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遇 回忆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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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与潮湿是这座小县城夏季的关键词。
江云济避开尚未干涸的大小水坑，拉着行李箱停在几栋宿舍楼边的一条小道上。过了半晌，他望着宿舍楼的方向“啧”出声，额头的汗水沿着鼻梁直直滑下来，他随意用纸擦了两把，抓着学校门口拿的传单扇风，眼里写着三个大字——不耐烦，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今天是高中报到的日子，报到完后面紧跟着整整十天的军训。学校通往宿舍楼和教学楼的几条路上挤满了学生和过来帮忙整理宿舍的家长。还有几个混进来在路边卖床垫的，东西一摊开，能供人行走的地方更是所剩无几。
“学校也不管管……”江云济不由得抱怨，但抱怨也没用。带了一大堆行李，他只能一个人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提袋子艰难地从路中间挤出来，眼镜被碰歪了也空不出手去扶——谁叫他昨晚嘴硬让他爹安心工作不用请假陪他。走到没什么人会经过的小路上，方才人堆里雨将下未下闷出来的气息与周围人身上散发出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他到现在还有点儿犯恶心。
偶尔有人路过，其中有几个女生看到江云济站在树下突然就兴奋起来，边走边讨论，哪怕走远了也频频回头看，看样子有些不舍。在小县城——尤其是省内算得上落后的小县城，容貌稍微好一点就算出众，像是江云济这样更是从小到大不愁没人追。
但谁又敢想他到现在还是母胎solo。
江云济看到方才的那几个女生举起手机拍照，但他现在又烦又难受根本懒得做出什么反应。嗓子眼里直发酸，胃里也翻江倒海，幸亏今天起的晚没来得及吃饭，否则现在估计已经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把东西放一边，倚着树望着头顶一片绿茵深呼吸，泥土的气息钻进鼻腔，泛起一股潮湿的粘腻。头顶蝉鸣声更嘈杂了些，被叶子分割的细碎的光投下来，脸上落下斑驳阴影，他抬起手，在树荫与手掌的双重遮挡下闭上眼。
八月中旬，这座县城已经进入雨季，前段时间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雨，昨天城南水还淹了路面。不知是谁心里的哀嚎或祈祷起了作用，今天是个久违的大晴天。但天气预报上后面几天又是各种大下雨，谁懂想不通这学校为什么偏偏选雨季军训。
一进八月江云济就烦得要命，他从记事起不久便一直过分的讨厌下雨。别人讨厌下雨大多是觉得下了雨什么都不方便，他则似乎一直更讨厌雨本身，每落一场就会多增加一点厌恶的因子。而他也不是很希望雨季里突然的放晴，他鼻子灵，一闻到下雨前泥地混着草味的气息就难受，更别提这时候被捂湿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闷热的窒息。
蝉鸣吵得要命，不远处各种呼喊抱怨聊天声冲击着耳膜。江云济戴上耳机，准备放首歌转移注意力，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以为是哪位初中同学，转头望去——
“同学你好，请问男生宿舍楼往哪边走？”
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如此热的天气，那人身上还是披着灰色的长袖，露出的皮肤瓷白，笼在一层淡光边里，发丝贴着颊侧，看起来格外柔软，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江云济最先注意到的竟然是他嘴角下方、下巴左侧的一颗小痣。
江云济脑子里瞬间飞过千军万马。
蓝牙耳机掉出来一个，“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滚到对方脚边。
“同学?”过来问路的男生保持着手半悬在二人之间的状态，面露尴尬“我想问一下二号楼是在……”
“是是……哦不是在这边，从那边那条路过去，拐一下能到的更快点！”江云济手机差点没拿住，他急急忙忙站起来，转身指向对方背后的另一条路，视线趁着人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望去时黏在对方那张脸上。
作为苦研语文完全靠作文拉分的选手，江云济此时此刻忘记了一切可以用上的形容词，只剩下“漂亮”二字。尽管这个词不大适合用在男生身上，但眼下他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
少年转过头，脸庞照在阳光下有些发亮，注意到自己正被第一次见面的人注视时微微眯起眼。
江云济看清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狭长的、眼尾带着戏谑弧度上翘的眼，光影敛进那对眸子里，他微微低下头，呼吸在不经意的时候悄然停滞。
对方显然没有和这个一上来就盯着自己脸直看的家伙啰嗦的想法，正常睁开眼开口道谢。江云济又悄悄描摹他眼的轮廓，一种奇特的感觉涌上心口，但又让人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像什么。
目光相接，陌生的问路人退后几步，转过头时眉眼溶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于是江云济又忘了自己在干什么了，视线也只是本能地追随好看的东西——过了起码半分钟，他才发觉对面这人被他盯了这么久竟然还没走，脸颊飞上两抹薄红，幸好不怎样明显。
“是还有什么……”
“小晴！还没问到吗？我都说老师在家长群里发过了你非要跑去问人，你这孩子……”
江云济被打断，这才终于肯往声音来源处望去。他望见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的草坪上，又朝自己，更准确来说是自己面前人的方向喊了声。
“……你耳机掉地上了。”男生抛下这句话就朝着喊他的女人走去。江云济慌慌张张哦了几声拾起耳机，再度抬头，只看见一道纤瘦的背影站在那女人旁，接过行李箱往二号楼走去。
周围正好有几人路过，他没好意思朝那个方向喊句谢谢，尽管他内心是想这么做的。
“小晴……哪个晴啊?”他喃喃道，默认是晴天的“晴”了。宿舍楼附近已经不是不久前那样人挤人了，他叹了口气，拿上东西朝着男生宿舍走去。心里似乎满溢一股他死活解释不清的情绪，那股情绪不安分的在胸腔里四处乱跑，弄得他比来时更郁闷了些。
诶对了，刚才那人是小说里写的桃花眼吧。江云济过去十几年从来没在小说以外的地方真正见过有桃花眼的人，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神经大条，从来没有像刚才那样仔细观察别人眼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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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床铺是老师一早就分配好的，每张床都贴了名字。四人间上床下桌，加上独立卫浴，倒也配得上一年大几千的住宿费。
江云济一个人苦哈哈的铺好了床，期间认识了另外两位在宿舍的舍友：楚秀，叶鹤咛。男生的友谊总是莫名其妙搭建得很快，三人不到五分钟就熟络起来，江云济从聊天中得知他甚至和楚秀在一个小学。
“好巧啊我有个堂哥也姓楚……”
突然传来的开门声打断一切谈话。江云济望向门口，心里忽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悸动感——同时想起来他还没注意过过第三个舍友的名字，赶忙偏头望去，与他的床相连的那张床的床位贴着一张不大不小的便利贴，写着“颜晚晴”三个字。
与此同时一道有些耳熟的女声传来。
“小晴，快进去，认识认识舍友啊。”
江云济猛地扭过头去，看见站在门口的人，胸口打走进宿舍楼前就不安稳的东西此刻终于平静下来。
原来他叫颜晚晴，不仅人好看，名字也好听。
颜晚晴显然也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眼里露出些惊讶，但很快便散去。他挑了挑眉，开口自我介绍道：“我叫颜晚晴，你们好。”
很公式的自我介绍，对比起另外两位的兴致勃勃实在是有些敷衍。特别是楚秀那个跳脱性子，第一时间就自报家门把新舍友迎进来。颜晚晴对着门外的女人挥挥手，示意她先走，待门关上，他拉过桌旁的椅子坐下休息，并未和另外三人坐在，但却望向自他进门就一直盯着他没再说过一句话的人。
没有阳光的干扰，那张脸更加清晰：在身边同龄人中漂亮出众的脸，看似柔和，却因为嘴角微微下拉的缘故又有些生人勿近，眼里像是有层雾，朦朦胧胧看不出这人的情绪。整张脸的五官就像是墨线勾勒过，精致过了头，下巴上的那颗痣也因此不算显眼，却又让人很难不去分神多看一眼。
江云济没有戴他那副黑框眼镜，乖学生的气质顿时减了大半，露出初中三年来那副让老师格外头疼的混混学生模样，笑起来时看着像藏了什么坏心思。
“我叫江云济，你好颜晚晴，很高兴认识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