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安魂专项行动处 ...
-
神经内科门诊导医台的护士看着一个相貌出众的青年步履从容地走进去，又面红耳赤的出来了。
青年似乎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尴尬地笑了一下，接着便右转去了精神科的门外，找了个座位等着。
“这么帅的人，脑子有问题？”
“真是可惜了。”
江且听见旁边几个一起排队的大爷大妈议论，“优雅又不失礼貌”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蓝色口罩，又想起来那个刚才在自己脑海中翻山倒海的蓝色小鱼，最终还是把口罩带上了。
主要是因为没有其他颜色的口罩了。
一个合格的医学生要学会能屈能伸。
不过今天精神科的病人好像有一点点多，江且看着人满为患的大厅，排队的大多是和他一样的年轻人，中老年的只有几个。
“哎，朋友，你怎么了，我看你好年轻，怎么也来精神科了？”
江且刚准备打开手机，就被一个男人拍了下肩膀，力道很重，对方却好似完全不知情。
他穿着一身粉色风衣搭配黑色红底皮鞋，比起这个半死不活的自己，更像是行走在街头拍照的时尚博主，一张脸带着欠揍的笑容，与白花花的医院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低头，普通的白色T袖和牛仔裤，江且面无表情，他并不认为现在江城的天气已经冷到需要穿风衣了，不过都是来看精神科的，大概率他和自己一样，脑子都有点问题。
“出现了点幻觉。”
“我也是啊！”男人像是找到了知己，一把抓住了江且的手，留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的殷切泪水，“我看到人死了，遍地都是血啊，吓得我晚上都睡不着觉。还有水声在我耳边来回晃悠，我还看见了鱼。”
他最后一句话压得很低，不过这时候刚好从挂号机那里又走过来几个人，江且当是人太多他不好意思大声说话，也没在意这些，只被他一句“鱼”给吸引住了。
“什么鱼？”
“蓝色的小鱼你见过吗？就跟企鹅农场之前养的蝴蝶鱼一样，超级漂亮。”男人面容浮夸，对着江且眨眼，长长的睫毛宛如梳子上的齿，能把人皮肤戳破。
江且：……
他不太想和没脑子的人说话，招架不住，但碍于这人和自己一样，都是蓝色小鱼的受害者，江且犹豫再三，还是应了一声，“……见过。”
终于找到一个和自己病情相同的人，男人显然比他激动的多，把江且的衣袖拽出来几层褶皱，“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看见这些，是什么罕见病呢，万一无药可救那不是完蛋了？”
“……应该会有救的。”
“我叫苏令然，是个公务员，吃国家饭的，顺便在家啃啃老，你呢？”
江且被这厚脸皮的一句话呛到了，对方尚未展现出半分对此的愧疚，过了片刻，他才想起来要回答人家的问题，“江且，还在读书。”
“在哪个学校，读的什么？几岁了？”像是在拷问新上门的女婿。
江且：……
“隔壁的S大，医学。”
皮肤白净的青年没什么耐性了，暗暗把眼睛垂下，希望某个过分自来熟的人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可苏令然继续“装傻充愣”，赞赏的语气大叫道，“高材生啊，S大，这么好的学校，厉害厉害！像我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最崇拜的就是你们这些高材生了。简直是天赋异禀，而且医学好呀，白衣天使。”
江·白衣天使·且：“你好像并没有老到义务教育还没普及的地步。”
苏令然的字典里就没有“尴尬”这两个字，他摸了一下鼻子，“其实只是哥长得年轻，我今年都45了，能看出来吗？而且家里穷，家徒四壁没读过书是什么感觉，你知道么？”
扯犊子，他眼睛还没瞎到人畜不分的程度。高材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正当他思考该怎么样正式表达自己不想再聊天时，不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忽然吵闹起来，男女老少声音齐发，弄得医院像个卖鸭子的菜场。
耳边在某种程度上算是瞬间安静了，但其实是江且快被那句尖锐的叫声给震聋了。
不过他很快就被迫适应了远处的声音，江且看了一眼前几秒还夸夸其谈的苏令然，他脸色阴沉，神情专注，凌厉的侧脸带着上位者的居高临下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是被冤枉的，我真的看见他是被冤枉的。”男人解下腰间的皮带，轻而易举地打了个结，把自己的脖子套了上去，手臂用力，并不断地缩紧。
他朝着身边一圈人怒吼，像是街头推销产品的专员，极力想要证明自己的话是真的，哪怕付出头破血流的代价。
“我在梦里看到了，他是被冤枉的。”
江且抬起眼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最近似乎出现频率极高的字眼，又是梦。
他的手指不自然地动了一下，那种被人牵制无法呼吸的感觉再一次降临了，一根根鲜红的丝线卷在众人的脖子上面，起初只是几声难忍的轻咳，无人在意。
而后接连不断的咳嗽便让人们的关注点移到了自己身上，紧接着到来的是濒临死亡的窒息感，江且看见了一群蓝色小鱼在医院的每一个空隙中游，梦幻般如同婚纱裙摆的鱼尾巴贴近他的眼睛。
他从医院椅子上滑下去，苏令然刚给他那几个不靠谱的员工发完信息，眼睛轻轻打量过四周，才发现未来的白衣天使已经像根面条般瘫软在了地上。
银色的框架眼镜下露出来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苏令然这才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在一群“软面条”中鹤立鸡群，跟移动的靶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跟江且对视，正期待着像电视剧里的火花能够在下一秒如期而至时，高材生突然晕倒在地上。
还好是脸朝上，没毁容。原来不是被吓得，这鬼魂未免有些太迫不及待了。
苏令然善良地把人扶起来，靠在座位上，像个棉花娃娃。随后，他大步走到正中间的男人身边，低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声音很轻，“还没闹够吗？”
皮带被他扯开，一记手刀打在男人颈后，直到人也晕过去，他环顾四周确保无人清醒后，这才点了下手表，无数条红色丝线排列整齐地被收进他的表盘中。
表盘上的时针缓缓转动，苏令然心里面默念了几下，一群穿着警服的男子朝他跑过来，“苏队。”
“东西呢？”
苏令然瞅了一眼男人递过来的背包，点了下头，“行动。”
手套被他带上，一个巨大的红色水桶代替了男人的位置，苏令然是天生的阴阳眼，能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他从包里拿出来一根毛笔，沾了朱砂在医院的几根柱子上迅速地画了几笔。
几个实习生自觉后退，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刚好坐在柱子附近的江且睁开了眼睛，他手臂上的蓝色鱼鳞在衣袖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睫毛垂下的阴影遮住了江且那双慌乱无措的眼睛，他余光扫向柱子上的红色痕迹，茫然地注视着那一堆鬼画符。
如果说医生的字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线，那这可能是线的鼻祖——棉花，还必须是四歪五裂的棉花。
“棉花娃娃”江且无力地把视线从他的本体上移开，灵敏的耳朵听到了一声安静到极致后的“咕噜”声。
“咕噜——”
潮湿黏腻的感觉，像是脱掉鞋和袜子，光脚踩在雨后青苔上，轻微的痒和凉席卷了江且的五感。
他鼻尖不经意地贴近自己的手腕，鱼鳞上带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时不时就冒出来一层鱼鳞的江且从最开始的害怕已经成功进化到了熟视无睹。
可能自己上辈子就是条鱼。
苏令然从一个话多的糟老头变成了令人安心的警察叔叔，江且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他的鬼画符，就是他骚包的粉色风衣。
“苏队。”
其中一个实习生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兜，像是在等人要签名的模特，看了眼表，见时间快到了，按捺不住提醒。
“嘘——”
苏令然屈尊降贵地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食指放在唇边，那根沾了朱砂的毛笔被他随手丢在了地上。
“出来了。”
江且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冒了出来，却又不像是地底，就跟从每个晕倒的人身上抽出来一缕，最后汇聚在一起那样，在大厅正中央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朦胧的现实版“贞子”。
女人飘在半空中，黑发垂在背后，干瘦的身影略微佝偻，让江且一眼就认出来，又是那个101床郑言。
她身边包绕着一团黑色的烟雾，只不过和前几次在梦中不同的是，那条啃噬到胸口的蓝色小鱼不见了，只余下右手腕上的红色串珠。
“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安魂专项行动处第7支队队长，苏令然。”男人不知道从哪个兜里掏出来一支烟，叼在嘴里也没抽，“应该不介意，你是鬼了，不会再得肺癌了。”
郑言和他比起来，就像是刚出新手村的玩家遇上了游戏里的终极boss，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沉默了许久，“你还是人。”
苏令然刚拿出打火机，被她这话一击，弄得里外不是人，干脆也不抽了，又重新塞回烟盒里面，“不去投胎，执念还挺深，说吧，是要我打一顿再把你送下边，还是你自己主动一点？”
“毕竟老子加班加半个月了，想下班回家的心情非常迫切，不想多废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安魂专项行动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