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天 两人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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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教室，江云济才知道宿舍是按提前排好的座位分的，也就是说，颜晚晴坐在他前面一位。
教室很大，人却不多，江云济宿舍四个高个子都被安排在了后排。老师不出意外地在讲台前给底下学生灌鸡汤，无非是什么“考上高中就已经赢了一半的人”、“高中就是全新的开始”，实际上就连她自己也清楚底下这些学生根本是来混日子的。
后排顶上的一台空调混乱作响。江云济早塞了耳机听歌，靠着两扇窗中间的墙漫不经心打节拍，眼睛不由自主地往自己前方瞟。颜晚晴背对他，正托着腮不知道干什么。他看起来很瘦，防晒服裹着单薄的背，微弓着腰脊骨就能看见很明显的凸出。
外套的连帽因着颜晚晴的动作朝下滑了些，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以及一片白皙的后颈，发丝软软地贴在那里，有几缕反翘起来，给人一种诡异的视觉满足感。他后脑勺发尾的颜色对比起其他地方要浅上不少，江云济觉得他可能是染过色。
耳机里的声音陡然空白一瞬，整个世界似乎都寂静在那一秒钟。江云济伸出手，在同桌叶鹤咛带了惊诧的目光下戳了戳前面人的后背。
颜晚晴整个身体哆嗦了一下，估计是被突如其来的碰触吓了一跳，桌下交叠起的长腿顶到桌板发出“咚”一声闷响。他揉了揉膝盖，蹙起眉头往后望——瞧见一张带着傻笑的脸：“诶，你要不要一起听歌啊。”
后面的窗帘早就被拉上，教室里也没有开灯，江云济大半个人缩在阴影里，唯有那只朝前伸出的手臂上落了一条浅色的光带，笨到不行的搭话方式搭配上那副笑容很难不让人想笑话他。颜晚晴愣了两秒，默默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桌子上一本摊开的书。
原来是在看书啊，江云济心想。“你在看什么？”他把声音压低问道，颜晚晴瞄了眼讲台，用口型告诉他：“茶花女。”江云济点点头，他没看过这本书，但书的名字很耳熟，应该是他在哪里的阅读理解上看见过。手依旧维持着递耳机的动作，在看到书的时候往回收了一点，但也并不怎样明显。
“要不要一起听歌?”
他说话时带上了一点试探般的小心翼翼，在颜晚晴看向他时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镜片下的眼睛眯起来。颜晚晴抿了抿唇，大脑里大概有天人相争，最终还是接过耳机塞进耳里，江云济低下头切歌时，他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他看不到在他说出谢谢二字时江云济脸上绽开的更多笑意，回过身，听着耳机里的歌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那些人声乐声变成一条缓慢流淌的小河，堂而皇之地铺在他的思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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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敲着讲台让下面学生把手机交上去，明明大部分人都带了，却只有零星几个人交，那位带着厚厚镜片的女老师也没有多问，好似交手机只是走个过场。颜晚晴本已把手机拿出来，又在看到周围没一个人动时，下定决心般将手机塞回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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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过后从宿舍出来，除了颜晚晴，其他三人都互加了微信，甚至拉了个小群。
一米八清纯男高在线征婚：我靠感觉颜晚晴好高冷啊一个中午根本不带说话的，微信也不给加。这是什么人设吗我也要学习一下。
这是楚秀。叶鹤咛无语地回复他：你肯定不到两分钟就破功了。江云济没有在群里说话，他最后一个走出宿舍，关上门急急忙忙追上颜晚晴，但只敢默默在后面跟着。中途他拐道去了小卖部，卖了两瓶罐装可乐。
回到教室，颜晚晴还没来，东西倒是放在桌肚里了。江云济把一瓶可乐放到他桌上，某位舍友就立刻大惊小怪地叫起来：“江云济你咋怎么偏心，怎么不给我带。”楚秀佯装着去抢另一瓶，被江云济一个抬手躲开。
“谁叫你们走那么快，想喝自己买去。”江云济挥手，驱虫子一样把楚秀赶回座位，叫他不要对颜晚晴桌上的可乐瓶有非分之想。但事实是，颜晚晴一来教室，看到可乐罐就立马皱了眉头，随后更是把可乐给了楚秀。
“啊……”楚小秀同学没有接，自觉身处一个不知道该不该接的场景，只能一个劲儿地往江云济那边瞟，试图以眼神传递信息。但江云济在看见颜晚晴眼神里明显的不高兴时就低下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受打击了。
“这个是你的吗？”颜晚晴忽然开口，声音里不含任何情绪。“不不不，不是我的，”楚秀连忙摆手“你喝吧，不用给我。”打死他他也不会接这种意外之财。颜晚晴早注意到他疯狂眨眼的小动作，侧目而视，望见江云济桌上还没收起来的另一瓶可乐。
从初中到现在第一次主动，甚至说特意想跟某人拉进关系就惨遭滑铁卢，江云济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为什么送他可乐他会不高兴？他是不是不爱喝这个？还好他不知道是我送的只要我不说你不说谁能知道我第一次尝试送东西就精准踩雷……
——桌面被敲了两下，江云济抬起头，再一次与颜晚晴目光相接。“这是你的?”颜晚晴直接了当地问出心中所想，可乐罐表面凝结的水珠润湿手指，冰冰凉凉的有点儿难受，他干脆将手中这瓶与江云济桌上那瓶放在一起。
又一声闷响把神游天外的江云济敲回来，他顿时比方才的楚秀还要慌张：“是我，呃，我跟老板认识他多送了我一瓶……”情急之下他随意编了个理由，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这理由一击便破。
“哇塞哥们你人脉够广，下次也给我送一杯呗?”楚秀笑嘻嘻地凑上来，被叶鹤咛不着痕迹地拦在桌边。
颜晚晴半信半疑地望着他，下意识挑眉，欲言又止。“你拿去喝吧，我自己一个人喝不完两瓶，”江云济笑笑，他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那个……我能加你微信吗？”
陆续有人走进教室，见后排四个人围一起便投来带着好奇的目光，大多数是望向靠窗这两人，离得远了也要伸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被其他人长时间盯着的感觉让他感到格外尴尬从而浑身上下都不自然起来。他的嘴角渐渐僵硬，脸颊处也发起烫，他只能目不转睛地望着颜晚晴，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其他视线。
“你给其他人吧，我不爱喝碳酸饮料。”颜晚晴的一句话让江云济如释重负，如同终于钻出水面一样深深呼吸。四人在座位上坐好，看过来的人便少了许多，但也偶有前排的女生忍不住回头。
江云济坐定，刚想遗憾没要到微信，桌子上便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串号码，后面还跟着一行字。
［我不怎么用微信，如果你给我发消息，我也不一定会看得到。］
字迹张扬，笔锋犀利，看着不像是颜晚晴这种人写的字。但江云济只觉得管他呢反正要到微信了，光速搜索添加后将纸条放进书包的夹层里。
颜晚晴的微信很简单，头像是蓝色的天空加上几多云，昵称也就一个“晴”字，朋友圈更是干干净净。果真是个不爱用微信的样子。手机消息显示出已通过的好友申请，江云济把备注换成颜晚晴的大名，手机一收趴桌子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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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晚自习结束，也许是这段时间报复性熬夜的后果。几个小时里江云济只偶尔醒过几次，但也并不彻底——突然睁开惺忪睡眼抬起头，朝前望一眼，每次都能看见颜晚晴安安静静地待在座位上，估计又在看他那本书——很快便会再次倒头睡过去。
第三节晚自习下课，江云济伴着铃声悠悠醒转，楚秀和叶鹤咛站在一边等他。他下意识去看颜晚晴，却发现那位置空空荡荡，估计人是先走一步了。他有些沮丧，背上一天没动过的书包和另外两人回宿舍，到了宿舍门口正好撞见颜晚晴和关上的宿舍门面面相觑，铁制门牌上“204”三个数字显得格外冰冷。
“诶没有钥匙吗？”“你们有谁去找宿管拿钥匙了吗？”“我靠今天谁关的门？！”
走在最后的江云济猛然清醒，记忆里，中午他去追颜晚晴，临走前把宿舍的门带上了。而现在，他们四人被关在门外，旁边宿舍的人进进出出，都一副很是着急的样儿，也对，毕竟只有三十分钟的洗漱时间，谁能不急？
“今天中午谁最后走的?”叶鹤咛眉头拧起。外面的走廊很热，几个人站这基本都在出汗，衬衫紧紧贴在背后，为人平添几分烦躁。楚秀也不耐烦地用手扇着风，边扇边抱怨到底是谁“好心”关了门。
江云济弱弱举起手。
一旁被忽视了好一会的颜晚晴终于有了动作，他把书包放在门边，往楼梯口走去，丢下一句轻飘飘的：我去找宿管拿钥匙。留下江云济被叶鹤咛与楚秀联合盘问。
“你说你怎么就非得随手带门呢？”楚秀哀声叹气地不断按压门把手，好似希望奇迹出现。“习惯了就随手了，哪想到她下午不提前发钥匙啊。”江云济把书包一丢，他下午睡过了头没去吃饭，胃里空空荡荡，便掏了包饼干出来啃。
他们三个颇为狼狈的在门口等着颜晚晴拿钥匙回来，有人去接热水泡泡面时经过他们，还会发出几声窃笑。江云济拿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往隔壁宿舍门口靠了靠，如愿以偿蹭到了凉风。
“他怎么去这么久?”楚秀抓了抓头发“还有十五分钟熄灯了啊。”他们宿舍今晚是注定赶不上在熄灯前洗漱了，而旁边几个宿舍的门也都陆陆续续关上。“我去看看吧。”江云济站起身拍拍裤子上蹭的灰，在身后两人幽怨的目光中下了楼。
宿舍楼一楼入口旁边就是宿管阿姨的住处，白天中午根本看不到人，而此刻人多到江云济都没办法挤进去。好在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队伍前面的颜晚晴——如果是排队拿钥匙的话，下一个应该就排到他了。
颜晚晴已经站了有十多分钟，此刻多少有点烦躁，好在现在他前面的人就一个。他暗暗松了口气，又开始担心待会回去还能不能有时间冲个澡。
宿管阿姨手中的钥匙串看得人密恐快犯了，几百把放在一起一把把翻过去，因此拿钥匙的速度也格外慢。前面的人抽身离开，颜晚晴挤到窗台前站定，道：“麻烦找一下204的钥匙，谢……”
“阿姨！找一下305的！”一个个子很高又膀大腰圆的胖子挤过来，打断颜晚晴的话。“305……”宿管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翻找起来。颜晚晴皱了眉，他这是遇上插队的了，于是声音大了些，重复道：“是204。”然而很快就被面前的男生瞪了一眼，那人手肘往后一甩，颜晚晴立即感觉锁骨处传来痛感。
被这一撞，颜晚晴重心有些不稳，往后碰到了人。后面排队的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前面的人开始往后退，边推搡叫骂起来。来这个学校的本身就不是什么好学生，骂出的话无非是有病或者是带上些祖宗相关的词汇，总之都格外的难听。
颜晚晴还没来得及站稳，前面插队的人便再一次把他往后推。糟糕，他暗道不好，也来不及在心里骂插队的人，身体往一旁栽去——随即被人稳稳扶住肩膀，他趁势借力站起，正要回头道谢，方才扶住他的人站到他前方，揪住前面人衣服往旁边狠狠一拽。
他往前站了站，却看见是江云济。没了黑框眼镜，同样皱着眉的江云济脸上明显多了几分狠戾，阴沉沉的有些骇人。他把插队的人拽出队伍，对着还没找到钥匙的阿姨开口：“阿姨，拿一下204的钥匙，谢谢。”
“咋个又要204的?”阿姨不满地抬头望了一眼，便继续在成堆的钥匙中翻找，而江云济也只好赔出一副笑脸。“你插什么队？是不是有病？”方才被他一把扯开的男生终于反应过来，满脸怒气的上前试图再次用自己满身的横肉把人推开，然而江云济看都不看他，伸手把颜晚晴挡在后面，一脚踹在那人小腿上。
“先插队的反而告起状来了？有病的是你吧?”他脸上的笑容带了明显的挑衅，声音冷冷的。
四把贴着标签的钥匙被递过来，江云济接过攥紧，另一只手牵住颜晚晴，带着他从人群里挤出去。估计是人多，那胖子没追过来找他俩麻烦。江云济松开牵着颜晚晴的手，表情看起来有些怪。
“你刚才是不是被那人打到了?”他分出一把钥匙给颜晚晴“没事吧？”颜晚晴按着刚才被撞的地方摇摇头：“没事，谢谢。”他笑了笑，眼睛也微微弯起，瞳孔里的雾终于散了些，露出一点点的开心。江云济愣了一下，突然也干巴巴笑起来，道：“没事就好，你要不开心我明天找到他在他脸上来一拳，他是305的……”
“快点回去吧，宿舍门口还有两个人等着呢。”颜晚晴赶紧拿过钥匙上楼，但也似乎被那段话逗到了，笑容在嘴角挂了好一会，让他看起来生动很多。
204宿舍四人在学校度过的第一个晚上，四个人熄了灯悄悄轮流洗澡放哨，最后又折腾二十多分钟才集体躺到床上，都累得没了聊天的心思。
江云济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脑子仍处于活跃状态，他翻了个身，望向对面床的颜晚晴。
两个人的视线突然在空气中相撞在一起，江云济眨了眨眼睛，透过一层月光跟颜晚晴对视几秒，又看着对方翻身背对着他，随后便再没动过。
他看着微光中那道裹在夏被里的背影，没一会儿也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