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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影墟核心 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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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微雨眯起眼睛,指尖触碰身旁的黄花梨木案几,触感温润细腻,连木材特有的纹理都清晰可辨。
案上摆着同治年制的青花缠枝莲纹茶具,釉面光洁如新,仿佛昨日才运来。
"这不可能..."她屈指轻叩茶盏,清脆的瓷鸣在室内回荡,"光绪年间的火灾若是真的,这些有机质文物不可能保存如此完好。"
云栖倚在朱漆廊柱旁,阳光为他半透明的轮廓镀上金边,此刻他确实比在阳间时鲜活许多,藏青长衫上的云纹暗绣清晰可见,连脖颈处焦黑的皮肤都淡了几分。
只是那双眼睛依然幽深得不似活人,倒映着沈微雨检查文物的身影。
"幻界由执念构筑。"他抬手拂过身旁的湘妃竹帘,竹片相击发出空灵的声响"这里每件器物,都定格在我记忆中最完美的模样。"
沈微雨正俯身观察多宝阁上的白玉雕件,闻言突然僵住。
她缓缓转头,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所以这些...都是赝品?"
"比赝品更悲哀。"云栖的指尖穿过白玉雕件的表面,如同穿过水雾,"是幽灵。"
随着他的动作,那尊精妙绝伦的童子牧牛摆件突然褪去莹润光泽,内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最终化作一捧灰白的骨粉从架间簌簌落下。
沈微雨倒吸一口凉气,眼看着整面多宝阁上的珍玩接连现出原形,翡翠鼻烟壶里蜷缩着焦黑的手指,珐琅彩瓶表面浮现痛苦的人脸,就连她方才触碰的茶盏都渗出暗红液体。
"它们都是陪葬品。"云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被烧死的仆役,殉葬的姨娘。
还有..."他忽然抓起沈微雨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
掌心下的"肌肤"突然变得透明,沈微雨清晰看见他胸腔内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一块布满裂痕的羊脂玉。
玉上刻着生辰八字,正随着她的呼吸频率泛出微弱血光。
"现在明白了吗?"云栖逼近一步,带着陈年檀香的气息笼罩下来。
"带你进来不是看古董,是要用你的生气补全这块本命玉——当年它替我挡了致命一击,却也让我魂魄困在此处百年。"
沈微雨猛地抽回手,后背撞上多宝阁。
几件"文物"哗啦坠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作灰烬。她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影子,阳光下本该清晰的轮廓竟淡得几乎看不见,而脚边散落的骨粉正诡异地朝着她脚尖蠕动。
"你偷我的影子!"她声音发颤,职业性的冷静终于崩裂,"那些亲昵...那些血...全是为了..."
"为了让你自愿跟来?"云栖低笑,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宣纸展开,"沈姑娘不妨看看这个。"
纸上工笔描绘的少女穿着清末袄裙,眉眼间与沈微雨有七分相似。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画中人耳垂上的朱砂痣,位置形状与她的一模一样。
"我未婚妻赵宛瑜,赵静庵的独女。"云栖的指甲划过画中人的脸庞"也是当年在合卺酒里下毒的人。"
沈微雨突然感到耳垂刺痛。她摸到那颗从小就被夸赞有福气的朱砂痣,此刻正发烫得像块火炭。
"不可能...我家祖籍江浙,跟北方赵氏..."
"你祖母的祖母姓什么?"云栖突然掐住她下巴,强迫她看向窗外。
原本明媚的庭院正在扭曲变形,露出焦黑的梁柱与遍地尸骸,"看看那些被烧死的丫鬟,有没有眼熟的面孔?"
沈微雨拼命挣扎,却在某个瞬间僵住了——倒在井台边的少女尸体,左腕戴着的银镯与她家传的那只竟分毫不差。
更可怕的是,当那具焦尸突然转动头颅"看"过来时,腐烂的嘴唇蠕动出她的乳名。
"啊!"她终于崩溃尖叫,袖中藏着的文物修复刀滑入掌心,毫不犹豫刺向云栖咽喉。
刀尖穿透鬼魂的身体如同穿透晨雾。
云栖不躲不闪,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搂入怀中。
他心口的本命玉突然红光大盛,将两人笼罩在血色结界里。
"这一刀,百年前她就刺过。"云栖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手指轻抚她散落的发丝,"不过当时用的是金簪,位置再偏三分..."
沈微雨突然头痛欲裂。无数陌生记忆如决堤洪水涌入脑海——绣着鸳鸯的喜帕、腕间沉甸甸的龙凤镯、还有烛光下颤抖着将金簪刺向新婚夫君的...自己的手?
"不...这不是我..."她蜷缩在地上,看着自己现代装束逐渐幻化成大红嫁衣。
云栖单膝跪地,冰凉的手指替她拭去满脸泪水:"当年赵家用巫术将宛瑜魂魄封入轮回,就是要等一个八字纯阴的转世来解栖云居的封印。
"他苦笑着指向开始崩塌的幻界,"而你带着前世记忆回来的这一刻,正是百年前大火重燃之时。"
四周的梁柱突然窜起火苗,那些伪装的"文物"在烈焰中现出原形,竟是数以百计的焦黑骸骨。
沈微雨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嫁衣下摆也开始燃烧,但皮肤却感受不到疼痛——因为真正的灼痛来自灵魂深处,来自某个被刻意遗忘的午夜。
"现在选吧。"云栖的身影在火中渐渐透明,"用修复师的手救我出去..."他递来那把沾过鬼血的修复刀,"或者像前世那样,再杀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