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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急雨 ...

  •   得了令,邬元纬不敢有耽搁,马不停蹄地回了通州,临出城门时,来人交由江宇一个斗笠,说是给邬大人的,通州天气想来用的上,城门守卫在旁,两人未多言,江宇收下斗笠,待出城,方把这东西转交邬元纬。
      夜半疲乏,邬元纬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问江宇也说没见过方才那人,反应过来,这斗笠是先前在河西务时,瑞王殿下戴的那顶,既会了意,邬元纬让江宇把斗笠收好,一行人连夜往南通赶。
      天将明时已快至南通城外,道路泥泞,像是才下过一场大雨,“这天气当真少见。”邬元纬向车外瞥了一眼,天将明未明,倒是昏暗起来,不远处天际有白光闪过。
      “大人,看着像是要下雨了。”车夫提醒道。
      “快些赶路。”江宇回了一句,“最好在落雨之前进城。”
      “是。”车夫抽了一鞭子,马车奔驰起来,可这天气却古怪的很,没跑多远,豆大雨点已打在车顶上,不多时更是呈倾盆之势,马车一时左摇右晃,“大人,这雨太大了。”车夫极力拉紧缰绳,但马匹却不受他控制。“贸然赶路怕是有风险。”
      虽已快抵南通城外,可距入城确还有一大段距离,不远处有数座房屋,想来是外城的小村落,车夫得了令,便掉转方向,去那民居避雨。
      “有人吗?”车夫敲了其中一户的门,尚是休憩时分,本以为会半天无人回答,车夫正欲继续敲,门内却已问道:“门外何人?”
      “我们是…”车夫正要答,邬元纬给江宇递了个眼色。江宇更先一步答道:“我们去南通采买些东西,谁知途径此处突逢暴雨,想借贵地避避雨。”
      “谁啊?”门内响起另一个声音。
      “做买卖的,想避避雨。”先前那人答道。
      “谁知道是不是真做买卖的,万一别有用心呢?出了什么事你负责。”
      争论一番,先前那人才对外答道,“对不住,您几位还是另寻别处吧。”
      见他这般说,雨又极大,车夫只好又寻了一家,那家住着个老婆婆,过了大半天才答,但人倒爽快,问清来由便让他们进去了。
      “婆婆,你知道那家人是做什么的吗?”江宇觉着方才那家人实是有些怪异,半夜有人守门,那两人一个声音听着像是半大小子,另一个起码年过四旬,且听他二人对话,也不似父子兄弟。
      “不知道,从没见过那家主人。”老太太倒健谈,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全说了,“住着几个人,白日里也不见人出来,整天关着门在家,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又神秘兮兮的说道:“我有回夜半,瞧见挺多人和车在他家后院,却没什么声音,不知是干什么。你们说,他们不会在里头搞什么教吧?”
      邬元纬同江宇都已觉着不对,那车夫还憨憨接道:“怎么不报官看看?”
      “哎呦喂,我一小老太太,万一真是什么教那是我惹得起的?”老太太摇摇头,又叮嘱道:“出去之后别同别人讲,要讲也别说是从我这听去的,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折腾不起。”
      “得了,你们就在这歇着吧,天快亮了,我去做点吃的。”老太太佝偻着背,踱去了后头厨房。
      “大人,可要去看看?”江宇白了一眼那车夫,又问起邬元纬。
      “确实有蹊跷,只是现在雨大。”
      “雨大才好呢,听不见外头动静。”
      “小心行事。”
      “大人您放心。”说罢,江宇潜了出去。
      虽说只是百户,但江宇的身手也不是盖的,即便外头大雨瓢泼,他也极轻松地攀上后墙,怕身上淌水,便把外袍解了靴子脱了扔到外头。这宅子比他想象的大,构造也奇怪,其他宅邸大多中间天顶小院,四周分布厢房,但此处确是前头几间厢房,后头看似有数间,但联通一片,只一个门。
      门上落了锁,江宇摸出一个小簪子,轻轻一捅便开了。留意前头人没发现,借着嘈杂雨声,江宇进了屋内,随即关上门,窗子皆闭着,里头漆黑一片,只能隐约看见堆着许多筐子,空气中飘着淡淡酸味,江宇摸到其中一筐,是粮食!
      此地不宜久待,万一前头的人突然过来。既有发现,江宇悄声出去,照着原样锁好门,仔细看了方才进来时没留下湿脚印,又从后墙翻了出去。
      “大人,那宅子不对。”捡了外袍靴子,江宇回了老太太家,才同邬元纬说了一句,后头老太太端出几碗稀粥,见他浑身上下像被雨浇透了,“啊呀,这是上哪去了。”
      江宇调转话头,忙不好意思笑笑:“方才想起带的一个重要东西不知放在何处了,又怕丢了,便想着去找找,没留心,滑了一跤,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快把衣裳脱下来烤烤。”老太太热心,一面说着,一面想去接江宇手中湿透的外袍,“我给你找件之前老汉穿的衣裳,莫嫌弃,你先穿着。”
      “多谢。”
      老太太回房去寻衣裳,江宇把方才在那宅院看到的情形同邬元纬报告了,“大人,眼下该当如何?”
      “…”邬元纬沉思片刻,道:“事不宜迟,即刻返京。”
      外头雨势渐小,顾不得未干的衣裳,江宇取了被老太悬在火上烤的外袍,待老太太寻了衣裳出来,只见桌上放着几小块还沾着水的银锭,“人呢?真是怪了。”

      写完判词已近三更,搁下笔站起身才发现外头风雨大作,方才竟全未察觉,“下雨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解清昀没多想,得抓紧睡会儿。谁知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雨水落在瓦上顺着房檐砸进院里,雷鸣声隐隐,解清昀捂了耳朵,脑子里却一阵嗡嗡声,似有人在耳畔争执吵闹,但又听不真切。
      一夜未眠,解清昀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县衙,许流瞧见了,忙上去问。
      “昨夜写判词。”现今冬时,无人告状伸冤,白日便不必前堂开庭,解清昀进了后堂,扔给许流一句,“没什么事别来吵我。”
      本想着翻翻宋家那账簿,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再诈诈牢里关着的那俩人,才翻两页,眼前黑墨字迹飘动起来,继而眼前一片黑暗,解清昀伏在书案上睡着了。
      “我有事找你们解大人。”不知睡了多久,耳边又传来说话声,这回倒听的清楚,解清昀睁开眼,上学时教室好睡,上班了办公室好睡,果真是一有正事要干就想睡觉。
      “我去知会一声。”解清昀听见许流同那人说便朝着外堂说了一声,“让他进来吧。”
      来人是聂光。
      “宋氏一案…”解清昀尚未开口,聂光倒已开始说,嫌宋和佑总在耳边提起此事叫人心烦,他便想着早日把这事给了了。
      解清昀却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本官自会依律断案,不会偏袒哪一人。只是你同这案子也无关联,不知今日,是以何身份问起此案?此桩小案,何至于惊动潘大人。”
      “大人…”许流小声唤他,这聂光可得罪不得。
      “我自然是…”没想到解清昀敢这般同他说话,先前那些县令碰上他,皆老实听话,态度也温和有加,聂光嗤笑一声,“我自然是以宋家师爷的身份。”
      “既然聂师爷是替宋氏父子来的,那旁的也不多说了,有理讲理,有情陈情便是。”解清昀没管旁边神色怪异的许流,一副公事公办样子。
      “此事未经申明亭,此为其一,卑幼告期亲尊长,属干名犯义,此为其二,其三,女子若想打官司,需经'抱告'。”
      聂光一开口,解清昀便知,此人能成为潘恒心腹,绝非仅凭手段,短短三条,便将这案子存在的程序实体问题一一点出。
      “申明亭一事,状词中已有陈述,并非不想经,而是不让经,聂师爷可要看看状词?”解清昀见招拆招,“至于'抱告'一事,大明律确有规定,但,本案情形特殊,宋惟月的男性亲属皆向着宋和佑父子,找上门去,那他们是告,还是不告呢?”
      “哼。”聂光翻看着从解清昀手中接过来的状纸,“立嗣一事乃族中共商共议,选昭穆相当之子继家承嗣,岂容一个小丫头置喙插舌,置尊长于何处,又置宗法于何处。”
      “是否恶嗣,自有证据佐证,必不可能听信单方之言。”聂光开口便是宗法人伦,压下来让人难以接话,解清昀并未正面回应,只是迂回着表示一切都看证据。
      “那卑幼告尊长一事,此事板上钉钉,我倒看你怎么辩驳。”
      此前只顾着考虑侵占家财一事,独独忘了这古代宗法等级下,小辈告长辈,无论所告是否属实,皆要受罚,解清昀沉默片刻,开口道:“依律法确属子孙擅告,本官会依律处置。”
      聂光看罢状词,将状纸扔回书案,“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
      本已将判词拟好,今日经聂光这么一说,还是有地方不够妥帖,需一一述明,“卑幼告期亲尊长…”于法,宋惟月告叔伯,确实犯了干名犯义一条,但于情于理,若不状告他二人,自身权益难保。
      叫许流送走聂光,解清昀翻开手边大明律,准备细细研究一番这干名犯义条款,“法尚公平,执法原情。”想起之前背过的法制史优秀传统,解清昀看向被聂光随手丢在书案上的状纸,“或许能找到法子妥善处理此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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