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为空》砚耕山海

9、来，抱一下 返程的车厢

　　返程的车厢里，弥漫着空调也驱不散的闷热寂静。

　　驾驶座上的李烁目视前方，紧握方向盘，目光不受控制似的，每隔几分钟就滑向后视镜，那里映着闭目养神的林渊白，副驾座上的谭宁整个人瘫在座椅里，连手机屏幕都懒得点亮。

　　车子缓缓停在陈曜公寓楼前，林渊白睁开假寐的眼睛，透过车窗看到陈曜站在路灯下，等待的身影被昏黄的光线拉得很长。

　　“我发的定位！”谭宁臭屁地勾起嘴角，给自己比了个点赞手势，林渊白连日费神，懒得给谭宁回馈，回了个没有温度的大拇指。

　　他刚跨出车门，陈曜便张开双手，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某种镜像般的温柔，恰似几天前林渊白哄他时的语调复现。“来，抱一下”。

　　谭宁的口哨声适时想起，李烁则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林渊白林渊白任由这个拥抱持续了两秒，看着车子渐渐远去，微微后仰结束这个拥抱。随即后背附上一只温热的手，推着他走向楼门。

　　回到公寓，林渊白径直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冲散了连日的疲惫，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后，他慢条斯理地吃了顿简餐，身体才终于找回些实感。

　　客厅里，落地灯的光线柔和地铺开，林渊白慵懒地占据着长沙发的一侧，陈曜则坐在单人沙发上浏览手机。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却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陈曜抬眼望向那个舒展的身影，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奇妙的安心——就像上次在山顶时一样。

　　林渊白身上仿佛自带某种频率，即使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那份不言而喻的舒适感也会悄然浸润每个角落，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柔软妥帖。

　　陈曜的指尖从茶几抽屉里夹出一张黑金卡，在卡面上轻叩两下，发出清脆地声响：“密码是XXXXXX”，卡在茶几上划出漂亮弧线，稳稳停在林渊白面前，“收好你的【片酬】”。

　　林渊白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闻言只是伸长手臂捞过卡片，他两指夹着卡转了转：“里面现在有多少钱？”

　　“六十万”，陈曜报数字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这个数字让林渊白指尖一顿，卡片啪地落在名贵的茶几上，他似笑非笑地望向陈曜：“给这么多，想雇佣变包养？”

　　“口无遮拦”，林渊白看陈曜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过了几秒，陈曜又抛来一句，“李烁看上你了？”语气很是笃定。

　　林渊白挑眉露出玩味的笑容，故意将尾音拖得绵长：“前男友移情别恋假男友啦——”。

　　说罢，将修长的双腿慵懒的交叠，慵懒的说道，“戏演完了...，导演你说什么时候杀青好呢？”

　　陈曜直接略过“杀青”的话题，解释道：“不是前男友”，声线比夜色更沉。

　　“哦？”林渊白缓慢地坐起来，带着薄荷糖清冽的气息挪到陈曜身侧，“请说出你的故事”。

　　“李烁在京市读大学时，我也在京”，陈曜注视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受他哥委托照顾过半年”。

　　“哦？京市啊——”，林渊白把玩着糖盒，“没准我们曾在哪个十字路口，擦肩而过过呢”，陈曜深潭般的视线在林渊白带笑的唇角定格，喉结微动却最终沉默。

　　“不过，这故事真老套”，林渊白嗤笑着倒出颗薄荷糖咬碎，糖盒抛物线般抛向陈曜，黑眸意有所指地扫过他腰腹线，“照顾到床上了？”

　　陈曜伸手钳住他后颈，“瞎tm猜测”。

　　“陈曜，松手！”林渊白低头推搡那只纹丝不动的手臂，声音闷在掌心里。

　　陈曜狠狠掐了一把才松开：“李烁受他哥影响，觉得被人管就是被在乎...”

　　“不像你作风啊”，林渊白伸手揉了揉后脖颈，“你也不是吃亏的人设……”。

　　“挡桃花挺好用”，陈曜抽回手答得漫不经心，扳指在灯光下划出冷光。

　　林渊白支着胳膊，难得八卦的询问：”你出柜了？”温热的呼吸里带着薄荷糖的凉意，“不然，陈家继承人这么...公开，家里没意见？”

　　“就你聪明”，陈曜低笑着曲指弹他额头，水晶吊灯的光斑在两人之间跳动。

　　林渊白用翘着二郎腿的脚踢了踢陈曜的小腿：“说清楚”，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素来恪守的社交距离，在陈曜这里变得越发形同虚设了。

　　“高中出柜的，所以你的任务...”，陈曜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才刚开始”。

　　“哈？”林渊白困倦的尾音还黏在喉咙里。

　　“得让我家里人相信才行”，林渊白那点困意不知是被陈曜的话惊醒，还是被手中冰凉的杯底凉醒的。

　　“不是，这眼看要杀青了，怎么还突然加戏？”林渊白放下酒杯，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水渍在睡衣上晕开痕迹。

　　“当年出柜时，承诺三十岁前稳定”，陈曜的视线扫过墙上的胡桃木挂钟，秒针正划过罗马数字Ⅹ，“还剩六个月”。

　　林渊白嘴角抽搐了一下：”假的终究是假的，你该找个真的才行！”

　　陈曜沉默不语。

　　林渊白作势要踢，却被陈曜预判动作，一把擒住脚踝，掌心温度顺着小腿蔓延，烫得林渊白下意识挣扎。

　　“说话”，林渊白不死心的又扯了扯陈曜的家居服。

　　陈曜漫不经心地整了整滑开的衣领，声音低哑：“没遇到合适的人”。

　　“我在这最多呆两个月”，林渊白倾身向前，指尖轻点陈曜的锁骨，“帅哥，你最好提前做准备”，话音未落便利落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二楼。

　　林渊白睡到自然醒，在床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手臂在枕头下摸索时，意外触到一张卡片，是昨天那张黑金卡，他盯着卡片怔了两秒，随手塞进床边的包里。先演出，结算时再多退少补吧。

　　然后转念一想，陈曜昨晚究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不禁怀疑，自己的警觉性是不是变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