴巴的零钱,想挑走最新鲜的菜。
她安慰自己,人生不过是场通关游戏,她只是卡在了某个关卡。别人靠运气一路狂奔,她得慢慢研究攻略,总会找到出路的。
5 月的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母亲又带来了新的 “通关线索”—— 一个高中老师,有编制,资料上写着 175cm,120 斤,照片里眉眼清秀,倒像那么回事。
见面定在介绍人家的小区。刚到门口,介绍人就搓着手笑:“小伙子本人…… 没照片好看,你们先聊聊?” 徐佳心里咯噔一下,转头想走,却被母亲死死拽住胳膊。
客厅里的男人站起来时,徐佳听见自己的呼吸顿了半秒。他最多 170cm,肩膀微微佝偻着,龅牙把嘴唇顶得有些外翻,说话时总下意识地舔嘴唇,像在掩饰什么。徐佳坐在沙发边缘,听他吹嘘自己 “教过多少重点班”“家长多尊重他”,只觉得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她居然坚持了一个小时,连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演技。
第二次见面是男人约的饭。他说 “随便吃点”,却让徐佳选地方。徐佳报了家常去的日料店,人均不过百,他答应得倒是爽快。进店坐定,他扫了眼菜单就问:“有美团套餐吗?” 上菜时,徐佳看着那盘刺身皱起眉 —— 他根本不吃生食,却从头到尾没说过。
最荒唐的是最后上的甜品。服务员只给了一个勺子,男人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咂咂嘴说 “好吃”,然后把勺子递到她面前:“你也尝尝?” 徐佳盯着那沾了唾液的勺子,胃里一阵翻涌:“我吃过好几次了,你吃吧。” 他居然真的接过去,心安理得地吃完了一整份。
第三次见面是母亲逼的。徐佳随口说想去爬山,他立刻接话:“我开车送你。” 那座山在郊区,停车场的扫码支付牌挂在显眼处,他却非要凑到徐佳面前扫码,胳膊几乎蹭到她的胸口。徐佳往后缩了缩,假装没看见他眼里的打量。
下山时,车里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他忽然问:“你知道山西大同那个□□案吗?” 徐佳正在回朋友消息,漫不经心地摇头。“你自己去搜搜。” 他说,语气里带着种莫名的兴奋。
徐佳点开小红书,案情其实很简单:订婚宴后,男方想发生关系被拒,居然动了强。她心里一沉,抬眼看向驾驶座:“这有什么好争议的?订婚不等于性同意,不同意就是□□。就算领了证,女方不愿意也不行。”
男人沉默了一分钟,忽然说:“我同学老家,订婚了就等于结婚,领不领证都一样。”
徐佳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你也这么觉得?”
他突然打方向盘,把话题岔开:“你们家那边订婚有什么规矩?”
“我们家一步一步来,先订婚再结婚,最后领证。”
徐佳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忽然觉得无比烦躁。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被掩盖的猥琐和算计,好像都藏在阴影里。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心里的某个角落正在塌陷。这个夏天,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