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志末雨》啾啾春

1、相遇 你是谁？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沈微雨站在"栖云居"的大门前，抬头望着这座已有百年历史的古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据说这宅子闹鬼，沈老师您真要一个人住这儿工作？"送她来的司机老张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眼神飘忽地扫视着宅院高耸的围墙。

　　微雨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哪有什么鬼，不过是些老房子常见的声响罢了，我是文物修复师，见过的古宅多了去了。"

　　话虽这么说，当老张的车尾灯消失在雨幕中后，微雨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文化局给的钥匙，打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吱呀——"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多年未曾开启。微雨皱了皱眉，迈步走进宅院，按照合同，她将在这里工作两个月，负责修复宅邸内的木雕和壁画。

　　栖云居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三进院落，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虽然年久失修，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微雨拖着行李箱穿过前院，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顺着脖颈滑入衣领，凉得她一个激灵。

　　主屋保存相对完好，文化局已经提前通了水电。微雨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临时住处——东厢房的一间卧室，房间陈设简单，一张雕花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都是清末民初的样式，看样子是后来添置的仿古家具。

　　"先看看工作环境吧。"微雨自言自语，拿起相机和笔记本，准备先对整个宅院进行初步勘察。

　　雨势渐小，微雨穿过回廊，来到主厅。厅内陈设大多蒙着白布，她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角，露出下面精美的木雕屏风，屏风上的漆画已经斑驳，但图案依然清晰，是一幅山水人物图，亭台楼阁间，几个古装人物或坐或立。

　　"这工艺..."微雨戴上手套，轻轻抚过屏风表面，专业本能立刻让她兴奋起来，"至少是大师级别的作品。"

　　她全神贯注地记录着屏风的状态，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地面上凝结的一小滩水渍正诡异地移动着，仿佛有生命一般向她脚边蔓延。

　　直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爬上脚踝，微雨才猛地回头，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从她雨靴上滴落的几滴水珠。

　　"奇怪..."她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工作。

　　天色渐暗，微雨回到东厢房，简单吃了些带来的干粮。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被黑暗吞噬，整个宅院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雨滴偶尔从屋檐落下的声音。

　　微雨打开台灯，开始整理白天的记录，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房间里比外面冷得多，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形成白雾。

　　"这老房子的保温效果也太差了。"她嘟囔着，又加了一件外套。

　　正当她专注于电脑屏幕时，桌上的钢笔突然滚落在地，微雨弯腰去捡，却发现钢笔停在了一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边。

　　她的呼吸瞬间凝固。

　　那只手缓缓拾起钢笔，递到她面前，微雨机械地抬头，顺着那只手看去，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衫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她桌前，他面容俊美却苍白如纸，眉眼如画却透着阴冷，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微雨能透过他的身体，隐约看到后面的书架。

　　"你的笔。"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某种不属于人间的空灵回响。

　　微雨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想尖叫，想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僵硬地接过那支笔。

　　"谢...谢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男人或者说男鬼，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让微雨后背发凉："百年了，终于有人能看见我。"

　　微雨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科学认知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眼睁睁看着这个明显不属于现代的男人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优雅得像是这里的主人。

　　"我叫云栖。"
　　他说，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座宅子最后的主人。"

　　微雨的嘴唇颤抖着："你...你是鬼？"

　　云栖轻笑一声："用你们现代人的说法，是的。"他的目光在微雨脸上逡巡。
　　"你很特别，沈微雨，一百年来，无数人进出这座宅子，只有你能看见我，能听见我说话。"

　　微雨这才意识到更大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云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轻触她放在桌上的工作证，他的手指穿过塑料卡片，如同穿过空气："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息...很温暖。"

　　微雨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要走了。"她抓起背包和外套，跌跌撞撞地向门口跑去。

　　"你走不了的。"云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可怕，"大门已经锁了，钥匙在你口袋里，但打不开任何一扇门。"

　　微雨不信邪地冲到院门前，疯狂转动门把手，却如同焊死一般纹丝不动，她又试了侧门、后门，甚至想翻墙，却发现围墙突然变得高不可攀。

　　雨水打湿了她的全身，微雨终于崩溃地跪在地上："为什么是我？"

　　不知何时，云栖已经站在她身后，一把油纸伞凭空出现，为她挡住雨水："或许因为...你和我有缘。"

　　微雨抬头看他，在雨夜中，云栖的身影几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漆黑如墨，一种奇怪的平静突然席卷了她，如果这个鬼魂想害她，早就动手了。

　　"你想要什么？"她轻声问。

　　云栖伸手，冰凉的手指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陪伴。"

　　回到屋内，微雨换了干衣服，捧着热茶坐在床边发抖，云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雨幕，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你是怎么...死的？"微雨鼓起勇气问道。

　　云栖没有回头："一场大火。光绪三十二年冬夜，有人纵火烧了栖云居，我本可以逃出去，但为了..."后面沉默，气氛压抑起来，他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微雨心头一颤："那你的灵魂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执念未消。"云栖终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微雨读不懂的情绪。
　　"凶手从未找到，我也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微雨突然想起资料上关于栖云居的记载——1907年确实发生过一场离奇火灾，烧死了宅邸主人和几名仆人，但文献中主人名叫云墨卿，而非云栖。

　　"云墨卿是你什么人？"她问道。

　　云栖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那是我父亲。" 他飘到微雨面前，俯身靠近。
　　"你很聪明，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微雨屏住呼吸，云栖的脸近在咫尺，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俊美得令人心惊，她应该感到恐惧，却莫名地被吸引，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盛满了百年的孤独与哀伤。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