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为空》砚耕山海

10、满意了吗 林渊白趿拉

　　林渊白趿拉着拖鞋走下楼梯，整间公寓静得出奇，唯有厨房飘着早餐的热气。

　　走近料理台时，他发现瓷盘下压着一张字迹工整的请假条，王妈措辞恭敬有度，一看就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做派。

　　「林先生，午餐已备好存放于冰箱第二层保鲜盒内。因老宅有事，只能提前准备午餐，请见谅。——王妈」

　　坐在料理台边，林渊白用竹筷轻轻戳破溏心蛋的薄膜，看着金黄油亮的蛋液缓缓渗入白粥，他端起豆浆抿了一口，借机仔细打量着这间顶层公寓的格局。

　　饭后，林渊白放下碗筷，目光落在右侧微敞的房门上。

　　推开虚掩的门，健身房里飘来熟悉的松木香气，与陈曜身上的气味很像，林渊白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陈曜这个人藏着出人意料的鲜活，打破了林渊白对自律者无趣的刻板印象。

　　林渊白像个巡视者，缓步穿行在这三百平的顶层复式里：健身房、阳台、厨房、客厅、影音室......，用脚步丈量着这个陌生的居住空间。

　　唯独两处领域他刻意避开了，陈曜的卧室和书房，那是绝对私域。

　　巡视完公寓的公共区域，林渊白回到客卧，坐在阳台慵懒的吐着烟圈儿，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惬意的时光，崔茗煋的来电显示就像一道催命符。

　　林渊白盯着屏幕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悬在拒听键上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按了下去，不出五秒，锁屏界面便炸开十几条未读消息的红色气泡，像一簇簇警告信号般刺目。

　　躲无可躲之下，林渊白只得给崔茗煋发去一个模棱两可的deadline。

　　林渊白跨上摩托，故意放慢每个动作，连扣安全帽的卡扣都多花了几秒，仿佛这样就能从紧绷的时间线上偷得几分自由。

　　银行保险柜开启，林渊白伸手拿过冰冷的笔记本，一种被工作蚕食的窒息感如影随形。

　　林渊白太清楚崔茗煋的手段，那个他千辛万苦挖来的得力干将，在"治理他拖延症"这件事上，从没失手过。

　　回到公寓，电脑启动的蓝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林渊白揉了揉太阳穴，认命地敲下第一个按键，开始了又一个与deadline赛跑的阶段。

　　林渊白穿着深灰色丝质睡衣，后背懒散地抵着真皮沙发，双腿随意地搭在地毯上，专注创作了一个下午，电子门锁的提示音响起时，他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林渊白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朝刚进门的陈曜摆了摆手：“回来了？”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微哑。

　　陈曜走过来想伸手拉他，“起来活动下”。

　　“等等——”，林渊白缓缓直起腰，拍了拍身后的沙发“你先坐”。

　　等腿没那么麻了，林渊白才撑着茶几站起来，坐在陈曜旁边，“最近赶工，需要环境安静，想在你客房住两周，房租从薪资里扣，成吗？”

　　陈曜颇为爽快的同意，“可以，不过下次，去书房吧”。

　　“书房？”，林渊白整理笔记本的手指一顿，抬眼时，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陈曜一眼，“不去，那特权留给你真男朋友吧”。

　　“晚上我在的时候……”，陈曜也不看林渊白，手臂舒展在沙发靠背上“你用！”

　　“就这么想....”，林渊白继续收拾的动作，调侃的问道“和我呆在一起？”

　　“是”，陈曜忽然倾身向前，下巴轻轻搁在林渊白肩上，温热的吐息拂过他耳廓，压低的嗓音带着气声“满意了吗？”

　　陈曜承认的太干脆，让林渊白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满意，当然满意”，林渊白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耳尖还残留着陈曜呼吸的余温。

　　林渊白率先站起来，做了个标准的"请"手势：“带路吧，陈总”。陈曜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转身引路。

　　书房比想象中更为开阔，三面通顶的书架直抵天花板，深褐色的实木纹理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中央阅读区铺着深灰色羊绒地毯，一张宽大的书桌临窗而立，林渊白注意到桌面除了一盏黄铜台灯外纤尘不染，连电源线都规整地藏在暗槽里。

　　陈曜拉开皮质转椅，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以后你用这个位置”。

　　林渊白的目光掠过靠门处那张稍小的书桌，拎着笔记本电脑往小桌上一搁，机身与实木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就这儿！”

　　陈曜刚要说话，林渊白向后倚着桌沿，双臂交叠在胸前，“各退一步，OK？”

　　他说完就转身往门外走，丢下简短的两个字：“吃饭”。

　　两人吃完饭已是晚上九点，林渊白靠在餐厅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胃部。

　　暖黄的灯光下，他微微蹙眉，这才想起中午那份被遗忘在冰箱里的便当，难怪从刚才起胃里就隐隐作痛。

　　“下次晚餐及时吃”，陈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忙起来哪顾得上”，林渊白撇撇嘴，手指在胃部打着圈轻揉，肩膀随意地耸了耸，一副"这也不能全怪我"的表情。

　　陈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明天让王妈提醒你”。

　　“哈！”林渊白突然笑出声，手指在两人之间划出无形的连线，“咱俩呢，大哥不说二哥”，用手点了点陈曜的腹部，“你这个点吃饭好意思说我？”

　　“那你明天来送饭，一起吃”，陈曜抓住了林渊白作祟的手，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正好...巩固下男友人设”，最后四个字说得又轻又慢。

　　林渊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这记回旋镖扎得他无话可说。

　　次日下午，厨房里氤氲的水汽裹挟着清鸡汤的醇香，王妈正将切好的配菜码得整整齐齐。

　　“陈曜的口味好像偏淡”，林渊白倚在料理台边，指尖轻轻掠过那撮翠绿的香菜，转而拾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黄瓜，对着光看了看厚度。

　　王妈舀汤的手顿了顿，才温声补了句：“今天的汤色清，想必会合先生心意”。

　　王妈准备了四菜一汤，两道按照陈曜的口味，两道按照他的口味，装盒之后利落地系好靛蓝色绸布结，笑着将两个食盒并排摆放：“林先生的口味我记下了，下次按这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