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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院 ...

  •   厕所的灯光昏暗,灯还没被打开,紧靠些许从各处透来的光线以维持视线。地板瓷砖上晕开一团黏腻腻的血,红得发暗。喻繁背靠在浴室的玻璃上,左手虚抓着右臂内侧无力地垂在地上,血从指缝间渗出。他垂着眸像是睡着了。
      陈景深撞开房门后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打开灯,陈景深第一时间先叫了救护车。一切完毕,他从一开始的慌乱中冷静下来,他蹲下身,轻声唤着喻繁,一边翻开手腕去检查伤势。
      伤口一时被血糊住看不太清,刀痕周边的皮略微有些泛起,伤口看着唬人,其实没有伤到主动脉并不很深,血已经开始慢慢凝固不再流淌。
      喻繁模模糊糊半眯着眼,呆呆看着眼前的人拿着沾水的纸巾往他那道很长的切口周围轻轻擦拭。
      突然间的肢体接触似道电流措不及防触到了神经,他条件反射地往回缩了缩手。
      下一秒,他的头就从硌得难受的玻璃转移到了陈景深怀里。

      “陈景深。”喻繁张开嘴后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哑得不成形,“你回去。”
      “疼么?”陈景深的声音很轻低,音色中轻轧而过的颗粒夹着颤抖。
      “陈景深你回去。”喻繁闭了闭眼,过了半晌又轻轻补了一句,“他马上要回来。”
      喻繁其实很清醒,季涟漪找他什么事,源头是什么,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喻凯明是副什么的德行,会干出什么下三流的事,他更清楚。

      陈景深没什么反应。擦完手臂,他又开始忙起喻繁脖子上的红痕,打湿的纸巾往伤口处怼:“冰敷后会好一点。”
      “救护车一会儿会来,到时跟我一起去医院。”
      “陈景深你耳聋?”喻繁鼻尖有些酸,却把表情绷得又凶又冷漠。
      “听到了。”陈景深把喻繁的脑袋往怀里搂了搂。
      “那你还…”

      室内忽然亮堂许多,随即客厅传来一个醉醺醺的声音:“怎么不开灯。”
      喻繁强撑着眼皮,左手撑地尽力想要爬起来,“喻凯明。”
      “躺着。”陈景深抓了抓喻繁的头发。
      “你打不过他…”剩余的话被覆上的唇堵住,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缱绻地交融一处。
      陈景深站起身,看到喻繁的耳尖一点一点地泛红,笑了笑。

      房门“砰”一声砸到墙壁上,闯进来的喻凯明先是怔愣一下,他手抓着衣服,忽地贱兮兮地裂开嘴角,露出一口常年抽烟发黄的牙齿:“呦,儿媳妇。”
      他又用那双混浊的眼睛扫了下喻繁,笑得不怀好意。

      楼下的救护车声愈来愈响。陈景深皱了皱眉,那张常年面瘫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麻烦让一下。”
      喻繁将对话一字不漏地输入进脑内,脑袋一歪靠在肩上。
      陈景深真是到哪都是一副学霸的做派,这么说喻凯明会听劝才怪。
      可惜现在身上没有一点力气,打不过喻凯明…陈景深也保护不了……
      他这么胡思乱想着,却听喻凯明流氓的声音懒洋洋响起:“随你们。你们做你们的,我这个当父亲的不插手。”
      “喻凯明。”喻繁磨牙,“我劝你识相。”
      喻凯明嗐了声:“我能干出什么事?啊?”
      陈景深俯身把喻繁抱起,“走,去医院。”
      -
      医院229诊室——
      喻繁一脸僵硬地躺在病床房上。他的右手被层层纱布裹住,不知道该放在哪。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最后终于选定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现在的喻繁右手贴着大腿侧,左手放在胸口,脸正着朝向天花板,眼睛一会儿睁一会儿闭,看上去很是安详。

      厚重的白色棉被已经被喻繁踢得近乎裹成一团。坐在一边的陈景深终于看不下去,伸手帮他把被子铺好。
      “陈景深,把被子拿开。”喻繁抬眼,左手使劲扒着棉被,“你想热死我?”
      陈景深闻言把被子往一侧推了推,只盖住喻繁的大腿和上半身,“现在可以么?”
      “嗯。”喻繁含含混混地应了声,又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还有我说了不住院。就一点伤这么紧张干什么?”
      喻繁看到陈景深无意地瞥了眼他的右手,自知理亏似的闭上了嘴,把脸侧到一边不去看他。
      陈景深太敏感了……不就是划了一下么,又不会死。

      几分钟后,喻繁又面无表情地把脸偏向陈景深,把下颌绷得很紧。
      “陈景深。”
      喻繁叫完名,抿了抿嘴唇,接下来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抬着眼,灯光打下,眼中就像是含着一弯浅浅的光。
      在陈景深眼中就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于是陈景深把目光转向他的脖子,轻轻蹙了蹙眉。
      喻繁把话转了个弯:“又没伤你脸上。”
      “我知道。”陈景深把目光收回,垂眸投下一片阴影,“我心疼。”
      喻繁一怔,鼻尖尖锐地酸了下。

      “我妈……找你了?”陈景深的话像是从很远处飘过来。
      “没有。”喻繁硬邦邦地回答。
      “那些咖啡液怎么回事?”
      “……喝时摔了跤,洒了。”
      陈景深眼睛里有细微的闪烁:“我妈……知道我们的事……她怎么跟你说的?”
      喻繁紧咬着牙,“没什么。”
      “我妈找你的时候……有没有受委屈。”陈景深垂倪着他,嗓音罕见的放松,轻微的抖动在此时被放大,清晰。
      “没,我人高马大,能受什么委屈。”喻繁喉结滚动,微阖上眼。
      陈景深像是盯了他很久,低头亲了他一下,“睡一会儿。”
      喻繁侧过身,闷闷地声音传来,“陈景深,你回去。”
      陈景深的指腹抚过他的脸,帮他把被子往上拉到脖颈:“我不回去,你先睡。”
      -
      次日,第一缕斜阳打在窗沿。
      喻繁一整晚都没有睡好,一连做了三个噩梦。早晨起来时心脏还在突突地跳。
      他用左手支撑起身,靠在床背上。
      “醒了?”陈景深坐到他床沿,把喻繁的刘海往旁边拨了下。陈景深看来昨晚也是没睡好,声音轻得像爪挠,含着一些沙哑。
      喻繁应了声,猛然想起了什么:“陈景深,你昨天在哪里睡的?”
      “空床。”陈景深只言片语地带过,看了眼手机,“现在五点半,再睡一会儿?”
      喻繁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陈景深,你不去上课?”
      “不去。”
      “你妈……”喻繁心好像猛地停跳一下,手腕的刺痛在这一刻被放大,“她会说你。”
      陈景深细微地蹙了蹙眉。终究还是很轻地叹口气,他摩挲着拇指,很久才开口:“我放学就来看你。”
      “喻繁,你今天就呆在医院不要去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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