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高二 高二开学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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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开学那天，林逸抱着一摞画具走进（3）班教室时，江壹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她的头发留长了些，低马尾垂在后背，发尾沾着点阳光的金芒。看到林逸进来，她伸手帮着接过最上面的画板，指尖擦过林逸的手腕。
“暑假没偷懒啊。”江壹看着画板上未干的颜料渍笑，“又画了多少张？”
“才……才三十多张。”林逸把画具塞进储物柜，闻到江壹身上换了种香气，是淡淡的栀子花香，“你换洗衣液了？”
“嗯，我妈说夏天用这个清爽。”江壹从书包里掏出个玻璃罐，“我外婆做的柠檬糖，给你。”
玻璃罐在阳光下晃出琥珀色的光，林逸捏出一颗含在嘴里，酸意漫开的瞬间，忽然想起去年秋天江壹给的青柠薄荷糖。一年时间好像很长，又好像只是转身的功夫。
高二重新分了文理科，她们都选了理科。李老师说按成绩排座位时，林逸盯着自己和江壹只差三分的成绩单，偷偷在草稿纸上画了个胜利的小人。
“看来还能做一年同桌。”江壹把写着两人名字的座位卡插进桌角，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新班级多了几个陌生面孔，课间总有人来找江壹问问题。她是年级第一的常客，物理竞赛拿过省级奖项，连隔壁班的男生都借着问题的名义来偷看她。林逸趴在桌上画速写，笔尖无意识地把那些男生的脸都画成了歪瓜裂枣。
“又吃醋了？”江壹讲完题回头，正好撞见林逸把画纸揉成一团。
“才没有！”林逸把纸团塞进桌肚，耳尖却红得发烫，“我是在练抽象派。”
江壹没戳穿她，只是从笔袋里拿出支新马克笔递给她。是林逸最喜欢的薄荷绿，笔杆上还贴着个小小的猫咪贴纸。
“上次你说这支没水了。”
林逸捏着笔杆，突然觉得嘴里的柠檬糖甜得发腻。
九月的物理竞赛集训占用了不少晚自习时间。江壹作为种子选手每天泡在实验室，林逸就抱着画本坐在旁边的空位上，画她握着游标卡尺的侧脸，画她低头演算时蹙起的眉头，画她偶尔抬头时眼里的倦意。
“别总盯着我画。”某天深夜，江壹把最后一组数据填进表格，忽然伸手揉了揉林逸的头发，“回去睡吧，都快趴在画本上了。”
林逸抬头时撞进她的眼底，实验室的白光灯在她瞳孔里投出细碎的光。窗外的蝉鸣已经稀稀拉拉，秋虫的叫声渐起，林逸忽然抓住她悬在半空的手：“我陪你，你不走我就不睡。”
江壹的指尖顿了顿，没抽回手。那天晚上，林逸在画本上画了两只交握的手，背景是实验室的荧光灯，旁边写着：凌晨两点的物理题，和不放手的我们。
十月运动会，林逸被班长硬塞进女子3000米长跑。站在起跑线时，她腿软得像棉花，却在人群里一眼看见江壹。她抱着笔记本站在终点线旁，校服外套系在腰间，露出里面印着校徽的白T恤。
发令枪响的瞬间，林逸听见江壹喊她的名字。那声音像道无形的线，牵着她往前冲。跑到最后一圈时，喉咙干得像要冒烟，眼前阵阵发黑，却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江壹越过栏杆跑过来。
“抓住我。”江壹张开手臂，白T恤被风掀起边角。
林逸扑进她怀里的瞬间，闻到了栀子花混着汗水的味道。江壹的手紧紧扣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喘着气笑：“比去年快了15秒，进步很大。”
“那是……”林逸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在布料里，“因为你在等我。”
周围的欢呼和哨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林逸只听得见江壹的心跳，像擂鼓似的，和自己的频率慢慢重合。
高二的期中考试来得猝不及防。林逸的物理成绩第一次突破90分，拿着试卷去找江壹时，看见她正在给新转来的男生讲题。那男生笑得露出两颗虎牙，身体前倾着，几乎要碰到江壹的肩膀。
林逸捏着试卷的手指泛白，转身时撞在门框上。江壹立刻回头，起身快步走过来：“怎么了？疼吗？”
“没事。”林逸把试卷往身后藏，却被她抽了过去。
“92分！”江壹的眼睛亮起来，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我就说你可以的！”
那男生也凑过来看，笑着说：“江壹你这徒弟带得真好啊。”
“她本来就聪明。”江壹把试卷折好放进林逸的笔袋，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她的手背，“晚上给你庆功，去吃巷尾那家冰粉？”
林逸看着她眼里清晰的自己，突然觉得刚才的酸涩都是多余。她点点头，看见江壹冲那男生微微颔首，转身时自然地牵住了自己的手腕。
巷尾的冰粉摊还是老样子，红糖浆在碗里画出琥珀色的纹路。江壹把自己碗里的山楂碎都拨给林逸，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的样子笑：“慢点吃，没人抢。”
“你什么时候开始带徒弟了？”林逸吸溜着冰粉，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
“张老师让我多帮帮新同学。”江壹搅着碗里的冰块，“他物理基础太差了。”
“哦。”林逸戳着碗里的糍粑，没再说话。
江壹忽然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她：“林逸，在我心里，你和别人不一样。”
冰粉摊的灯泡在头顶晃了晃，把江壹的影子投在林逸的手腕上。林逸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抬头时正好撞见她眼里的光，像夏夜最亮的星。
十二月的艺术节，林逸被美术老师点名画舞台背景。每天放学后，她都要留在礼堂刷颜料，江壹就抱着习题册坐在旁边的台阶上陪她。
“这里的蓝色再深点。”江壹放下笔，蘸了点颜料在调色盘上混着，“和旁边的紫色过渡才自然。”
林逸看着她笨拙地搅拌颜料的样子笑：“学习委员还懂这个？”
“上次看你画星空时记的。”江壹把调好的颜料递过来，指尖沾了点靛蓝，“你教我的，要观察明暗交界线。”
林逸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发酸。她握住江壹沾着颜料的手，在自己的画纸上按了个小小的手印：“留个纪念。”
江壹的手顿了顿，反手在她手背上也按了个印子。两个蓝色的手印在白色画纸上挨在一起，像两只交握的手。
放寒假前，学校组织了一次义卖活动。林逸画了套Q版的校园明信片，江壹的摊位就摆在她隔壁，卖的是自己做的手账本。
“买明信片送江壹手写祝福哦！”林逸举着牌子吆喝，引来一群女生围观。
江壹无奈地笑，却还是拿起笔，在每个买明信片的人本子上认真写字。夕阳落下来时，林逸数着钱发现赚了三百多，刚要欢呼，就看见江壹把自己摊位的收入全塞进了她的捐款箱。
“你这是……”
“你的画值得。”江壹拍了拍她的头，“而且，我想帮你完成心愿。”
林逸的心愿是给山区孩子捐一套美术用品，这事她只在日记里提过一句。看着江壹被夕阳染红的侧脸，她突然觉得，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么温暖的事。
高二的春天来得猝不及防。林逸在美术课上画了幅《春日序曲》，画面中央是两个并肩坐在樱花树下的女生，一个扎着马尾，一个留着碎发，校服裙摆上落满粉白的花瓣。
老师把这幅画挂在教学楼大厅的展示栏里，引来不少人围观。江壹路过时，站在画前看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才转身，转身时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那天晚自习，林逸发现自己的笔袋里多了张纸条，上面是江壹清秀的字迹：“画里的樱花，和去年我们一起看的那棵很像。”
林逸把纸条夹在画本里，指尖划过纸面，突然觉得春天的风都带着甜味。
六月的期末考试前，江壹得了重感冒。她裹着厚外套趴在桌上，连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林逸把自己的保温杯递过去，里面是刚泡好的姜茶。
“趁热喝。”林逸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要不请个假吧？”
“不行，”江壹掀开杯子喝了口，眼睛亮了亮，“姜茶里放了红糖？”
“嗯，我妈说这样效果好。”林逸看着她喝完半杯，又从书包里掏出颗润喉糖，“含着，能舒服点。”
江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等我好了，请你吃草莓蛋糕。”
“拉钩。”林逸伸出小拇指，勾住她微凉的手指。
考试结束那天，江壹果然提着蛋糕出现在教室门口。草莓酱在奶油上画出好看的花纹，上面插着两个小熊蜡烛，一个举着画笔，一个抱着书本。
“庆祝我们顺利度过高二上半场。”江壹点亮蜡烛，火光在她眼里跳，“也庆祝林逸的画拿了市里的金奖。”
林逸看着跳动的烛火，突然觉得眼眶发烫。她吹灭蜡烛的瞬间，江壹轻声说：“林逸，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响亮，像要把整个夏天的热气都吼出来。林逸看着江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眼里清晰的自己，突然笑了。
“江壹，”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我也是。”
蛋糕上的草莓被阳光晒得发亮，林逸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江壹看着她嘴角沾着的奶油，伸手轻轻擦掉，指尖的温度烫得像火。
高二的夏天好像格外长，蝉鸣里藏着说不完的话，樱花落了又开，而她们并肩走过的走廊，还留着两串紧紧相依的影子。林逸知道，这个夏天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关于她和江壹的，最漫长也最温柔的开始。
夏夜的秘密
草莓蛋糕的奶油在舌尖化开时，林逸数着窗外的蝉鸣。第七声蝉叫落下时，江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这里人多。”江壹的声音压得很低，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影，“放学我们绕去香樟林走？”
林逸点头时，蛋糕上的小熊蜡烛还在融化，蜡油顺着蛋糕胚流下来，像两行偷偷的眼泪。顾含玉抱着作业本从旁边经过，突然“咦”了一声：“你们怎么还在吃蛋糕？李老师刚说要发高三的复习大纲呢。”
许姜栀跟在后面，目光在两人沾着奶油的指尖上打了个转，忽然笑了：“含玉，我们先去办公室帮老师搬资料吧，让她们慢慢吃。”
顾含玉被拉走时还在回头喊：“林逸你画的艺术节海报被校刊征用了！记得去学生会拿样刊！”
林逸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忽然想起上周顾含玉举着相机追着问“你俩是不是偷偷看了同一部电影”，脸颊有点发烫。江壹抽出纸巾帮她擦嘴角，指尖擦过下巴时，林逸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紧张？”江壹的眼里漾着笑，把剩下的蛋糕装进盒子，“我也有点。”
放学的铃声裹着热浪涌进教室，林逸抱着画夹跟在江壹身后，故意隔着半步的距离。穿过操场时，有男生冲江壹吹口哨，她没回头，只是悄悄放慢脚步，等林逸跟上。
香樟林里的风带着凉意，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织出斑驳的网。江壹靠在最粗的那棵树上，树纹硌着她的后背，她却像没察觉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
“本来想等你生日再给的。”盒子打开时，里面躺着条细银链，吊坠是个小小的画板，边角刻着个“壹”字，“我妈同事的银匠铺打的，可能有点糙。”
林逸捏着银链，指腹蹭过那个刻痕，突然想起高二开学时江壹给的柠檬糖，想起物理竞赛时她揉自己头发的力度，想起冰粉摊前那句“你和别人不一样”。原来有些心意，早就藏在时光的褶皱里了。
“我也有东西给你。”林逸从画夹里抽出张画，是用炭笔勾勒的侧脸，江壹低头演算时的样子，睫毛长而密，嘴角带着点没化开的笑意，“上周在实验室画的，你当时在算加速度。”
江壹接过画纸时，指尖微微发颤。画的右下角有个极小的签名，是林逸名字的首字母，旁边跟着个小小的“壹”。
“戴着吧。”江壹抬手，指尖穿过林逸的发丝，把银链扣在她颈后。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林逸却觉得那处烫得像火烧。她抬手想帮江壹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手到半空又缩了回来，被江壹一把抓住。
她的手心带着夏末的薄汗，却比林逸的暖和。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香樟树下交叠成一团，像幅没干透的画。
暑假的自习室
暑假的学校图书馆只开放一楼自习室。林逸抱着画材推开门时，江壹已经占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物理竞赛题，旁边放着两杯冰豆浆。
“刚买的，还是凉的。”江壹把其中一杯推过来，吸管戳破塑封的瞬间，凉意顺着空气漫过来。
林逸坐下时，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垫着个软垫，是她去年运动会摔破膝盖后，江壹在网上买的那个，浅粉色的，上面印着只抱着画笔的兔子。
“怕你坐久了腰疼。”江壹低头做题时，耳尖有点红，“你上次说硬板凳硌得慌。”
整个七月，她们几乎每天都泡在自习室。林逸画累了就趴在桌上看江壹做题，看她握笔的姿势，看她解出难题时眼里闪过的光；江壹算烦了就抬头看林逸调色，看她沾着颜料的指尖，看她对着画布皱眉的样子。
有次暴雨突至，自习室的窗户没关严，雨水溅在林逸的画纸上。江壹伸手去关窗时，被风卷进来的雨打湿了半边肩膀。林逸掏出纸巾想帮她擦，却被她握住手按在画纸上。
“别动。”江壹的指尖沾着雨水，在画纸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闪电，“留个纪念，属于我们的雷雨天。”
八月初的物理竞赛省赛结束后，江壹带林逸去了城郊的旧画室。是她小时候学过画画的地方，现在改成了公益画室，教留守儿童画画。林逸看着墙上贴着的稚嫩画作，突然明白江壹为什么总把义卖的钱捐给山区孩子。
“我小时候总在这儿画不好圆。”江壹指着角落的画架，“老师说我手太抖，不适合画画。”
林逸拿起画笔，握住她的手在画纸上画了个圈，不圆，却很温柔。“这样就很好。”她把画纸撕下来递给江壹，“以后我教你，画我们想去的地方。”
江壹把画纸折成方块塞进钱包，动作轻得像在藏什么宝贝。那天傍晚，她们坐在画室门口的台阶上，看夕阳把云染成橘红色，听远处稻田里的蝉鸣渐渐歇了声。
“高三会很忙吧。”林逸踢着脚下的石子，声音有点闷，“听说每天要做五套卷子。”
“但我们还能坐同桌。”江壹的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李老师说高三座位不变。”
林逸抬头时，正好看见江壹眼里的晚霞，亮得像揉碎的星星。她忽然觉得，不管高三有多少试卷和考试，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好像就没什么好怕的。
高三的倒计时牌
九月开学那天，教学楼前立起了鲜红的倒计时牌：278天。林逸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直到江壹把一杯热豆浆塞进她手里。
“别愁眉苦脸的。”江壹的校服袖口洗得发白，却依旧干净，“我们制定个计划，每天额外做一套物理题，我帮你划重点。”
新换的课表排得密密麻麻，早读从六点半开始，晚自习延长到十点。林逸的画夹被塞进储物柜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错题本。有次她忍不住在物理卷子背面画了个简笔画，被江壹发现后，她没擦掉，反而在旁边添了个举着公式的小人。
“劳逸结合。”江壹把卷子推回来时，上面多了行小字，“等考完试，我们去看莫奈的展。”
第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出来那天，林逸的物理又进步了十分，江壹却因为竞赛集训缺了几节课，总分掉了两名。晚自习时，她对着错题本发呆，林逸偷偷在她笔袋里塞了颗柠檬糖——还是高二夏天那种，酸得让人清醒。
“一次没考好而已。”林逸戳了戳她的胳膊，“你上次给我讲题时说，误差是允许存在的。”
江壹抬头时眼里还带着点涩，却被她逗笑了：“什么时候学会用物理知识安慰人了？”
“跟你学的。”林逸翻开错题本，指着其中一道题，“这道题的受力分析，我还是没搞懂。”
那个晚自习，江壹讲题的声音比平时更慢些，画图时特意用了林逸喜欢的薄荷绿马克笔。窗外的月光爬进教室，落在两人交叠的错题本上，像层薄薄的糖霜。
运动会是高三难得的喘息。林逸被顾含玉硬拉着报了跳远，站在沙坑前腿软时，江壹突然从人群里挤过来，往她手心塞了颗巧克力。
“含玉说你低血糖。”江壹的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别勉强，跳完我带你去医务室。”
林逸助跑时，听见顾含玉在喊“林逸加油”，听见许姜栀在拉《运动员进行曲》，但最清晰的还是江壹那句“慢慢来”。她落在沙坑里的瞬间，抬头正好看见江壹冲过来的身影，比去年3000米终点时更快。
“没受伤吧？”江壹蹲下来检查她的脚踝，指尖带着薄汗，“我就说不让你报这个。”
“我跳了第三名呢！”林逸举着奖牌笑，奖牌上的漆蹭了江壹一手，“顾含玉说有奖品，是本速写本。”
江壹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一点一点擦去她手背上的沙粒。周围的喧闹声好像都远了，林逸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去年夏天在香樟林里一样响。
画室里的月光
十二月的寒流来得突然，林逸在画室赶制元旦晚会的背景画时，手指冻得发僵。颜料在画布上晕开，把原本要画的星空涂成了乱糟糟的灰。
“怎么不开空调？”江壹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寒气，手里提着个保温桶。
“跳闸了。”林逸把画笔扔在调色盘里，泄气地蹲下来，“画砸了，明天就要用了。”
江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里面是冒着热气的姜撞奶。她摸了摸林逸的手，凉得像冰，突然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是带着栀子花香的外套，还留着她的体温。
“我帮你。”江壹拿起画笔，沾了点钛白颜料，在灰色的画布上点出星星，“你说位置，我来画。”
月光从画室的天窗漏下来，落在两人握着画笔的手上。林逸说“左边再加点淡蓝”，江壹就调浅颜料；林逸说“这里的星星要密点”，江壹就换小号画笔。直到凌晨两点，画布上终于铺满了温柔的星空，角落里藏着两个小小的人影，手牵着手。
“你看。”林逸指着那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是我们。”
江壹的指尖在那处轻轻点了点，颜料没干，晕开个小小的圆。“像戒指。”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了画里的人。
元旦晚会那天，林逸站在台下看舞台。星空背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江壹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时，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像月光一样轻。
“……感谢所有陪伴我们走过高三的人。”江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清晰得像在耳边，“尤其是那个愿意等我解出物理题，也愿意陪我画完一幅画的人。”
顾含玉突然在旁边戳了戳林逸，眼睛瞪得溜圆：“她在说你吧？！”
许姜栀也跟着笑，悄悄说：“上次我去琴房，看见江壹在练《星空》的钢琴曲，说是想弹给你听。”
林逸没说话，只是看着台上的江壹。她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却在鞠躬时，偷偷往台下比了个画星星的手势。
雪天的草莓
一月的雪来得猝不及防，晚自习放学时，整个校园都白了。林逸抱着厚厚的复习资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校门口走，突然被人拉住了书包带。
江壹手里拿着把伞，伞面倾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肩膀落满了雪。“等你半天了。”她把一个保温袋塞进林逸怀里，“我妈烤的草莓派，还热着。”
雪落在伞面上，簌簌地响。两人踩着雪往前走，脚印在身后连成一串。快到路口时，林逸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抱住了江壹。
“干嘛？”江壹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顶，带着笑意。
“就是想抱抱你。”林逸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闻到熟悉的栀子花香，混着雪的清冽，“还有一百天了。”
“嗯。”江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等考完，我们去北方看雪，去看莫奈的展，去城郊的画室教小孩画画。”
“还要去吃巷尾的冰粉。”林逸补充道，“要多加山楂碎。”
“都去。”江壹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像雪花落在皮肤上，“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
顾含玉和许姜栀从后面追上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顾含玉举着相机要拍，被许姜栀一把按住。“别打扰她们。”许姜栀的声音很轻，“我们绕路走吧。”
两个身影在雪地里慢慢走远，林逸的围巾上落了片雪花，江壹伸手帮她拂去时，指尖相触的瞬间，像有电流窜过。林逸突然想起高二那个夏天，江壹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原来喜欢是会生长的，从蝉鸣的夏天，到落雪的冬天，长成了漫山遍野的模样。
倒计时的最后一页
三月的模考成了拉锯战，每天都有人在教室后排的倒计时牌前叹气。林逸的画夹彻底落了灰，江壹的竞赛奖杯被收进了储物柜。有次林逸整理东西，翻出高二画的《春日序曲》，两个女生坐在樱花树下，校服裙摆上落满花瓣。
“快开樱花了。”江壹凑过来看，指尖在画纸上轻轻划着，“等樱花开了，我们去拍张照。”
但樱花真开的时候，她们正忙着准备最后一次模考。林逸路过樱花树时，摘了片花瓣夹在语文笔记本里，想等考完试给江壹看。后来那片花瓣被压成了干花，旁边多了片银杏叶，是江壹夹进去的，说“秋天也不能少”。
四月的某天，李老师突然在班会上说：“最后两个月，大家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留遗憾。”
那天晚自习，林逸在草稿纸背面画了张计划表：6月10日，看莫奈展；6月15日，去城郊画室；7月，北方看雪。江壹在旁边添了行字：每天都要一起吃早餐。
五月的风带着热意涌进教室，倒计时牌只剩下最后三十天。林逸在物理错题本的最后一页画了个笑脸，江壹在旁边写了串公式：F=ma，旁边注解说“F是我们的合力，a是加速度，一起冲向终点”。
拍毕业照那天，顾含玉举着相机跑前跑后，硬把林逸和江壹拉到中间。“靠近点！”她喊着，“笑开心点！这是我们高中最后一张合照了！”
快门按下的瞬间，林逸悄悄握住了江壹的手。在无数个镜头和目光里，她们的手指在衣袖下交握，像高二夏天香樟林里的影子，像画室星空里的两个人影，像所有藏在时光里的秘密，终于有了形状。
拍完照回教室的路上，江壹突然说：“等高考结束，我想正式跟你告白。”
“不是早就告过了吗？”林逸笑她。
“要正式的。”江壹的眼里带着认真，“要在所有人面前，说我喜欢你。”
林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突然想起高二那个夏天的草莓蛋糕，想起香樟林里的银链，想起雪天里的拥抱。原来有些等待，是为了更郑重的开始。
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时，倒计时牌被翻到了“0”。林逸抱着一摞书走出教室，江壹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个装着柠檬糖的玻璃罐，还是高二时的样子，只是里面的糖换了好几次。
“结束了。”江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高三所有的夜晚，又像全新的开始。
“嗯。”林逸转头看她，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像高二开学那天，她坐在老位置上，低马尾垂在后背，发尾沾着阳光的金芒。
原来时光是个圈，从蝉鸣的夏天开始，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蝉鸣的夏天。只是这一次，她们不再是偷偷喜欢的同桌，而是可以坦然牵手，说要一起走向未来的人。
走出校门时，顾含玉和许姜栀在等着她们。顾含玉举着相机，许姜栀抱着小提琴，像无数个放学的傍晚。
“谢师宴定在后天！”顾含玉喊着，声音里带着雀跃，“不许迟到！”
林逸笑着点头，转头时，江壹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林逸回握住她，在路灯下，在蝉鸣里，在高三结束的夜晚，她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林逸知道，这个夏天不是终点。那些藏在错题本里的画，夹在笔记本里的花叶，香樟林里的秘密，雪天里的约定，都会跟着她们，走向更漫长的时光里。而只要身边有彼此，无论蝉鸣还是落雪，都是最好的季节。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高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