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一夏》阿檬

7、第七章

　　有些人你永远从他的外表揣摩不出他下一步会做些什么，比如说你群发个‘新年快乐’过去，他居然会来电回你个‘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的过节气氛很浓，林开一边跟我说话一边哄着他旁边的小孩。那小孩估计是他的外甥，因为我听到他奶声奶气地在那头说：“舅舅，你在跟谁说话啊？是不是未来的舅妈？”

　　我在这边有点脸红，现在的孩子早熟了点。

　　“早早”林开似乎心情很好，“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在家玩得开心吗？”

　　“还好，你生病了？”林开很敏锐。

　　“嗯，感冒而已，在医院打瓶吊针就好了，没什么。”

　　“哦，哪家医院？”

　　我一愣，还是回答了“S医院。”

　　林开哦了一声说：“那我给你讲几个笑话吧，你一个人在那应该挺闷的。”

　　是挺闷的，而且还有点冷，全身冰冰的。我把自己缩了缩，听林开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徐徐漫开来。

　　三只乌龟来到一家饭馆，要了三份蛋糕。东西刚端上桌，他们发现都没带钱。

　　大乌龟说：我最大，当然不用回去取钱。

　　中乌龟说：派小乌龟去最合适。

　　小乌龟说：我可以回去取钱，但是我走之后，你们谁也不准动我的蛋糕！大乌龟和中乌龟满口答应，小乌龟走了。

　　因为腹中空空，大中乌龟很快将自己的那份蛋糕吃完了。可是，小乌龟迟迟不见踪影。第三天，大中龟实在饿极了，不约而同地说：咱们还是把小龟的那份吃了罢。

　　正当他们要动手吃时，隔壁传来小乌龟的声音：“如果你们敢动我的蛋糕，我就不回去取钱了！”

　　他讲得很生硬，我却听得哈哈大笑。林开接着讲，他实在没有讲笑话的潜质，可我真的觉得好听。

　　老鳖调戏河蚌，被咬，老鳖忍痛拖着河蚌来回爬，青蛙见了敬佩的说：乖乖，鳖哥混大了，出入都加着公文包。

　　我笑：“接下来是不是该讲青蛙了？”

　　林开也笑：“不，讲田螺。”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林开身旁的小孩不满意了，凑过来大声的说：“舅舅，你讲的笑话难听死了。”

　　林开顿时有点难堪：“我是不太会讲笑话，这个，要不我换个吧。”

　　“没有，挺好笑的。”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开怔了一下，我听到他在那头低低地笑，“想我了？”他居然会调侃。

　　“我想你欠我的一块五毛钱。”我越觉得林开反常了。据我对他的了解，其实我也对他不怎么了解，林开总是一板一眼的，居然也会说笑话。

　　“我今天就回来。”他突然郑重的说。

　　林开一郑重我就受不了，脱口而出：“那好啊。”

　　想一想又觉得不妥，又补了句：“随便啦。”

　　挂完电话有点脸红。一抬眼，苏见倚在门口看着我，眼神专注，仿佛透过我看向无边的苍穹。有种莫名的忧伤，他莫不是透过我追忆他的似水年华，想起了他当年的意气风发？

　　苏见褪下了白衣大褂，穿了件休闲的外套。整个人长身玉立，卓而不凡。他走近，放下手中的袋子：“男朋友？”

　　“什么？”我没听明白。

　　苏见的脸有点微微的红，他似乎不好意思问：“刚刚和你通电话的，是你男朋友？”

　　“不是。”我脱口而出，林开是邻居，是我打临时工的上司，是相亲对象，也算是“朋友。”

　　苏见笑笑，拿出毛毯：“有没有觉得冷？围上毯子应该会好一点。我还帮你带了粥过来，皮蛋瘦肉的。虽然不会觉得饿，但多多少少吃一点比较好。”

　　毛毯很干净，还有着洗衣粉的清香。苏见用毯子将我围得严严实实，确实没有之前那么冷了，人一温暖就想睡觉。

　　“累了就睡一觉吧。没关系，我帮你看着。”

　　“嗯”我是真的困了，而且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苏见。我真得弄不懂你了，而且我心里溢满了厚厚的难过。苏见，我从未想过再见你时话语是如此的生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内心紧张的不知所措。即便是七年前也没有今日的难堪及无言，那个时候我还在你的身后，即便是默默的，也能从你的一言一行中看出来你是什么样的情绪。而七年后呢，我对你一无所知，那空缺的七年是一片空白，成为此刻的我心中痛苦的不能逾越的鸿沟。

　　这一觉便睡到下午三点，我果然做什么事都没心没肺。小护士正在看报，这大春节的还要值班本来就不乐意，更何况只守着我一个病人。我抬头一看药瓶，居然还有大半瓶，这速度让我有点郁闷。

　　小护士头也不抬，凉嗖嗖的说：“刚刚苏医生帮你换过药了，还有余医生也过来了好几趟。当病人成你这样可真幸福。”

　　我越见这小护士越发觉得天真浪漫，故意逗她：“你喜欢苏医生，对吧。”

　　小护士惊跳起来，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

　　切，你表现得这么明显，是人都知道。我故意装出一副高深莫测，得道高人的模样。

　　小护士镇定下来，撇撇嘴说：“是又怎么样？喜欢苏医生的又不止我一个。他和骨科的蔡医生很受院长重视的。而且啊，苏医生在医大就很受欢迎哦，尤其在我们D护理学院，简直是倾倒众生啊。”

　　“D护理学院？”

　　“是啊，你知道？我听说苏医生以前经常往我们学院跑，迷倒一大片学姐。后来不来了，不过也没关系了，我们都时不时地跑去医大了。你知道D护理学院？”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差点就成了其中的学生。

　　我又回忆起我的似水年华，高考前的灰暗，我借着找娟子的名义跑去找苏见，忐忑地问：“苏见，你要考哪所大学啊？”

　　我当时的表情肯定傻兮兮的，因为苏见旁边的男生均露出嘲弄的笑。只有苏见很温暖的看着我微笑说：“我想考A医大，你呢？”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成绩考不上好的。”

　　“陈早早，你要加油。”我看到了苏见心底真心的鼓励和信任。

　　我生平第一奖在网吧呆了个通宵，发了疯地搜索S医大旁边的二流三流大学。一个个的筛选，得出的结论是，我要去读D护理学校。虽然是个小小的二本，但是我还得很努力很努。即使不是同一个学校，但也和苏见在同一个城市。这样就足够了。

　　我对自己说：“陈早早，你要加油。”

　　在无数个挑灯苦读后，在狂瘦十多斤后，我终于拿到了那一纸梦寐以求的录取通知书。差点喜极而泣，只是我妈却不满意。她觉得丢了脸。娟子考上了A医大，普院同庆。谁都知道A医大是名牌，读出来前途无量，娟子为她妈长足了脸。

　　我妈果断的决定不让我去读，任我低三下四的求仍不松口。更何况她宝贝儿子陈宝宝在一旁怂勇说：“家里本来就没钱，姐你要是去读大学了我读的时候怎么办？而且家里还要帮我建房子，以后读书欠下的债都让我一个人还。我才不干呢。”

　　我便成天在家里哭，我妈也哭，她的表情要多假就有多假：“家里实在没钱你也知道。你弟又在读高中，你逼死我算了。”

　　我怒了：“娟子家里也穷，她妈四处借钱让她去读。你去帮我借钱我以后来还还不成吗！”

　　我妈也怒了：“你要是考了娟子那么多分我卖房子都让你去读！自己没本事逼别人做什么！”

　　事到如今算是定局了，我爸郁闷了一辈子说什么话都没份量。我所有的努力都是无用功。

　　只是世事无常，你无力去改变。多年后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那段日子常常以泪洗面。甚至后来出来投奔了宝贝，住在职工宿舍，夜深人静的时候亦会从梦中哭过来。我常常看见苏见穿着白衣大褂英俊挺拔的模样，他眼神柔和，充满关切。

　　我做了这么多努力只是让自己能够有资格远远的看着苏见。可是，连这点资格也最终失去了，我永远无法赶上他的脚步。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小护士还在喋喋不休：“你知道D护理学院吗？”

　　冬日的窗外很昏暗，而室内光线充足，刺得我的双眼有点疼痛，有点酸，有点涩，我笑笑：“不知道，没听说过。”

　　刚揉了几下眼睛，忽而听到一个声音带着温暖的磁性，一看竟是林开驾到。

　　他穿着第一次见过的大衣，气宇轩昴，透着镇定与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