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蝶伤》朝雨晚风

61、好花好月好良宵，芳心入网再难逃(中) 面前人白衣

　　面前人白衣如谪仙，俊美风流。
　　天地间满满的一片银白，他与他两两相望。万千种旖旎风情悠悠荡开，彼此的眼中再无它物。
　　“很好听。”梁山伯幽幽地开口。这一切都曾经是他少女时暗藏在心底的梦，有白衣少年月下吹箫，只为博他红颜一笑。
　　今晚这场景胜过了他心里的千万次描摹，胜过了无数言情作家偶像编剧的动人作品。
　　一切都没好的不真实。
　　不仅有白衣少年，而且此少年风华绝代俊俏无双。
　　不仅有花前月下，而且月色朦胧寒梅正放。
　　还有漫天漫地的无瑕白雪友情客串，箫音婉转如泣如诉，少年的眼眸亮的好似天边繁星，有一汪柔情将他牢牢网住。
　　可是这是为什么啊？
　　他在心里无奈地叹息。
　　为什么他是男儿身？为什么绝世美少年是女扮男装？
　　如果他们俩可以调换一下性别，他会毫不犹豫地坠入情网。可现在想到美少年单薄的白衣下是一句女性的胴体，他就说不出的别扭。
　　还是趁早悬崖勒马吧，像自己劝告秀儿的那样，趁星火尚未燎原，尽快全身而退。
　　刚想找个借口离开，美少年却靠得更近。
　　“不如这样吧，你唱歌我给你伴奏如何？虽然比不上琴箫合奏那样风雅，也算得上一桩乐事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朗悦耳，好像是沾染了夜晚的柔情，多了一些温柔沉醉的味道。
　　梁山伯咬咬牙，不能再沦陷了：“很晚了，还是回去吧。改日再说，如何？”
　　祝尧脸现失望之色，琥珀色的眸子变得雾蒙蒙：“这样啊，那我们回去吧。只是，我明天就要走了，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本来还想当做告别的呢。”
　　看着这个样子的祝尧梁山伯又动摇了，就放纵这一次吧，应该没什么的。他暗暗对自己说。
　　“那就等会儿回去吧，不过我不怎么会唱歌啊。”
　　祝尧的眼睛马上又亮起来，整个人重新焕发出耀目的神采。
　　梁山伯暗叫糟糕。他飞扬潇洒的时候他会被他感染；他柔情蜜意的时候他会被他迷惑；他孤傲清冷的时候他会被他吸引；他黯淡失落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地想怜惜。
　　他和他不过见了三次面，就这样被他左右情绪，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清晰地听见，内心深处有一个花苞悄悄绽开一点的声音。
　　“你想唱哪一首？”祝尧柔柔地发问。
　　看着那张撒满月华的脸，他把理智又下意识地推远了一点。
　　“我想想，还是你先吹几曲，给我提提醒。”
　　“好，咱们去后面的小山坡上吧。那样不怕打扰到睡觉的人，效果还会更好。”
　　梁山伯点头，一言不发任祝尧牵起他的手，一步步朝后山走去。
　　他没有用轻功带他飞过去，他们向午夜幽会的小情侣，肩并肩手牵手，一点一点慢慢地走。
　　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不说话，任风吹得他们的衣角不时暧昧地纠缠在一起。
　　很久后，他们回想起那一晚，才懂得，他们走向的不止是一个冰雪覆盖的小山坡，同样也是走向了他们的命运，亦或许，他们已经走上了命运的轨迹，那一刻不过是万丈红尘中他们要经历的万分之一。
　　“就在这吧。”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缓坡，四周都是松软的白雪，一片光秃秃的树林，远远发出风吹树枝的沙沙声。
　　祝尧松开他的手，打算站远一点吹箫。
　　一下子离开那个干燥温暖的手掌，梁山伯感到一阵莫名地失落，望着面前一片稀疏没有半点生气的树林，他没来由地感到一抹萧瑟。
　　不想被这些打扰到情绪，转身回望。
　　映入眼帘的却是两串相依相偎的足迹。
　　他不由自主地有点感动，心头掠过一个词，“相濡以沫”。
　　可是他和他并不需要相濡以沫，他们大概更适合相忘于江湖吧。
　　祝尧那样的女孩子也不会喜欢上他这样一个半吊子男人吧？
　　心头掠过一点自嘲。
　　突然发现，他竟是期待他喜欢他的吗？他居然怕他不喜欢他。
　　暗暗地问自己：“你到底想怎样？”苦恼地摇头，他真的不知道啊。
　　感情果然是让人迷乱的东西。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不应该和梦蕾抱怨。
　　没有砰然心动又怎样呢？接受着凯风完全宠溺的爱，他会比现在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要幸福的多。
　　“想好了吗？我可是又吹了一曲了。”
　　梁山伯的眼神从茫然无焦距调回重新走近的祝尧的脸上。
　　“你刚才是想起了什么人吗？”祝尧觉得他这一次发呆和以往不同，小心翼翼地发问。
　　梁山伯苦笑，要怎么说？难道说我在想你，然后想起了我的前男友。
　　他只能装作不经意地把话题岔开：“吹得真好。想不到你这么有才华。”
　　祝尧听了没表现出什么高兴的样子，只是四十五度角仰望着月亮：“我会的很多，但是都不是我自己想学的。”
　　梁山伯觉得此刻的白衣少年周身都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黯然忧伤，他下意识地问：“不想学就不要学啊。那你想学什么呢？”
　　祝尧还是看着月亮，坚毅的下颚与颈项连成一个美好的弧度：“不能不学，而且我也不知道我想学什么。一个人太久不用自己的角度思考，就会忘了自己真正的性情的。”
　　梁山伯很想开口问：“你到底是谁？到底背负了什么？到底有怎样的经历。”
　　可是到最后，喉头吐出的只有一句话“那就什么都不要想了吧，我唱歌给你听。”
　　祝尧微微低下头，眼中忧伤尚未化尽，却填上了一抹温柔，像最美的琥珀染上了朝露。
　　“好，我听一遍然后给你伴奏。”
　　梁山伯喜欢他这个样子，好像生命力又回来了，他还是那个轻狂孤傲的白衣少年。
　　如果是景轩，他会说：“我看看能不能给你伴奏。”
　　可是他说：“然后我给你伴奏。”
　　那样的自信，根本不需要另一种可能。
　　其实景轩那样也很好，凡事说话留三分，不是不能做到，只是谦虚，给自己多一条退路。
　　可是他更欣赏这样的笃定，有时候人真的应该自负一点。
　　学着祝尧的样子，站的离他远一点。
　　看着那翘首而立的孤独身影，他开口唱道：
　　“红尘自有痴情者
　　莫笑痴情太痴狂
　　若非一番寒澈骨
　　那得梅花扑鼻香
　　问世间情为何物
　　只教人生死相许
　　看人间多少故事
　　最消魂梅花三弄
　　梅花一弄断人肠
　　梅花二弄费思量
　　梅花三弄风波起
　　云烟深处水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