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志末雨》啾啾春

2、意外 血

　　雨水，顺着沈微雨脖颈滑落时，她听见了瓷器碎裂的脆响，在东厢房深处回荡，她放下拓印工具，指尖朱砂，在烛光下像未干的血迹。

　　“云栖？”她轻唤，只有穿堂风带着叹息掠过，她裹紧开衫，走向声源处，门虚掩着从未打开过的杂物间，白雾从门缝蜿蜒渗出如活物，吱呀门自动开了。

　　没有碎瓷，只有蒙尘的等身铜镜，镜中映出火海，卧房，藏青衣袍的云栖，在挣扎面容扭曲，双手掐着自己脖子。

　　“别看”冰凉的手从背后覆上她眼睛，云栖的气息裹挟着檀香与雨水。

　　“那是你？”

　　她声音发颤，镜中画面突变，映出此刻云栖从背后拥着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她的影子却在镜中自行抬手，想要触碰镜面。

　　“别看”镜子里云栖的唇几乎贴上她耳垂“你的影子被它们寄生了。”

　　　她浑身僵住，房内无光源，影子却爬满墙壁，地面，镜中她的影子，正试图钻入镜子，云栖的影子分裂成无数黑色触须，缠绕着她的影子。

　　“这不是鬼”云栖低语，宅子建在影墟之上，活人影子易被寄生，眩晕袭来，低烧加重她不受控，后靠贴上云栖胸膛，冰冷的触感竟是实质。

　　“你变实体了！”她惊讶抬头，云栖苍白的脸上浮出微妙表情，指尖撩开她汗湿的碎发“因为你在发热。”

　　这句话如暗示，他手指滑过她额角，脸颊，颈侧，冰凉的轨迹，竟奇异地缓解体内高热。

　　活人的体温，对灵体是上好的媒介，她呼吸急促，云栖眼泛幽绿，长发无风自动，衣袂翻飞间，露出脖颈焦黑的死印“你想要我的体温?”她听见自己问。

　　“不止”云栖嘴角，勾起无温度的弧，他扳过她，面向铜镜镜中，影子已纠缠成黑雾，他握着她手，引向镜面，她手指穿透镜面，如同入水啊。

　　“啊！”她想缩手却被他牢牢按住“别怕感受它。”

　　镜中世界冰冷刺骨，她指尖触到丝绒物质，剧痛袭来，有什么咬住了她，云栖猛拽她回到现实，食指上两排细小牙印渗出血珠“果然你的血能开门。”

　　她未回神，云栖已低头含住她受伤的手指，电流般的战栗，窜遍全身，他舌尖冰凉，湿润的扫过伤口，酥麻取代疼痛“你在做什么?”她声音发颤。

　　“尝味道”他抬头，唇染着她的血，在烛光下妖异暗红，“百年了，我又尝到活人滋味。”

　　我腿软，不知是因发烧，还是诡异的亲密，云栖察觉，横抱起我，我下意识搂住他脖子，此刻他竟与活人无异，我感到他手臂力度，胸膛起伏，甚至类似心跳的震动。

　　我问“你的身体是暂时的?”他带着我走向卧室“你的高热，可以给我短暂实体化的能量。”

　　烛火自亮，他将我放雕花木床，动作意外轻柔，衣被冷汗浸透，黏腻贴在身上，他站在床边，用难言眼神注视我“需要换衣服。”

　　他手指轻挑，衣扣自开，“等等，我自己来。”她慌忙抓衣襟，脸红透。

　　“害羞?”他俯身，长发垂落她脸侧“刚才在镜室，你心跳加快三十七次”她瞪“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数。”他指尖轻点她的左胸上方，“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呼唤我。”

　　她屏息，云栖的脸近在咫尺，苍白如瓷，俊美的窒息，睫毛在烛光下投成扇影，唇色淡极，唯余她血迹些，许颜色危险的冲动，驱使她抬手擦去他唇上血。

　　两人皆愣，云栖瞳孔骤缩，下一秒他抓她手腕，按在枕边覆身而上，没有重量，有无形压力钉住她，长发如幕，垂落在隔绝的私密空间“沈微雨。”

　　他念她名字，每个字如品尝“你知道招惹饿鬼的下场吗?”她心脏狂跳，他鼻尖几乎贴上她。

　　冰冷的呼吸，拂过唇瓣，她应该怕的，却感飞蛾扑火般的吸引“你会吃了我吗?”她小声问。

　　“比那更糟”他低笑震动，半透明的胸膛“我会让你爱上被吞噬的感觉。”

　　窗外电闪雷鸣，闪电照亮室内，墙上影子又变，云栖的影字成巨大兽形，正将把她的影子吞入腹中。

　　“别看”云栖捂上她眼睛“睡吧，等你退烧，我们再继续探索。”

　　无形力量袭来，她眼皮沉重陷入黑暗前，云栖冰凉的唇印在她眉心，如幽冥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