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志末雨》啾啾春

3、活地图 寻找

　　黑暗像湿透的棉絮，裹着她下沉眉心那点冰凉印记，却灼烧起来。

　　沈微雨在混沌中挣扎身体，深处有东西在蠕动，沿着她的血管，攀爬，啃噬骨髓，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变成鼓点敲击着耳膜，咚丶咚丶咚丶每一声都震得灵魂发颤。

　　温热液体滑入唇缝，带着铁锈味，她费力掀开眼皮，云栖半透明的指节，悬在她唇上方，暗红的血珠正从他指尖渗出，滴入她口中。

　　是他的血，冰冷的带着腐朽的檀木气息，却奇异地压下了，体内翻腾的灼热感，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下像在克制某种更深的渴望。

　　“别动”他声音沙哑，你影子里的东西醒了，正在吞噬我的灵力，换取你的体温。

　　她这才感到后背紧贴的床褥，异常湿冷，仿佛躺在一块寒冰上，而她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胀大，边缘伸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贪婪地吸附着云栖投在墙上的淡青色虚影，每一次吸附云栖的身体就透明一分。

　　“我的血，能安抚它，也能暂时困住它”他低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但代价是你会更清晰地感觉到它，察觉到它怎么寄生在你的骨髓里，怎么吸食你的生气，你会痛比现在痛百倍。”

　　她抓住，他冰凉的手腕，将他的手指按在自己唇上，吸吮那带着腐朽甜腥的血，更多的血，更多的冰冷，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像吞下整条冻河，墙壁上她的影子发出无声尖啸，触须疯狂舞动却不再吸附云栖的灵体，反而缩回轮廓内蜷缩成颤抖的一团，剧痛在她四肢百骸炸开，仿佛有千万根冰针从骨头缝里刺出来，她弓起身子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云栖的手掌，覆上她痉挛的小腹，寒意穿透衣物直抵核心那蠕动的异物，被强行镇压下去痛楚稍缓，汗水浸透鬓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喘息着对上他幽深的眼瞳，那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好点了吗”他问，指腹抹去她唇边混合的血迹，她的温热，与他冰冷交融，她点头虚脱般瘫软下去，他顺势将她揽入怀中，那没有实体的怀抱，此刻却像寒玉雕成的囚笼，冰冷坚硬，她的脸颊贴着他半敞衣襟下，焦黑的皮肤，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晰可怖，却又带着诡异的吸引力。

　　“镜室里的东西，咬你时，留下了种子。”他冰凉的唇贴着她汗湿的太阳穴。

　　“那东西靠活人精血孕育，靠寄生影子成长，你的高烧不退，是它在破壳，它想把你变成通往影墟的活体，通道我的血暂时压制了它，但撑不了太久。”

　　她在他怀里颤抖“所以你要用我当诱饵，引出那东西然后杀了它对吗?”他的沉默是答案，她闭上眼，感受体内那团冰冷蠕动的异物，它蛰伏着带着贪婪的恶意，而拥着她的鬼魂同样危险，他的指尖划过她脆弱的颈动脉，带着评估猎物般的冷静。

　　“不！”他忽然开口“我要它活着，我要它带我们找到影墟的核心，你的血能开门，我的魂能引路，那东西就是活的地图。”他的声音里透出百年积压的疯狂。

　　“找到核心，我就能撕开这囚笼”我就能让当年放火的人付出代价，哪怕焚尽残魂。

　　窗外雷声炸响，惨白电光劈开黑暗，瞬间照亮整个房间，沈微雨瞳孔骤缩，她看见雕花床顶的承尘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焦黑的人形，轮廓像被火舌舔舐过的剪纸，每一个轮廓都空洞地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百年前葬身火海的魂灵，被永远禁锢在这方寸之间。

　　云栖的手，猛地捂住她的眼睛“别看，那些是被影墟污染的残念，看久了，你的魂也会被它们扯碎。”他的声音绷紧像拉满的弓弦，她在他掌下急促喘息，睫毛扫过他冰凉的掌心，恐惧像藤蔓缠紧心脏。

　　“它们为什么在这里?”她声音发颤。

　　“因为，它们找不到归路，找不到仇人，像我一样。”他的唇移近，几乎含住她耳垂，灼热的呼吸与冰冷的吐息，诡异交织“所以帮我找到路吧，微雨，帮我抓住那东西，撕开这座坟，让我们一起去地狱把仇人拖出来。”

　　他冰冷的舌，忽然舔过她耳廓，激起一阵战栗的酥麻，她体内蛰伏的异物，仿佛被这触碰唤醒，猛地窜动起来，剧痛再次席卷，她蜷缩着指甲，深深抠进他半透明的手臂，留下浅浅的凹痕 。

　　云栖闷哼一声，不是痛楚，而是某种被刺激的兴奋，他低头狠狠咬上她颈侧，不是吸血更像一种标记冰凉的齿痕，印在温热的皮肤上体内的异物，疯狂冲撞那扇门，在血液里震颤。

　　“对，就是这样。”他喘息着松开，齿痕`唇上染着她的血，妖异夺目，让它动，让它冲撞你的血，在沸腾，门在松动。

　　　“微雨再痛一点，再恨一点，用你的恨意喂养它”他的手掌滑入她汗湿的后背衣料下，冰凉的掌心，紧贴滚烫的肌肤，那蠕动的异物像被磁石吸引，疯狂涌向他手掌按压的位置。

　　墙上，她的影子骤然膨胀成扭曲的怪物，轮廓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发出只有灵魂能听见的尖啸，整个房间的阴影开始沸腾，地板墙壁渗出粘稠的黑暗里像活过来的沥青，翻滚着涌向床榻，无数只漆黑的枯手，从阴影里伸出抓向床上的两人。

　　云栖，眼中幽绿光芒暴涨，他单手将微雨死死按在怀里，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汹涌而来的黑暗阴影，掌心裂开一道燃烧着青色火焰的符印去。

　　他厉喝，符印脱手，而冲撞上扑来的黑暗枯手，青焰爆燃，瞬间吞噬了最前方的几只黑手，凄厉的尖嚎，刺穿耳膜，燃烧的阴影，扭曲着后退，在房间中央，形成一个燃烧的漩涡，漩涡深处一点，猩红的光芒，闪烁像一颗恶毒的眼睛。

　　“看，那就是它本体的一只眼睛。”云栖的声音在她脑海直接响起“抱紧我门要开了。”

　　地板在脚下消失，失重感，猛地攫住她，云栖抱着她坠向那燃烧的青色漩涡，无数焦黑的残念，从天花板扑下伸出枯爪，想要抓住他们，却被符印的青焰烧成飞灰，下坠中，她看见漩涡中央的猩红眼睛，猛地转向她，瞳孔里映出她自己扭曲惊恐的脸，接着是云栖冰冷决绝的侧颜和他身后滔天的火海幻影。

　　抱紧他，残念在身后，痛苦的嘶吼着，收紧手臂，两人如流星般，撞进那猩红的眼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