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女强男弱）》雅怀

21、二一 三个故事

　　“毅哥，勇哥中午不回来？嘉栩今早在锅里煮了开水，你直接舀就好了，这会凉了。”
　　唐鹤金鸡独立扶墙东张西望。
　　“他跟林有国爹谈论良种的事，入迷了，喊都喊不回来，我待会给他送饭，你不用操心了，吃饭了吗？”
　　“抄完题就吃，刚来两个婶子来送了点咸菜，就是住林有国对门的那家人。”
　　“我刚才遇见了，还打了招呼，你别蹦了，我来就行。”
　　年毅制止了唐鹤的“好动”，将咸菜分开后，两人就着剩下的咸菜配地瓜稀粥。
　　“有件事搁我心里很久了，是关于你的，我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你，最近我看到了一些变化，希望不要给你造成负担。”
　　年毅突然叹了口气。
　　唐鹤诧异道：“毅哥，是什么事？”
　　“你困退的材料阿姨那边弄好了吗？”
　　唐鹤眼眶一下止不住红了，他低下头拨菜。
　　“我妈还没回信。”
　　“你再催催阿姨，这事不能再拖了。”
　　“我...”
　　唐鹤心底泛起苦涩，他写出好多封信，但一封都没收到。
　　“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唐鹤愣愣地看着他。
　　“你和那林新叶是怎么回事？我知道这很唐突，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往下问了。”
　　唐鹤脸一下红了。
　　“她真的欺负你了？”年毅皱眉。
　　“我…”唐鹤踌躇，更不止如何开口了。
　　“吃饭吧。”年毅理解他的犹豫。
　　唐鹤胡乱搅番薯粥。
　　“她说要和我处对象。”更疯狂的话不敢说了。
　　咳咳咳。
　　年毅呛着了，忙转头远离碗筷。
　　“我给你倒水。”唐鹤手忙脚乱拎起热水瓶。
　　“咳咳，没事了，我喝米汤。”
　　唐鹤担忧地看着年毅涨红的黑脸。
　　“你怎么想？”
　　“我，我想回城。”
　　“她对你越来越上心了，不过她的审美真是与众不同。”年毅支着下巴沉思。
　　这话把唐鹤臊个不好意思。
　　“毅哥，我跟她没啥关系。”
　　“你当真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年毅严肃道。
　　“千真万确。”唐鹤连忙保证。
　　“那你困退的材料是卡在哪个流程了？我们想想办法。”
　　“我妈还没申请。”沉默何尝不是回绝。
　　唐鹤心底酸涩，密密麻麻。
　　“这都多久了？好几个月都有了。”
　　唐鹤头更低了，继续搅动着稀薄的米汤。
　　“毅哥，你怎么突然问起林排长来了？”
　　“你觉得她为人如何？”
　　“正直大方。”
　　唐鹤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违心。
　　“她之前巡逻很少往这里来的，我留意到她经常看你，准确的说法是审视。”
　　唐鹤惊讶抬头看他。
　　“这事我没和任何人说过，正直大方，你倒也没说错，我也正是因为她的大方警惕起来，本来我希望我猜错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唐鹤捂住了热热的脸。
　　“她那样特立独行的人，我们用不着理了解她，也理解不了，我讲这么多也是太过八卦了。”年毅轻嘲。
　　“没有关系，毅哥，你帮我很多，我很感激你。”
　　“我在这里快三年了，我给你说个故事吧，三年前，上坡村有个人拖媒婆来这里说亲，林家很高兴，那时候人们常常看到他们出双入对，很多人都觉得好事将近，可是后来很多人看到他们的争吵，真难想象林新叶那面瘫脸面目狰狞的样子，没有知道原因，有人说是她太好强了，有人说是没谈好礼金，总之，结果就是那人她不中意，最后见到那位青年的时候，有人说他在水里，也有人说他在洞里，这是说的最多两种说法了。”
　　这话要是真的，那这人真厉害，看着她眼睛也有勇气吵啊。
　　“水里，洞里是什么意思？”唐鹤小心翼翼发问。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村里有河，山上有洞。”’
　　唐鹤倒吸了一口气，结结巴巴道：“玉岚说她没杀过人的。”
　　“没人知道她杀没杀过人，但那个男人从此不见了，她说她找不到。”
　　年毅眯起了眼睛。
　　“这么多的山，这么密的林，要是真跑丢个人还真找不到。”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去年，你们没来的时候，有个老婆婆进山挖笋到晚上了还没回来，那时候林新叶刚好去公社学习了，附近几条村的人找了一天都找不到人，没等村里找她，她直接带着人回村了，当时谁都没来及告诉她，她不可能知道山里有人失踪了，而且就算有人说了，山上的草树被人踩的乱七八糟的，她怎么找到老人的行踪的，吴叔后来找到了她的路痕，她直接到达了老人家躲藏的石洞。”
　　“毅哥，现在可不兴鬼神之说了。”大白天，唐鹤控制不住搓搓了手臂。
　　“怕什么，她这是做好事，多正直，而且我之前就听说，她不止能在山里找人，还能带人。”
　　迎着唐鹤疑惑的眼神，年毅吐出了令他都微感不适的话。
　　“带死人，山上总会死人的，只要她答应的，无论活人还是死人都能带回来。”
　　“她不害怕吗？”
　　“她害怕不害怕，你不是清楚。”
　　“毅哥，我不清楚她害不害怕，但我真害怕，她就像是......”
　　“幽灵，隐在黑夜里无形无灵的幽灵，没有起伏的声音，没有波动的眼睛，来去无声无息，所以回到上一个故事，一个对大山熟悉不已的人，为什么在山里找不到人。”
　　“可能，可能...那个人父母怎么样了？”唐鹤说不下去了。
　　“他没有父母，他父母很早就病死饿死了，他生活在亲戚家，寄人篱下，他失踪后，没人出头，这事就不了了之，从那以后，村里对林新叶有好感的人都开始有意无意躲着她了。”
　　“村里很多人喜欢她？”
　　“不少呢。”年毅不自在摸摸鼻子，想当初他刚来的时候，也是对她钦佩不已。
　　抓地主特务就不说了。
　　在批斗时一排众议，有理有据赶走了革委会组织，他们后来不敢随便过来抓人辱骂批斗了；在队里物资匮乏的时候，走门路争来了拖拉机，良种，甚至是工农兵大学名额，还是队里第一个会开会教拖拉机的；在民兵射击比赛的时候，拿到第一名，遥遥领先；在干农活的时候，别人犁一沟的时间她就犁了两沟或者三沟，工分拿的最多;在队里看病难的时候，主动跑到镇上卫生院学习，后来还真把沈叔推荐进去培训，光荣成为了一名赤脚大夫...能赶野猪，能抓猎物，能正风气，能排除万难解决队里大大小小的困难，仿佛任何事她都能做好。
　　而且，所有人都不了解她。
　　听村里人说，林队长常常长吁短叹：“我不知道我女娃娃想什么，反正有事交她就对了，保证能办好。”
　　当一个人超越了世俗的认知，她站在那里就是一道无人能动摇的风景，或者...风暴，有人心虚畏惧，当然也有人拜服迷恋。
　　当大队上那些长舌人妄图以自己的认知定义别人的时候，面对她，只会说她是特例。
　　太高了，不，她是不同的。
　　太要强，不，她是不同的。
　　太孤僻，不，她是不同的。
　　没有女生的....性格，这正常，她就那样。
　　她直接支配了村里的那些长辈们，学字读报，写申请材料跑上跑下，也统治了村里的晚辈们，挖石挑粪，射击拼刺刀，埋雷翻跳。
　　这样的人啊，这种人，他只见过一个也见过这么一个，是人对一切终极人类理想的集合，除了没有饱满的革命面貌。
　　“毅哥，毅哥。”唐鹤叫了几声。
　　“咳咳，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也对，她那么能干，那么强大，又抓过特务，很多人崇拜很正常，你看玉岚不就这样。”唐鹤深以为然。
　　“对，她太能干了，所以那鸡来的就太巧了。”
　　“什么？”
　　“那鸡应该是她故意抛出来，引我们去追。”
　　“她抓的，这么大方就分我们了？”
　　“不是你说她正直大方。”年毅轻笑。
　　我那就说说。
　　唐鹤尴尬。
　　“可能是，也可能是她养的，她经常大半夜不在村里，凌晨才回来，以前还有人在林子养猪，污染太严重被人抓到了，还有人养过羊，被别村的偷走了，两村干了一架，公安来了才调停好。”
　　“还有这事，不怕被人抓吗？她外面养这么多鸡，会被人偷吧？”
　　“总比饿死强，至于会不会被偷，这就是第三个故事了。”’
　　“她故事好多。”
　　“风云人物。”
　　“是挺风云的，这第三个故事和她养鸡有什么关系？”
　　“之前有人上山挖药，累了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倒伏的长木头，就坐下去歇息，然后，你猜怎么着，不远处升起了一个蛇头，那人吓地跑出了山里，离开了村子，附近的山头还有一群猴，那猴子见人就扔屎，村里不是没有人怀疑，她养的东西就在那附近。”
　　“那人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怎么有关她的故事一个比一个吓人。”唐鹤瞪大眼睛。
　　“第三个故事的主角就是林新叶的三叔，活着呢，跑城里入赘去了，说什么都不敢回来了。”
　　“那就好。”
　　“我说这么多，也是想告诉你，你不要把林新叶想太好了，你符合困退的资格，年底回去探亲，无论如何都要你妈去单位居委会出材料，你明年不要呆在这里了，。”
　　“我。”唐鹤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
　　“不然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在村里有很大的话语权，又是本地的，真发生点什么，我们能力微薄。”
　　“毅哥，大队的支书书记难道不管吗？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支书是她本家的，看着她长大，书记是她的入党介绍人，她不仅能打地主抓特务，又写信出差向研究所要来良种促生产，她多大份量，我们多大份量。”年毅苦笑。
　　唐鹤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