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思悦纳之》北冥有鲲

3、初露锋芒 血腥味浓得

　　血腥味浓得呛人，厮杀声停了。

　　护卫们收拾残局，包扎伤员。脸上除了激战后的疲惫，还有震惊和茫然。他们的目光，控制不住地瞟向那辆停在战场中心的华丽马车。

　　车厢内，沈思悦靠着冰冷的车壁。外面浓烈的血腥气让胃里一阵翻搅。前世更惨烈的场面她都熬过来了，这点混乱，不过是开胃小菜。软弱？一丝一毫都不能有。

　　“公主。” 林宇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带着沙哑。他身上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伏击已退，贼首重伤遁走，余者非死即俘。我方……折损七人，重伤五人。” 声音沉痛。

　　“知道了。” 沈思悦的声音透过车帘，毫无波澜。“俘虏呢？可有活口？”

　　“有三人，重伤，但能言语。” 林宇回答，公主的反应……太过反常。精准的预判，混乱中直指敌营要害的指令，还有此刻这种置身事外的平静……这绝不是一个深闺公主该有的模样。

　　“带一个过来。要能说话的。” 命令简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宇心头剧震！审讯俘虏？震惊、困惑，还有敬畏，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公主，此地血腥，俘虏凶悍……” 他试图劝阻，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迟疑。

　　“带过来。” 三个字，冰冷如铁。

　　林宇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所有疑问咽回。他沉默转身。很快，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痛哼靠近。一个浑身是血、左臂被胡乱捆扎住的彪悍汉子被两名护卫粗暴地拖到车旁，按跪在地。他脸上油彩糊成一团，凶悍的眼睛死死瞪着车帘，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车内，沈思悦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她说出的，却并非大乾官话，而是一种带着奇异卷舌音的语言！是厥丹西北一个极小部落的土语！

　　林宇和护卫们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瞪着马车！那里面坐着的……还是他们的公主吗？

　　跪在地上的俘虏浑身剧震，凶悍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取代！他死死盯住车帘，这语言……怎么会？

　　沈思悦的声音毫无停顿，继续用那冰冷生硬的土语，一字一顿：“猞民派你们来的？还是……金楼义大司马？”

　　“金楼义”三个字清晰吐出的刹那，俘虏眼中的惊骇化为恐惧！他瞬间抖了起来，猛地低下头。

　　车帘内，沈思悦的声音停顿了。只有俘虏粗重恐惧的喘息声。

　　“巴图鲁是猞民的狗。”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金楼义的手，什么时候也能伸到猞民的猎犬身上了？还是说……”声音压低，“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挑起大乾和猞民死斗，好让你们的大司马坐收渔利？”

　　“不！不是！没有！” 俘虏脸上是彻底崩溃的惊恐，用尽力气嘶喊，“是……是猞民汗！是汗王的意思！是汗王要试探……要给大乾下马威！与大司马无关！无关啊！”

　　林宇站在车旁，一股寒意直冲头顶！公主不仅精通生僻土语，更是一语道破了伏击背后可能存在的、连他都未深想的权力对峙！她甚至直接点出了金楼义！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情报？

　　车帘内，沈思悦得到了答案，不再言语。短暂的沉默后，用官话下令：“林宇。”

　　“末将在！” 林宇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腰背，声音郑重。那一声“末将”，悄然取代了“属下”。认知，已然颠覆。

　　“给他止血，留他一命。” 声音平淡，“放他走。”

　　“放他走？！” 林宇失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滩烂泥般的俘虏。

　　“对，放他走。” 沈思悦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让他回去，告诉猞民可汗——”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即一字一句，清晰吐出，寒意彻骨：
　　“大乾公主沈思悦，在路上拍死了几只扰人的苍蝇。让他的狗，下次把招子放亮点。若再有下次……” 声音陡然转厉，“本宫不介意亲自去他的王帐，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狂妄！霸道！这哪里是和亲的娇花？分明是择人而噬的煞星！

　　俘虏吓得魂飞魄散，被拖走时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

　　护卫们面面相觑，震惊失语。林宇站在原地，望着那低垂的车帘，震惊、敬畏，还有一种寒意，在他心中翻江倒海。

　　这，就是他们护送的公主？

　　车厢内，沈思悦缓缓靠回车壁，深深吐出一口气。战书已下。她不再是前世任人宰割的沈思悦了。

　　她来了。带着血债和锋芒。

　　“传令。” 声音平静，威仪自生，“原地休整半个时辰。收敛将士，厚殓。伤者妥善安置。然后，继续赶路。”

　　“是！公主！” 林宇的声音铿锵有力，再无半分迟疑。他转身传令，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再次启程，驶向草原深处更浓重的黑暗。

　　沈思悦微微掀开车帘一角，最后瞥了一眼战场。

　　她放下车帘，黑暗中，她的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只是开始。

　　猞民？启敏？

　　猎手，还是猎物？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