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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顾驰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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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驰把最后一组数据输入计算器时,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掠过玻璃,他抬头看向斜前方的座位,周时亦正低头翻着一本外文期刊,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利落。昨天的月考排名刚贴出来,他以半分之差屈居第二,名字紧紧跟在周时亦后面,像根扎在心头的刺。
“顾驰,这道题的辅助线是不是应该这么画?”后座的男生戳了戳他的后背,递过来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顾驰接过笔刚要标注,周时亦突然转过身,指尖点在图纸右下角:“这里错了,应该从顶点引垂线。”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擦过顾驰手背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麻意。顾驰猛地抽回手,把草稿纸拍回给后座:“自己看例题去,上课别说话。”周时亦挑了挑眉,转回去时肩膀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像是在笑。
课间操的音乐刚响,顾驰就被体育委员拉去整队。他站在队伍最前面,能看见周时亦站在第二排,校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比标准军姿还端正。广播里喊着“原地踏步”,顾驰故意把脚步踏得震天响,余光瞥见周时亦的鞋跟也跟着加重了力道,两人的脚步声在喧闹的操场里形成一种隐秘的共振。
“顾驰,你的鞋带松了。”陈佳佳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旁边,手里还拿着瓶矿泉水,“刚才看见周时亦想提醒你,被他同桌拉住了。”
顾驰低头看了眼散开的鞋带,心里咯噔一下。早上出门太急,他确实没系紧,刚才整队时踢正步,鞋舌早就歪到一边去了。他刚要弯腰,周时亦突然从后面挤过来,半蹲下身抓住他的脚踝。
“你干什么!”顾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缩脚,差点踹到对方下巴。周围传来一阵哄笑,他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想推开周时亦,却被对方牢牢按住膝盖。
“别动。”周时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的手指穿过鞋带时碰到顾驰的脚踝,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棉袜渗进来,像有电流顺着血管窜到心脏。顾驰僵在原地,看着他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比自己平时系的规整多了。
“周时亦你有病啊!”顾驰等他站起来,抬脚就往对方小腿踹了一下,力道却收了大半,“谁要你多管闲事!”
周时亦没躲,任由他踹在裤腿上,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总比你踩掉鞋摔个狗吃屎强。”
“你才摔狗吃屎!”顾驰气得转身就走,听见身后传来周时亦的笑声,混在广播体操的旋律里,格外刺耳。他走到队伍末尾站定,摸了摸脚踝上残留的温度,突然想起小时候学骑自行车,自己摔破了膝盖,周时亦也是这样蹲下来帮他贴创可贴,结果被他一把推在地上。
午休时顾驰抱着竞赛辅导书去了图书馆,刚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周时亦就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他把其中一杯放在顾驰面前,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你妈说你胃不好,加了双倍奶。”
“我妈什么时候跟你说的?”顾驰皱眉推回去,“我不喝这个。”
“早上在电梯里碰到的。”周时亦没收回手,翻开自己的书,“她还说你昨晚织围巾到半夜,让我盯着你午休。”
顾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抓起咖啡杯就往对方桌上砸:“周时亦你是不是偷窥我!”
咖啡溅出几滴在周时亦的书页上,晕开一小片褐色的渍痕。他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抬眸时眼底带着笑意:“你窗帘没拉严,灯光从缝里漏出来,像航标灯。”
“你!”顾驰气得说不出话,却看见他擦书的动作格外小心,连纸页边缘都捋得平平整整。图书馆管理员走过来咳嗽了两声,顾驰只好悻悻地收回目光,假装翻书,耳朵却竖着听旁边的动静。周时亦翻书的速度很慢,偶尔会在某一页停顿很久,像是在等他跟上进度。
下午的物理课进行随堂测验,顾驰刚写完最后一道题,就看见周时亦已经放下了笔。他下意识地检查了一遍答题卡,发现最后一道题的答案跟自己不一样。笔尖悬在选项上方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按自己的思路填了上去。收卷时两人的试卷不小心碰到一起,顾驰瞥见周时亦的最后一题选了B,而自己写的是A。
“喂,最后一题你确定选B?”顾驰跟在周时亦后面走出教室,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确定。”周时亦回头看他,“可能你是对的。”
“少来这套。”顾驰别过头,“上次模拟考你也说不确定,结果还不是全对。”
周时亦笑了笑没说话,走到楼梯口时突然停下:“周末竞赛培训的资料,你是不是落复印店了?”
顾驰一愣,摸了摸书包侧袋,果然空空如也。他早上特意绕去复印店取资料,急着赶早读可能忘在柜台上了。“要你管!”他嘴上硬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我让司机去取了。”周时亦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应该已经放你书桌上了。”
顾驰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正撞见对方看过来的目光,像含着温水的玻璃珠。他慌忙移开视线,盯着楼梯扶手的雕花:“谁、谁让你多事的?”
“怕某些人明天上课又要借我的笔记抄。”周时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上次你把我笔记本画得乱七八糟,还说是不小心洒了墨水。”
“那本来就是意外!”顾驰的脸又红了,那次是他看见周时亦笔记本上画了只炸毛的猫,旁边写着自己的名字,气不过才故意泼了点水,结果被对方抓个正着。
晚自习前的班会,班主任王老师突然宣布要调整座位。“为了促进学习,这次按月考名次选座。”王老师推了推眼镜,“周时亦先来。”
周时亦起身走向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顾驰一直想要的座位,视野好又安静。顾驰捏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周时亦放下书包,却没拉开椅子坐下,反而转身看向他。
“顾驰,过来。”周时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顾驰耳朵里。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顾驰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梗着脖子喊道:“谁要跟你坐一起!”
“第二名选座。”王老师催促道。顾驰瞪了周时亦一眼,气冲冲地走向最后一排的角落,那里挨着垃圾桶,平时没人愿意坐。他刚把书包往桌上摔,周时亦就拎着书包跟了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你干什么?”顾驰猛地站起来,“这里不欢迎你!”
“老师说自由选择。”周时亦把椅子拉得离他近了些,“我觉得这里挺好。”
周围传来一阵低笑,顾驰气得想把桌子掀了,却被周时亦按住了手腕。对方的手指微凉,力道却很稳,像铁钳似的挣不开。“别闹。”周时亦的声音压得很低,“想被王老师叫去办公室喝茶?”
提到王老师,顾驰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愤愤地坐下,故意把胳膊肘往周时亦那边拐了拐,占据了大半张桌子。周时亦没计较,反而把自己的书往另一边挪了挪,手肘几乎要碰到墙。
晚自习时顾驰的笔突然没水了,他翻遍笔袋也没找到备用笔芯。旁边递过来一支黑色水笔,笔帽上还沾着点墨水渍,是周时亦平时用的那支。“谁要你的笔!”顾驰把笔推回去,刚要喊同桌借笔,就看见周时亦已经低下头写字,左手却一直捏着那支笔没放开。
僵持了五分钟,顾驰终于忍不住把笔抢了过来,压低声音骂了句“吝啬鬼”,笔尖划过试卷时却莫名地稳。他偷偷瞥了眼周时亦,对方正用一支颜色不同的笔演算,显然是特意留了支顺手的给他。
下课铃响时,物理随堂测验的成绩出来了。班长抱着试卷走进来,念到周时亦的名字时顿了顿:“周时亦,99分。”
全班发出一阵惊叹,顾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顾驰,98.5分。”班长的声音带着点不可思议,“最后一道题只有周时亦做对了,顾驰少了半分步骤分。”
顾驰捏着笔的手指泛白,看着周时亦接过试卷,最后一道题的旁边用红笔写着“步骤完整”。他突然想起考试时看到的选项,原来对方不仅选对了答案,还把所有可能的解法都列了出来。
“承让。”周时亦把试卷放在桌上,嘴角带着点笑意。
“得意什么!”顾驰把自己的试卷揉成一团扔进桌洞,“半分而已,下次肯定超过你!”
“好啊。”周时亦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垂上,“我等着。”
走出教学楼,晚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顾驰裹紧外套往前走,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周时亦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他刚才扔进桌洞的试卷,已经被抚平了褶皱。
“喂,这道题的辅助线应该这样画。”周时亦把试卷递给他,上面用蓝笔重新标注了步骤,“你这里少了个全等证明,所以扣了半分。”
顾驰的指尖碰到试卷边缘,带着对方的体温。他没接,反而加快了脚步:“不用你教我!”
“顾驰。”周时亦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很稳,“明天早上别吃楼下那家包子,我看他们卫生许可证过期了。”
“要你说!”顾驰甩开他的手,却在走到巷口时停住了脚步。那家包子铺是他从小吃到大的,每天早上都要去买两个牛肉馅的,周时亦明明知道,却总爱说那里的肉馅不新鲜。
“我让张妈早上做了三明治。”周时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放在你家冰箱了,记得热一下再吃。”
顾驰猛地回头,看见对方站在路灯下,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一角。他突然想起上周自己随口抱怨家里的三明治太干,没想到对方居然记在了心上。“谁、谁要吃你家的东西!”他转身跑起来,书包在背上颠得厉害,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回到家顾驰把自己摔在床上,摸出那片心形的银杏叶书签。台灯的光落在“驰”字上,笔画的边缘被摩挲得发亮。他翻出周时亦标注过的试卷,看着那道被扣了半分的题,突然发现蓝笔标注的字迹跟书签上的一模一样。
楼下传来周阿姨的喊声,说周时亦把他落在学校的保温杯送过来了。顾驰跑到窗边,看见周时亦站在楼下的香樟树下,手里拿着个深蓝色的保温杯,是他去年生日时周时亦送的,上面印着辆山地车,当时他还嫌弃图案幼稚。
“顾驰!”周时亦抬头看过来,路灯的光在他眼里碎成星星,“明天降温,记得多穿点。”
顾驰没应声,看着对方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发现他今天没穿外套,只穿着件单薄的校服衬衫。夜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的一小片皮肤,像上次被雨水打湿时的样子。
第二天顾驰在桌洞里发现了件厚外套,是周时亦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他刚要扔出去,就看见陈佳佳走过来,手里拿着份竞赛报名表:“顾驰,你报名了吗?周时亦说你可能忘了。”
“没忘。”顾驰把外套塞进书包深处,接过报名表时指尖不小心碰到陈佳佳的手,像触到冰块似的缩了回来。“周时亦管得还真宽。”他低声嘟囔着,瞥见陈佳佳的报名表上填了物理和数学两项,跟自己一模一样。
“周时亦也报了这两项呢。”陈佳佳笑着说,“你们又要一决高下了。”
顾驰的脸有点发烫,低头填完表交上去,回来时看见周时亦正拿着他的保温杯喝水。“谁让你动我东西的!”他一把抢过来,杯口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里面的蜂蜜水快凉了。”周时亦挑眉,“你妈说你最近总咳嗽。”
提到蜂蜜水,顾驰的动作顿了顿。昨天他确实咳了几声,是周时亦趁他不在时往保温杯里加的蜂蜜,当时他还以为是妈妈弄的。“多管闲事!”他嘴上骂着,却把保温杯往书包里塞得更紧了。
午休时顾驰去天台透气,刚打开门就看见周时亦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本英语词典。风把他的校服吹得猎猎作响,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你怎么在这儿?”顾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花盆。
周时亦转身看他,手里的词典掉在地上,露出夹在里面的照片。是小时候的他们穿着幼儿园的园服,顾驰正揪着周时亦的头发,旁边的老师笑得一脸无奈。“谁让你翻我东西的!”顾驰的脸瞬间红了,冲过去想抢回来,却被对方按住肩膀。
“这是我家相册里的。”周时亦把照片捡起来,用手指拂过上面的折痕,“上次你说要把所有合照都剪掉,结果自己偷偷藏了这张。”
“你胡说!”顾驰的眼眶有点发热,这张照片确实是他从周时亦家里偷拿的,当时两人刚因为抢玩具打了一架,他气不过就想把照片剪了,结果没舍得,一直夹在词典里。
“没胡说。”周时亦把照片递给他,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明天竞赛辅导,我在老地方等你。”
顾驰接过照片塞进校服口袋,转身跑下天台时,听见身后传来周时亦的喊声:“别忘了带绘图工具!”
晚自习顾驰故意留到最后,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收拾书包。他打开周时亦的桌洞,把那片银杏叶书签放了进去,旁边还压着颗大白兔奶糖,是上次对方塞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
关教室门时,顾驰看见周时亦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他的围巾半成品,显然是从他书包里翻出来的。“织错了三针。”周时亦扬了扬手里的毛线,“在第三行和第七行。”
顾驰的脸烧得通红,冲过去想抢回来,却被对方举过头顶。“周时亦你放下!”他跳起来去够,不小心撞到对方怀里,鼻尖蹭到坚实的胸膛,像上次靠在伞下的感觉。
“别动。”周时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沙哑,“再动就真乱了。”
顾驰僵在原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墨味,像被阳光晒过的旧书。他的手指攥着对方的校服衣角,布料下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触,比想象中结实得多。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贴在一起的剪纸。
“笨蛋。”周时亦的笑声落在发顶,带着点无奈,“明天我教你怎么拆。”
顾驰猛地推开他,抓起围巾就往楼下跑,心脏跳得像要撞破喉咙。跑到楼下才发现围巾的线头被对方攥在手里,毛线在身后拉出长长的线,像牵着根看不见的风筝线。
周时亦跟在后面慢慢走,手里还捏着那根线头。月光落在他脸上,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像藏着个甜甜的秘密。顾驰回头瞪了他一眼,却没舍得把线扯断,任由那根藏蓝色的毛线在两人之间晃悠,像根连接着彼此的弦。
走到小区门口,顾驰看见王老师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两杯热饮。“顾驰,时亦!”王老师笑着招手,“刚好碰到你们,这是给你们的,明天竞赛加油。”
顾驰接过热可可,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听见周时亦说了声谢谢。王老师看着他们手里牵着的毛线,突然笑了:“你们俩啊,从小就爱黏在一起,上次家长会我还跟你们爸妈说,真该给你们俩颁个最佳搭档奖。”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慌忙把毛线扯回来,结果用力过猛,差点把围巾拽散架。“谁、谁跟他搭档!”他气得往周时亦胳膊上打了一下,“王老师你别听他胡说!”
周时亦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热可可递给顾驰,换回了那杯他不太喜欢的热可可。王老师看着他们推来推去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行了,不逗你们了,快回家吧,明天还要考试。”
顾驰几乎是落荒而逃,攥着两杯热可可往家跑,手腕被烫得发红也没松手。周时亦跟在后面,脚步声不紧不慢,像在配合他慌乱的节奏。到了楼下,顾驰把其中一杯塞回对方手里,声音还有点发颤:“自己的东西自己拿。”
周时亦接过热可可,指尖碰到他发烫的皮肤,眼底漾起笑意:“围巾线没断,明天教你补。”
“谁要你教!”顾驰转身冲进楼道,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周时亦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热可可冒着白汽,像团没散开的雾。
回到家顾驰把围巾摊在桌上,果然在第三行和第七行发现了错针。他捏着织针拆了半天,线头却越缠越乱,最后气得把毛线团往墙上砸。楼下传来周时亦练钢琴的声音,是首他弹了三年的曲子,以前总觉得聒噪,今天听着却莫名顺耳。
凌晨两点,顾驰终于把错针补好了。他举着围巾对着台灯看,藏蓝色的毛线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针脚比之前整齐了些,却还是能看出修补的痕迹。窗外的月光落在线团上,像撒了层碎银,他突然想起周时亦递来的那支新织针,针尾的“驰”字被摩挲得发亮。
第二天竞赛辅导课上,顾驰总觉得脖子后面发凉。他偷偷往后瞥,看见周时亦正盯着他的围巾看,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看什么看!”顾驰转回来时撞翻了笔袋,钢笔滚到周时亦脚边,被他弯腰捡了起来。
“笔尖没摔坏。”周时亦把钢笔放在他桌上,指尖擦过他的手背,“你昨晚没睡好?眼下有黑眼圈。”
“要你管!”顾驰把钢笔往笔筒里一插,却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旁边的陈佳佳递过来一颗薄荷糖:“顾驰,这个提神。”
“谢了。”顾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冰凉的薄荷味刚在舌尖散开,就看见周时亦把自己的咖啡往他这边推了推,杯壁上凝着的水珠滴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的热可可呢?”顾驰没接咖啡,反而盯着他空荡荡的桌角。
“扔了。”周时亦翻开辅导书,“没你的甜。”
顾驰的脸“腾”地红了,抓起薄荷糖罐就往对方头上砸:“周时亦你脸皮能不能再厚点!”
糖罐砸在周时亦肩上,滚到过道里,被路过的老师捡了起来。“上课别打闹。”老师敲了敲他们的桌子,“顾驰,这道题你来讲讲思路。”
顾驰站起来时腿有点软,盯着黑板上的题目发愣。周时亦在下面轻轻敲了敲桌子,用手指在草稿纸上写了个“辅助线”。他猛地回过神,顺着这个思路讲下去,居然说得条理清晰,连老师都点头称赞。
坐下时,顾驰感觉后颈有点痒,伸手一摸摸到片银杏叶,是周时亦夹在他衣领里的。叶片比上次那片更完整,边缘还沾着点粉笔灰,显然是刚从窗外摘的。他把树叶攥在手心,听见周时亦低低的笑声,像藏在草稿纸下的秘密。
中午去食堂吃饭,顾驰刚打好饭,就看见周时亦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谁让你坐这儿的?”他把餐盘往旁边挪了挪,故意撞翻了对方的汤碗,褐色的汤汁溅在周时亦的白衬衫上,像幅抽象画。
“手滑。”顾驰梗着脖子,心里却有点发虚。上周周时亦打翻了他的可乐,被他追着骂了半条走廊。
周时亦没生气,抽出纸巾慢慢擦着衬衫,嘴角反而勾起笑:“刚好,省得洗了。”
“你有病啊!”顾驰气得想把餐盘扣他头上,却看见陈佳佳端着餐盘走过来,赶紧把剩下的汤碗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你们又吵架啦?”陈佳佳笑着坐下,“周时亦,你的衬衫要不要去洗手间冲冲?”
“不用。”周时亦把擦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反正顾驰会赔我件新的。”
“谁要赔你!”顾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引来周围一片侧目。他看见周时亦衬衫上的汤汁印子像只展翅的鸟,突然想起小时候两人在画室打架,自己把颜料泼了他一身,结果被周时亦按在画板上,满脸都蹭上了油彩。
下午的实验课,老师让两人一组做电路连接。顾驰刚把导线接好,周时亦就伸手拔了下来:“正负极接反了,会烧电源。”
“你才接反了!”顾驰抢过导线重新接,果然听见电源发出“滋滋”的响声,吓得他赶紧断电。周时亦把他拉到身后,手指灵活地调换导线,动作比他熟练多了。
“笨蛋。”周时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无奈,“上次物理课刚讲过。”
“要你说!”顾驰挣开他的手,看见陈佳佳他们组已经接好了电路,灯泡亮得刺眼。“我们肯定比他们快!”他抓起另一根导线,结果不小心触到裸露的金属头,指尖麻了一下。
周时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有点疼:“不要命了?”
“放开!”顾驰甩开他的手,指尖还在发麻,却看见对方的掌心被电流灼出个小红点。“你傻啊!”他脱口而出,从口袋里摸出创可贴,往周时亦手心一按,“谁让你乱碰的!”
周时亦低头看着掌心的创可贴,上面印着只卡通小猫,是顾驰上次贴在自己书包上的那种。“比你上次贴的歪歪扭扭强。”他抬头时眼底带着笑意,像盛着融化的蜜糖。
实验课结束时,他们组的灯泡终于亮了,比陈佳佳他们组晚了三分钟。顾驰气得踢了一脚实验台,周时亦却在收拾器材时,悄悄把他碰掉的电阻器塞进了自己口袋——那是学校限量发放的精密电阻,弄丢了要写检讨。
晚自习前,顾驰在储物柜里发现个纸袋,里面是件新的白衬衫,跟周时亦被弄脏的那件一模一样,领口还绣着个小小的“亦”字。他捏着衬衫的领口,突然想起上周去商场,自己在男装区盯着这件衬衫看了五分钟,当时周时亦还嘲笑他审美老气。
“喂,”顾驰把纸袋往周时亦桌上一摔,“赔你的。”
周时亦打开纸袋看了看,嘴角弯了弯:“眼光不错。”
“少废话!”顾驰转身就走,听见身后传来拆包装的声音,心里突然有点发慌,好像送出去的不只是件衬衫。
放学时顾驰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回来时发现周时亦在帮他整理实验报告。台灯的光落在对方手上,能看见创可贴边缘露出的小红点,像颗没擦掉的朱砂痣。“谁要你动我东西!”他把报告抢过来,却发现里面的错误都被改了过来,字迹比自己的工整多了。
“明天竞赛要带的工具,我帮你放书包里了。”周时亦站起身,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新衬衫,“尺子别又忘了。”
提到尺子,顾驰的脸有点发烫。上次数学测验,他忘带尺子,是周时亦把自己的刻度尺掰了一半给他,结果被老师发现,两人一起站了半节课。
“知道了。”顾驰抓起书包往肩上甩,故意撞了下对方的胳膊,“走了。”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夜风带着桂花香飘过来,顾驰突然想起明天是中秋节。“你家明天吃月饼吗?”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话出口就后悔了。
“嗯,你妈送了两盒莲蓉的。”周时亦的脚步顿了顿,“你不是最爱吃这个?”
“谁爱吃了!”顾驰别过头,“甜腻腻的,难吃死了。”
周时亦笑了笑没说话,走到巷口时突然停下,从口袋里摸出块月饼,用油纸包着,正是莲蓉馅的。“刚在小卖部买的。”他把月饼塞进顾驰手里,“怕你半夜饿。”
顾驰捏着温热的月饼,指尖透过油纸能摸到对方的温度。他刚要扔掉,就看见周时亦转身往回走,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点单薄。“喂!”他喊了一声,把月饼往对方怀里一扔,“我才不稀罕!”
周时亦接住月饼,用油纸重新包好放进口袋,抬头时眼里的笑意像落满了星星:“明天竞赛加油,别又哭鼻子。”
“你才哭鼻子!”顾驰气得转身就跑,跑到楼道口回头看,周时亦还站在原地,手里的月饼包装袋在风里轻轻晃,像只白色的蝴蝶。
回到家顾驰把月饼藏在枕头下,翻出竞赛辅导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谁在悄悄走动。他摸出枕头下的月饼,犹豫了半天还是拆开咬了一口,甜腻的莲蓉馅在舌尖化开,突然想起小时候过中秋,周时亦把自己的月饼分给了他一半,结果被奶奶发现,罚两人站在院子里背古诗。
凌晨三点,顾驰被窗外的钢琴声吵醒。周时亦又在练那首曲子,旋律比上次流畅了些,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他披衣走到窗边,看见周时亦的房间还亮着灯,窗帘没拉严,能看见他坐在钢琴前的背影,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像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第二天竞赛开始前,顾驰在考场门口撞见周时亦。对方穿着他送的白衬衫,领口的“亦”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围巾织得怎么样了?”周时亦突然问,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关你屁事!”顾驰的脸瞬间红了,转身走进考场,听见身后传来周时亦的笑声,混在考生的喧闹里,格外清晰。
第一场物理考试,顾驰卡在最后一道大题上。他抬头看向斜前方的周时亦,对方已经在检查试卷,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像在敲他的神经。交卷前五分钟,顾驰终于算出了答案,冲出考场时正撞见周时亦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瓶矿泉水。
“最后一题的解法跟我一样?”顾驰接过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时有点发紧。
“不一样。”周时亦拧开自己的水瓶,“但答案相同。”
“不可能!”顾驰的声音拔高了些,“我的步骤绝对比你简洁。”
“哦?”周时亦挑眉,“那下午数学见分晓。”
中午在休息室吃饭,顾驰把三明治里的火腿都挑了出来,是他不爱吃的那种。周时亦默默把自己的三明治递过来,里面夹的全是鸡蛋,是顾驰喜欢的口味。“谁要你的!”顾驰把火腿塞回对方盘子里,却把鸡蛋三明治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陈佳佳端着餐盘走过来,看见他们盘子里交换的食物,笑着说:“你们俩还真是默契,连挑食都挑得这么同步。”
顾驰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抓起三明治就往嘴里塞,面包屑掉在衬衫上都没察觉。周时亦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指尖擦过他的嘴角,像触到滚烫的炭火,迅速收了回去。
下午数学考试,顾驰提前半小时就答完了卷。他盯着周时亦的背影看了十分钟,对方还在演算最后一道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在跟时间赛跑。交卷时两人的试卷再次碰到一起,顾驰瞥见周时亦的最后一题用了三种解法,比自己多写了两种。
“显摆什么!”顾驰低声骂了句,走出考场时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周时亦跟上来,手里拿着他落在座位上的围巾,线头果然没断,被仔细地打了个结。
“去吃月饼?”周时亦把围巾递给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不去!”顾驰把围巾往肩上一甩,却在走到校门口时停住了脚步。王老师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个月饼礼盒,旁边还站着他们的父母。
“考得怎么样?”顾驰妈笑着走过来,拉着他的手往周时亦那边凑,“我跟你周阿姨买了新出炉的月饼,去你家吃晚饭。”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想挣开手却被他妈攥得更紧。周时亦的妈妈笑着打趣:“小驰,你看你俩,手都快碰到一起了,还跟小时候一样黏糊。”
“谁黏糊了!”顾驰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甩开手,却不小心撞到周时亦怀里。对方的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腰,温热的触感透过衬衫渗进来,像电流顺着脊椎窜到头顶。
“好了好了,不逗孩子了。”周时亦爸爸笑着打圆场,“回家吃月饼,再晚莲蓉馅就凉了。”
一行人往家走,顾驰故意落后半步,看着周时亦的背影在人群里晃动。对方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领口的“亦”字若隐若现,像个藏了十几年的秘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月饼,油纸已经被体温焐热,甜腻的香气从缝隙里钻出来,混着周时亦身上的皂角香,在秋末的风里慢慢散开。
到了周家,顾驰被周阿姨拉着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碟莲蓉月饼。周时亦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块五仁月饼,是他最不爱吃的那种。“吃这个。”顾驰把莲蓉月饼往对方盘子里推了推,指尖碰到瓷盘发出轻响。
周时亦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像融化的蜜糖:“你不是说难吃?”
“我乐意!”顾驰别过头,抓起一块月饼塞进嘴里,甜腻的馅料粘在嘴角,被周时亦用纸巾轻轻擦掉。
周围传来一阵低笑,顾驰的脸烧得像要炸开,却没躲开对方的触碰。窗外的月光爬上餐桌,把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桌布上,像幅没画完的画。他看着周时亦咀嚼月饼的侧脸,突然觉得这场从小争到大的较量,或许从一开始就藏着别的意思——就像藏在领口的名字,像没断的围巾线,像这块被悄悄交换的月饼,明明在意得紧,却偏要裹着层针锋相对的壳,在无数个日夜里,慢慢酝酿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甜。
晚饭后顾驰帮周时亦收拾书桌,在词典里又发现了张照片。是去年冬天拍的,两人站在雪地里,他正把雪球往周时亦脖子里塞,对方却笑着搂住他的腰,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行字:还差一分,继续加油。
顾驰把照片夹回词典,听见身后传来周时亦的脚步声。对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条藏蓝色的围巾,针脚比他的整齐多了,尾端还挂着个小小的铃铛。
“你的。”周时亦把围巾递过来,声音里带着点紧张,“比你织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