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不够隐蔽

4、第 4 章

　　毕业季前几天，阳光斜斜地切过阅览区，在地面上投下书架的影子。崔易正蹲在角落整理归还的旧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时，王炳硕正站在书架尽头——穿件浅灰polo衫，配着短裤，背包带子斜斜垮在肩上。正站在书架尽头，自从上次争吵后他感觉到对方有意避开自己，一直想问他出国是真的吗？倒没想过会在这儿撞见。
　　崔易把手里的书往书架里推了推，指尖在书脊上顿了顿，慢慢直起身，局促的张口：“你来了。”
　　“嗯，还书。”
　　“上次……是我话说重了。”崔易顿了顿，“我不是想跟你划清界限，是……”
　　“是觉得我不懂你？”王炳硕接过话，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崔易扯了扯嘴角：“你不用懂。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我现在就想找个能糊口的工作。”
　　空气静了几秒，王炳硕把怀里的书放到旁边的还书台上，最底下那本滑出来半本，露出夹在里面的叶脉书签——是春天他们在楼下捡的玉兰叶。当时还说要压平了当书签。他抬手把书推齐，指尖碰到那片书签时顿了顿，才开口：“下个月，去英国。”
　　“……读研？”崔易闷声问，视线落在那排书脊上，没敢抬头。
　　“嗯。”
　　崔易低下头，把那本滑开的书往里推了推，书脊和旁边的书齐平。“挺好的，”他扯了扯嘴角“你专业本来就适合出去，那边实验室设备……”
　　“崔易。”王炳硕打断他，往前走了半步，书架间的空隙更窄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和图书馆的旧书气混在一起。
　　崔易没抬头，手指抠着书脊上的凹陷处。
　　“不是因为上次的事。”王炳硕说“我妈去年就开始催了，只是一直没定……那边学制短，两年就回来。”
　　“奥。”崔易应了一声抬起头，“那挺好的。”
　　两人都没动，阳光慢慢爬上他们的鞋尖，又一点点退下去。
　　“以后……常联系？”崔易的声音很轻。
　　王炳硕没说话，只看着阳光在他发顶镀了层金边，露出的后颈线条很细，过了会儿，才轻声说了句：“好。”想伸手的念头像藤蔓突然缠上来，从手腕一路痒到心口。他甚至能想象出拥抱的触感。崔易的肩膀很薄，大概会像只受惊的鸟那样僵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闭馆的铃声忽然响起，管理员在远处喊“同学，要锁门了”。
　　王炳硕猛地回神，他没敢再看崔易，率先跨出门槛，崔易紧随其后。两人一路无话，楼梯间回响着两人的脚步声。走到楼梯口时，一阵暖风穿堂而过，刚好拂得崔易额前的碎发轻轻晃了晃。
　　“崔易！”
　　清脆的喊声从后方传来。崔易回头，看见高仪背着相机包跑过来，她停在两人面前，额角还带着薄汗：“可算逮着你了！”
　　王炳硕往旁边退了一步，把崔易让到前面。
　　高仪冲崔易扬了扬手里的奖状，红底金字晃得人眼晕：“上次让你当模特拍的，拿了校摄影展二等奖！我跟你说，要不是你懂我讲的意境，我肯定拿不到奖！”
　　王炳硕忽然扯了扯背包带，金属扣响了声。他没看崔易，也没打招呼，只抬脚往反方向走，走出去几步，才听见他远远抛回来一句“我先走了。”
　　高仪愣了愣，看着王炳硕的背影问：“他……这是咋了？”
　　崔易的视线追着王炳硕的背影拐过墙角，才慢慢收回来，微微笑说：“可能有事先走了。”他看着高仪手里的奖状，“你很会捕捉某一刻真实的情绪，我不过是锦上添花。”
　　“哎呀，我知道我很优秀了！你也很棒！”高仪调皮的眨眨眼睛。
　　崔易被她逗的眉开眼笑。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很真诚，多笑笑呀。”高仪盯着他的眼睛说，语气恳切。
　　崔易的笑还挂在脸上，被高仪直白的夸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哪有。”
　　高仪笑着把奖状塞进相机包侧袋，拉着他往图书馆外走：“本来就是嘛！晚上摄影社聚餐，一起去？”
　　“不了，”他收回视线，“租了个房子，今天得搬过去。”
　　高仪“哦”了一声，没再勉强：“那搬东西挺累的吧？要不我给你搭把手？”
　　“不用啦，东西不多。”崔易摇摇头。
　　“那行吧”高仪挥挥手：“那我先走啦，聚餐完给你发照片！”
　　“好。”崔易看着她跑远，身影很快融进夕阳里，才转身往宿舍走。
　　他的东西确实不多，收拾出两个大纸箱。房子虽是三人合租，但胜在便宜地段也不算偏，一个月一千六，假期攒的钱也够用了，听房东说都是上班族，早出晚归碰面少，能避免掉不必要的交集，这让他自在很多，从宿舍出来，打车到租的老小区，六楼，他抱着纸箱一层层往上挪，额角很快沁出薄汗，到六楼时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刷着浅白的墙，窗户朝南开，夕阳斜斜地铺在地板上，崔易把箱子放在墙角，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手往口袋里揣时，触到手机的棱角。他掏出来按亮屏幕，未读消息那一栏数字跳了跳，点开是同学群里刷着的入职喜讯，有人晒工牌，有人发团建照片，他拇指往下滑，划过二十三条未读邮件提醒，全是“您的简历已收到”的自动回复。上周投的那家公司，他对着招聘要求改了三版简历，夜里躺床上还在想面试可能被问的问题，结果邮箱里除了“贷款额度提升”的垃圾邮件，一次是妈妈发来的“吃了吗”的消息，他到现在还没回。
　　要不就去楼下便利店问问？昨天路过时，招聘启事贴在玻璃上，红底黑字写着“夜班兼职，时薪22”。或是去地铁站发传单？
　　想到此他不由蹲在箱子旁苦笑。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看，是高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