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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乡村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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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大榕树。
“你已经跳了。”
“轮到我跳了。”
“房子踩没了,我拿树枝画一下,你们不准抢着跳了。”
“你画太丑了,房子顶画成坑了。”
“报数。”
“一,二,三........”
“分成两组,一组出列,跟我去仓库,二组带上工具,目标地点还是下林村采石坑山坳,提前到达那里后,和下林村的战友们清理场地,挖坑竖靶.....”
“不准随意脱离队伍。”
身后大大小小的小孩一齐出声,摇头晃脑。
林新叶回身假意踢了一腿,小孩们一哄而散。
“排长生气啦。”
“不准跟着。”
“排长,每次都讲,我们都记住了。”
众人三三两两地附和。
“排长,又是石沟子,换个地方好不好。”队伍中有人面露难色。
“我下次还讲,竖起耳朵听进去,废话什么,目标地点不变,出发。”林新叶面色如常。
“收到。”
队伍立刻有序分成两队,一队捡起锄头等农具小跑前进,另一对则去大队仓库,登记后,将枪支和训练道具分了。
“别玩花绳了,他们走了,我们快跟上。”几个沉迷玩乐的小孩回神一看大人们不在原地,急了。
“今天我们去打枪,不要你们跟着去。”
吴巧心看见黑蛋几个不听话就来气,揪着自家弟弟耳朵往家的小路走了几步。
“回去和妈浇菜水。”
“不,我也要摸枪。”
“妈,我也要去。”二妮朝库房里大声喊着。
“滚。”
“保家卫国,人人有责。”小孩们围着吴巧心叫嚷起来。
“天天拿零蛋,墙上的标语倒学的挺熟的,不行就是不行。”
“公社的赵爷爷说了,我人小,但我一颗红心不小。”
见吴巧心摆不平,其他人挂好枪后,也上前帮着叫小孩回家。
“回去,你们不准去捣蛋。”
“你不让我们去,我就上公社找赵爷爷。”
“赵书记才没空搭理你们这群淘气鬼。”
“排长,你看他们。”
“黑蛋,小翠,二妮,爱民,建红,列队。”
一听林新叶严肃的语气,几个小孩立马安静了,慢吞吞排成一列。
“我有个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你们要是能办好,对队里生产是有很大贡献的,小战友们,你们有信心完成吗?”
“有,排长。”小孩学着大人们的样子大声回答。
“你们知道我上次去县城是因为什么吗?”
“拖拉机坏了。”
“铁牛动不了了,坏田里了。”
“那铁牛为什么坏了?”
“我...”
“坏了.....就是坏了吧。”
“报告,我知道,是刀片坏了。”见左右小伙伴都答不出,二妮骄傲地举起手,仰头大声回答。
“是的,旋耕刀被地里的硬石子打坏了,所以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去地里把硬石头挑出来,爱护好铁牛,铁牛才能继续工作,你们今天责任很重大,我需要你们帮助。”
一看被“无所不能”的姐姐需要了,小孩们兴奋起来,一个个都说保证完成任务。
“好孩子,给他们拿几个小箩。”林新叶摸了摸几个的小脸蛋,朝后头出声。
等弟弟妹妹们脸蛋红彤彤地跑开了,几人在后头憋不住笑出来。
“排长,你真有耐心忽悠他们,明明是铁牛不小心打到锄头上了,才把刀片打坏的。”
林新叶褪去温和的神色,冷淡地看着说话的人。
那人立马抬手捂嘴,却忘记手里还拎着木头地雷,猝不及防磕到胸口,又引得队伍一阵发笑。
林新叶摇了摇头,轻叹。
“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嘴上不把风,手里没轻重。”
“我改,排长,我努力改。”
“列队,小跑前进,玉岚,你第一次参加,你就跟我后头,防止掉队。”
排第二位的立马退后几步让出一个身位,让何玉岚站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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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了,林有国他们几个哪去了?天天在对面啃甘蔗,跟耗子似的,那树下都是他们啃的甘蔗渣,玉岚也出门了?”程嘉栩扒拉对面门上的锁。
“昨天全村广播你没听见?”唐鹤朝门外喊着。
“叽里咕噜的,我又不大听得懂他们方言,他们去哪了?”
“民兵训练,玉岚天没亮就起了,扛着锄头出门了。”
程嘉栩眼睛一下亮了,继而懊恼起来,他进屋里,说道:“有这事你们也不提醒我?”
“你忘了,昨天你在这里写信,玉岚问你去不去,你还招手说不去不去。”唐鹤拍了拍桌子。
“有这事吗?”程嘉栩神色一下凝固。
“老年痴呆喽。”唐鹤故意拉长声调。
“我不跟你计较,今日你的心腹大患不在,那我去镇上逛逛,今天有大集。”程嘉栩爬上草席从枕头下拿出新鞋。
“你今天不是要去学拖拉机修养维护。”
“昨天诚信叔说了,他们也要去赶大集,下午再教我。”
“你小心点,别把鞋穿脏了。”
“知道了,不就欠你一天鞋,好看吧。”程嘉栩跺跺脚。
“好看,脏了就不好看了。”
“瞧你那毛病,我坐牛车去,你有什么要买的?”
唐鹤下意识攥了攥手,说道:“没有。”
“那我真走了。”程嘉栩指指屋外。
“嗯嗯。”
又剩下他一个人了,唐鹤看了看脚,从凳子站起,尝试走了几下,懊恼还是只能轻挪。
重新坐回去抄题,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
回城无望的压力,被人觊觎的恐惧,搅乱了脑海的平稳,幽静的空间扭曲成了一个个格子,缩小再缩小,把他压没,窒息于自身无能为力和渺小。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回家,为什么这么艰难?
愤懑在他胸口汇聚膨胀,他迫切地,迫切地想一把抒发出去,窗外,块块的农田相连,延伸到山脚下。
偶有不清晰的话语飘过来。
啪。
他把窗子关上了,低头继续抄题。
叩叩叩。
没一会,窗子响了。
“小唐同志,在吗?”
唐鹤站起来,疑惑地开了窗。
两个热心婶子,一个光屁股娃。
“哎呦,年轻人就是勤奋上进,受伤了也不忘读书。”
“狗蛋,你要跟哥哥学。”
“狗蛋,叫哥哥。”
唐鹤勉强听懂了她们的方言,不好意思收拾起来。
“就随便看看。”
“哥哥,我叫你哥哥,我能掏你口袋吗?”小孩流出了口水。
“这孩子,开玩笑呢。”狠狠掐了一把。
“新叶姐姐就给掏口袋。”小孩子嚎出来了。
“那能一样,你姐把你惯坏了,不准哭。”
唐鹤连忙拉开抽屉,拿出今早何玉岚留给他的地瓜干。
“狗蛋,哥哥口袋没东西,地瓜干给你拿着。”唐鹤扯出了空空的口袋。
“不准要。”
却是迟了,小孩一伸脑袋直接叼到嘴里了。
“学习不见你这么灵光,一边去。”婶子们尴尬地嘟嘟囔囔。
小孩缩着脑袋抱着地瓜干不肯放手,躲到姨妈旁边去了。
“婶子你们有什么事吗?”
“小唐同志,你脚咋样了?要不要紧?”连说带比划。
“还有点肿,很快就好了,婶子。”唐鹤看懂了。
“真是可怜见的,你们年轻人身体好,这些伤不碍事的,莫要伤心。”
两个婶子看他眼眶周围红彤彤的,也不敢多说什么。
“小唐同志,你拿个碗过来,我带了点菜。”
“不用了。”唐鹤连忙摇手。
“就一点咸菜,不值钱的。”
唐鹤到底招架不住婶子们几十年的推拉功力,接了菜。
心底的暖乎劲一下上来了,目送婶子背影,他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姐,这几个小孩子性格蛮好的,女孩子能吃苦,男孩子又勤劳,比上坡村那几个初中生好多了。”
“可怜,这么小就背井离乡的,小唐同志那么娇弱,动不动就受伤的,他妈知道该有多心疼啊。”
“对啊。”
看见自家只会玩屎流鼻涕的傻儿子,一点都不讨喜,气不打一处来。
“以后不准随便找你唐鹤哥哥要东西。”
“为什么?妈。”狗蛋吸吸手指。
“你把他东西吃了,他吃不到东西,就跟你哥一样,越来越瘦,然后半夜啊,就要来吃你了“。”
狗蛋吓住了,他哥晚上饿疯了,半夜做梦老是把他小胳膊当肘子舔。
“妈,我再也不敢吃唐鹤哥哥的东西了,你让他不要来吃我。”狗蛋害怕,急了。
“你以后不乱拿,他肯定不吃你。”
未料,这习以为常的“恐吓”手段直接摧毁了唐鹤在小孩子中的“民心”。
经孩子们“地下情报联络网”,越传越广,唐鹤直接和小人书的画皮鬼坐一席了,长得越好看,吃人就越狠。
“婶子,这是哪去?”
“年毅,这不我们刚去看了小唐同志,给他带了点咸菜。”
“多谢婶子了。”
“客气什么,你们要多关心一下小唐同志的......新叶那天写字班怎么说来着。”
“身心健康。”
“他外貌像女娃娃,性格也跟女娃娃似的,刚看到他抹眼泪呢。”
年毅待太久了,早就是半个林坡村人,两人说话就随意些了。
这些婶子说话就是夸张。
年毅叹了口气,说道:“他想他妈了,他妈身体不好,他也受伤了,可不就容易胡思乱想了。”
“他妈妈也够可怜,就这么一个儿子,偏偏下放到这么远的地方。”
这话年毅不好跟着接,快速打完招呼就拎着水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