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天 偶遇前男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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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济总是会回想起那天，他到底是有多么幸运，才会在连绵不绝的雨季里出门时，恰好碰见一个晴天。”
从公司里出来的时候，雨珠已经伴着紧密急促的节奏打湿地面。江云济提着电脑包，颇为头疼的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没有带伞。
倒也不是忘了。今早出门的时候天气预报提示有百分之八十多的概率可能下雨，江云济看到了，且很认真的思考一番，得出的结论是还有百分之十五的概率不会下雨。
天气预报有时不大准的。彼时他这样说服自己，毕竟上次就是这样，他带着伞忧心忡忡地出门，却连回家时都未曾见到一滴雨落。这座城市和生养他到19岁的小县城不同，潮湿不会伴着夏季一同到来。
只是空气中逐日增多的炎热因子与愈来愈近的日子，总让他无端想起一个人。
看架势这雨怕是得越下越大。太阳穴处传来的钝痛似乎更加明显了些，江云济来不及想更多，大步迈进雨中，几乎是慌不择路地跑进最近的一家咖啡馆。
“欢迎光临——”
店员的声音和门内挂着的铃铛一同响起，注意到这位熟客进门时的狼狈模样，她好心地递上一条毛巾。
“谢谢。”江云济接过毛巾，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令他第一时间观察四周。好在这个时间点没有什么人，店里除他以外只有一个客人，坐在窗边，背对着他。
那背影似乎有些眼熟过头了，眼熟到江云济感觉自己其实并未走出那个小县城。他站在教室后黑板，一抬头，望见这么个背影。但他又连忙摇头，把脑中快成型的幻想打散，天底下背影相似的人太多了，怎么可能刚好遇见？
他点了杯摩卡，走向靠窗的几个位子。经过那位安静看书的客人时，他的电脑包不慎撞到那人的桌角。
“抱歉。”他下意识开口，目光随着这句话同时朝着那个方向望去——然后在对视的刹那，身体停滞。
那张他在梦里也鲜少看见、只能通过照片回忆或想象的脸，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好像一天都没怎么喝水，嗓子迟来的干涩疼痛，眼皮沉的不像话。江云济忆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去眨眼，而后再度看向面前的人，仿佛这一切只是他难得的一场好梦。
“好久不见……”
他听见自己说出这么一句话。
颜晚晴也看着他，恍若大梦初醒，可能是被散落的额发挡住了些许视线，他有点儿看不真切。
“没事。”这是回应江云济前一句抱歉。
“嗯，好久不见。”
再正常不过的一句寒暄，就好像两人真的是什么关系正常，又久别重逢普通朋友。
不是的。
江云济曾幻想过无数个重逢的场面。过去他曾想，如果真有那个时候，他应该是神色自如、仪态大方的面对这位当年离开后便杳无音信的前男友。至少不是现在，被雨淋湿的狼狈样儿。
全身上下的血液好像都逆流了，江云济愣愣地站在那里，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凉。他被一场迟到了八年的瓢泼大雨淋了个正着，却还不能从记忆里幡然醒悟，依然固执地认为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你先……擦一擦吧。”颜晚晴也有些发怔，他伸出手，只用指尖轻轻拽了拽江云济的衣角。那一瞬间，他是有那么点想直接拉住江云济的手臂的。
江云济这才反应过来。他当然没忘自己被淋透的事，脸颊瞬间飞上抹薄红，不甚明显，他正了正神色，开口：“我可以坐你对面吗？”
语气里带着些礼貌的疏离，颜晚晴有很多年没听到过他这么对自己讲话了，所以也只是点点头，又附了句：“可以的。”
然后就没人说话。
店员在前台注意到了这多少有些诡异的气氛，她调好咖啡，准备给客人端过去，除此之外，还多了一盘黑森林蛋糕。
“您好，您的咖啡。您是常客，这边给您送了我们家新上的蛋糕，请慢用～”扔下这句话，她像只从林间穿过的鹿，飞快跑回前台了。
江云济这时候才迟来迟地想起，自己好像跟这位店员小姐聊过天，当然，包括学生时代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恋爱，以悲惨结局收场的那种。
他将盘子往颜晚晴那儿推了推：“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挺爱在学校附近的蛋糕店买蛋糕来着。”
“谢谢。”颜晚晴低了头，眼神向着挂满雨珠的窗玻璃上望去。坐在对面，江云济看不清他的表情，潮湿的白衬衫黏在皮肤上，分不清身上究竟是雨水还是汗水。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该怎么对前男友开口说复合，还是分开时悄无声息且五六年没见面的前男友?
“那个……”江云济只说了两个字就卡壳。颜晚晴在他出声时就慢吞吞抬起头，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撑了下巴继续看着越下越大的雨，眼中映出大雨天。
江云济很讨厌雨天，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但有那么两年是例外。高一高二的两年，雨天里的场景不再是坑坑洼洼的泥土地和溅起的雨水——多了一方干干净净的场景，颜晚晴撑着伞，在他面前慢慢地走。
颜晚晴那张江南面孔和雨天很是相衬，雨中的他气息比水还要柔和，隔绝掉一切纷纷扰扰，总是令江云济在雨天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也让他不再像以往一样厌恶下雨。
“我们可以谈谈吗？”谈谈空白的许多年，谈谈复合的可能性。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只剩店内空调的嗡鸣声和窗外密集的雨声，鼓点般落在两人心上。
江云济不知道此刻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形容自己，紧张忐忑，或是自暴自弃。对面的人迟迟没有回应，但他的心里仍存有一丝侥幸。
“你不先问问我一些其他的吗?”过了半晌，颜晚晴才终于肯出口打破诡异的寂静。
“什么，”江云济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抱歉，我忘了……你最近几年怎么样？过得好吗？”
颜晚晴本已经放下搅拌勺准备回答他的问题，闻言不由得顿住，而后有些好笑地嗤出声来。这么多年过去，这人的脑电波倒是一点儿没变。
“你就问这个?”
好吧，和他想的一样。
“挺好的，过得挺正常，”颜晚晴笑了笑，左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叩击声淹没在其他背景音里，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有点紧张。江云济心道，不过也对，突然偶遇七八年前就分手的前男友，并且对方一上来就要求谈谈，这换谁谁能不紧张?
好吧，江云济本人倒不会这样。不过他也明白，如果换成颜晚晴，可能在进入咖啡店、看到过分眼熟的背影时就立马远远躲开，不会给两人一点接触机会。
对于这些江云济可太熟悉了，什么表面上挺正常、实际心里忐忑不安所以下意识逃避，都是某人的基本操作。
曾几何时他也面对过这样的情况，只是那次颜晚晴被他抓住了。于是两人顺利在一起，可却又在那一年后分开——直至今日方才重逢。
江云济不清楚那时所做的选择正确与否，对于颜晚晴的不告而别甚至带着不浅的埋怨，甚至也有想好重逢时该怎么质问。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却什么责怪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在想——这次好运还会眷顾他，给他再一次拉住颜晚晴的机会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