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活阎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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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忘记介绍我是做什么的了，毕竟安魂处寻常人也接触不到。培训工作的失误啊，不好意思，郑小姐。”
苏令然笑得像中了八百万彩票的二愣子，语气轻飘飘的，估摸着下一秒就要飞到天上去了。
“主要是你们这样的鬼魂，不愿意去黄泉路，执念太重停留在人间，影响到了百姓的安康。你看看，今天精神科可谓是人满为患，郑小姐，这些都是你的杰作吧。”
江且看了眼周围，全是他们这个安魂处的人，他莫名其妙有一种苏令然带着一窝人站在必经之路打劫要钱之感。
可怜的鬼魂孤零零一个人，在人高马大的苏令然的衬托下，完全没了阴暗冷酷，要大杀四方的气势。
“天”突然黑了。
医院的灯“啪”的一声全灭了，只余下天花板上那些亮着红点的监控，苏令然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垂在裤缝处，目光凌厉盯着郑言，可许久都没听见她说话。
一股潮湿的气味，和蒸笼掀开时冒出来的白汽一样，传遍了医院，和无处不在的消毒水的味道掺杂在一起，江且识趣儿地屏住了呼吸。
“郑小姐，你是个新死鬼，没超过24个小时，五感应该还在，最后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好吗？非要把自己的意愿加到别人身上，扰得大家都不安生，这不太道德吧！”
苏令然办案一向秉持着“先礼后兵”的基本原则，几句面子上的话说完，确保不会落下投诉以后，就真刀实枪的上了。
“我记得你是S大的学生，这么好的前途，干嘛非要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呢？那个椅子上坐着的，跟你是校友，小伙子就挺——”
话语还没说完，苏令然就瞪大了眼睛，江且清醒着，一身简单的白色T袖，在一群穿红戴绿的大爷大妈间衬得过于明显，像根冒着冷气的冰棍。
而此时此刻，“冰棍”的眼睛睁着，不理解为何苏令然说着大道理，还要把自己扯进来。
“我——靠，你没睡着？”
“我……有点失眠。”
“年纪轻轻的失眠？”苏令然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上夜班去抢救的时候了？”
郑言听到这儿，礼貌转过身，举起一条雾状的手臂，“苏队长，他失眠，可能是因为我，他一睡觉，就……就能碰见我。”
苏令然：“……你俩八百年的情分啊，他一睡觉就能碰见你，阴魂不散啊。”
这TM造的是什么孽？
江且左看看右瞅瞅，最后坐在两人中线的某一点上，露出来标准的8颗牙齿，谁也不得罪。
说归说，该打还是要打。
“苏队长，谢谢你的教导，不过我真不能回去，等我办完了事儿，自己会去黄泉路上投胎转世的。”
郑言说罢，身影化成一缕轻烟，往地下钻去，苏令然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人的衣角，手腕上的表盘发出耀眼的白光，竟变换出一副银白色的手铐来。
郑言算是新死鬼，虽然不像那些带着恶念又或者是被人暗害的替死鬼那样有着极重的戾气，对付起来很是困难。可她执念太重，生前又在医院沾染了许多亡灵的怨气，其实也不容小觑。
如果按照安魂处对鬼魂的划分，她即使没能达到S、A的标准，也能算得上B了。更主要的是，她不仅年轻还是个有脑子的，就更难对付了。
除了鬼魂，另一个棘手的就是蓝色小鱼。
蓝色小鱼算得上和苏令然是老朋友了。他们一般把这东西叫做“心翳”，也称“恶念”。俗话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到临死的时候，因为身体虚弱，长久以往寄存在人内心的情绪便会浮现，化形成为蓝色小鱼。
寻常情况下，在人死后，鬼魂都会有秩序的去到黄泉，蓝色小鱼也跟随其后，自有下面的判官一脉处理。
但如果出现了例外，人死后，如果魂魄长久不愿前往黄泉，反而停留在世上，蓝色小鱼便会逐渐吞噬魂魄，化为厉鬼，却也能在最初给予鬼魂力量，帮助其完成最后的心愿，可以说是“相爱相杀”的典范了。
鉴于这心愿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蓝色小鱼化为厉鬼后，又经常为非作歹，为祸人间安宁，就像郑言这样的，那就需要他们安魂处了。
安魂处，又称人间地府，苏令然还有其他队员，人称“活的阎王爷和判官”。
苏令然环顾四周，除了一个碍眼的废物高材生，其他的人员基本上都被那些实习生给搬到其他安全的地方了，算是处理干净了。
突然间，他手上一痛，郑言不知道被她身边的蓝色小鱼蛊惑了什么，眼睛漆黑，深色的瞳孔如同一颗颗无机质的玻璃珠，她周围冒出来滔天的黑气，竟把周围的一切化成了废墟。
剧烈的狂风从内部刮起，一块块整齐有序的天花板被掀开，露出来里面红蓝相接的管道。
郑言想着已经给够了威慑，她不想和这些人打，身体从窗户中飘出去，苏令然一个翻身，刚爬到窗户口，溜溜转动的眼球立刻顿住了。
“苏队长，这是九楼。”来自高材生善意的提醒。
苏令然嘴角动了，暗自咒骂了几下，“你们几个，通知外面的，想办法把人拦住，我马上到。”
医院摇摇欲坠，电力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掐断了，仅剩的冒着红光的摄像头也没了亮光。
江且勉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微弱的光照出来地面上的一片狼藉，各种各样的器材胡乱倒在地上。
刚才郑言袖口一挥，这栋楼跟“地动山摇”几乎是没区别了，江且在慌乱之中捂住了自己的头，他身旁的柱子摇摇欲坠，虽然很想按照惯例躲在贵重医疗器械的后面，但江且最终还是选择了苏令然的背后。
至少这人现在看起来是靠谱的。
“先拿着。”
苏令然见人过来，心里面有点欣慰，高材生不愧是高材生，还知道找个最厉害的当靠山，扔了一根绳子给他，“你自己注意点，别靠太近，我不想你的德先生和赛先生受到太大的冲击。”
江且自认为他心理素质算得上出众，但跟苏令然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个“新兵蛋子，草台班子。”
他眼看着人顺着医院外墙的管道直接滑了下去，在半空的位置双手攀上绳索，腿一登，就不见了。
如果这时候来个摄像机，可能这一幕能当美国大片了。江且在心里面为他默默鼓掌，然后透过窗户去看，现在正值上午9点半，按照惯例，江城的太阳本应该继续耀眼夺目的，可现在却全被一团黑雾给遮住了。
风呼呼地刮着，空气中浓郁久久不散的腥臭气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江且思虑再三，从口袋里掏出来自己的最后一只口罩，带上了。
刚才在精神科门外带上的那只，不知落在哪里了，他的鼻子过于灵敏，江且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还是动用了最后的物理防御。
他有些狼狈地下楼，一直到了医院外面，找到了苏令然用绳子标记的角落，蹲在那里像个下雨之后冒出来的白色蘑菇。
“郑言——”
苏令然大声喊，企图唤醒最后一丝她的理智。话音落下来的那一瞬间，那个身影突然在空中转过头，飘飞的衣服仿佛已经被血染红了。
江且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血，明明刚才在里面的时候，一切还都是正常的模样，他突然看见苏令然的眉头紧皱，像是被什么事情难住了。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先是从腹部再升到了胸口，接着是四肢，就像是一只圆滚滚的胖头鱼。身体的皮肤被撑到透明，几乎是吹弹可破。
同样站在楼顶的苏令然摇了摇头，冷风吹动着他又黑又硬的发丝，被遮挡住的眼睛像是手术室里面冰冷的器械，露出来一丝惋惜和怜悯，却转而被严肃而覆盖。他手腕上的表带已经被摘了下来，往外一抛，冲江且喊，“高材生，接着。”
强大的重力加速度让江且身体都踉跄了一下，手表落到手心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上面弹出来的一条信息。
“戴上，保你小命。”
与此同时，一声巨响，惊天霹雳，彻底划开了之前一人一鬼表面上的风平浪静，江且不算，他自我评估就是个拖苏队长后腿的“人形路障”。
江且眯起眼睛，手表上还残留着上一个人的体温，戴上去总有种黏黏糊糊的感觉。江且忍住了想把它放进医院供应室消毒的冲动，另一只手把表带调整到合适的长度。
偌大的鱼尾从郑言背后伸出来，猛地在空中一甩，宛如一条长鞭，朝着苏令然横冲直撞地过去了，苏令然身体一转，身后的高楼整整齐齐地落下来成千上万的砖石。
伴随着动作一起过来的风带着鱼鳞的腥味，苏令然皱着鼻子，他又抬眼看了一下天，黑得和泼了几瓶墨水差不多，心里面盘算着时间，只是还没等他数下最后一个数字，郑言就瞬间移动到了他面前。
原先完好的衣服成了破烂，她的身上长满了鳞片，只不过并不像童话故事中的那样，漂亮修长的腿并没有变成鱼尾巴，反而是从后腰的地方多长出来了一条鱼尾，瞪成铜铃的眼睛冒着红光，黑乎乎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流。
“郑言，你心中的执念已经成型，真要如此执迷不悟下去，你想转世投胎也不能了。”
安魂处的作用除了日常处理这些妖魔鬼怪和孤魂野鬼，替他们解了执念回归黄泉之外，还有个就是“清理垃圾”。
如果亡魂被恶念侵蚀，那他们也就不用再手下留情了，否则这些变异了的东西最后彻底失去理智，只会为祸人间。
“你放不下的是什么，告诉我，安魂处会替你解决。”
“郑言，你信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活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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