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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顾驰捏 ...

  •   顾驰捏着那条藏蓝色围巾的指尖微微发颤,铃铛在腕间晃出细碎的响,像踩着心跳的鼓点。他抬头时撞进周时亦的眼眸,对方眼底的紧张没藏住,睫毛在台灯下投出浅影,倒比平时少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
      “织得真丑。”顾驰把围巾往身后藏了藏,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针脚明明比自己的规整百倍,尾端的铃铛串得尤其精巧,是他上周在精品店盯着看了许久的那款银铃,当时还嘴硬说“幼稚得要命”。
      周时亦挑眉,伸手要去抢:“嫌丑就还给我。”
      “谁要还!”顾驰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在书桌沿上,疼得龇牙咧嘴。围巾从手里滑出来,铃铛撞在抽屉把手上,响得更欢了。他慌忙去捡,指尖却先一步触到周时亦的手,两人像触电似的同时缩回,围巾落在地毯上,铃铛还在固执地晃。
      “笨死了。”周时亦弯腰捡起围巾,抖了抖上面的绒毛,自然而然地往顾驰脖子上绕。针织的触感贴着皮肤,带着刚拆封的暖意,铃铛垂在锁骨处,随着呼吸轻轻蹭着衣领。
      “周时亦你干什么!”顾驰抬手要扯,却被对方按住后颈。周时亦的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拇指擦过他发烫的耳垂时,顾驰的挣扎突然就软了半截。
      “戴着。”周时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低哑,“外面降温了。”
      “要你说!”顾驰梗着脖子,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向对方的手腕——那里还戴着他送的那块表,是上个月在拍卖会拍下的限量款,当时周时亦还嘲笑他“人傻钱多”。
      楼下传来顾驰妈的喊声,说张妈炖了冰糖雪梨,让他们下楼喝。顾驰趁机挣开周时亦的手,抓起围巾往脖子上紧了紧,铃铛又响起来,像在替他没说出口的慌乱辩解。
      “走了。”他往门口走,故意用肩膀撞了下对方的胳膊,却在瞥见周时亦白衬衫上的“亦”字时,脚步慢了半拍。那件衬衫被熨得笔挺,领口的绣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枚私藏的印章。
      周时亦跟在后面,看着顾驰的背影。藏蓝色的围巾在他身后晃,铃铛时不时响一声,像串起了一路没说出口的话。走到楼梯口,顾驰突然停住,转身把围巾往周时亦脖子上也绕了半圈:“别感冒了,传染给我麻烦。”
      冰凉的针织蹭过颈侧,周时亦低头看着交缠的围巾,喉结轻轻滚了滚:“你这是...想跟我拴在一起?”
      “你做梦!”顾驰猛地抽回手,围巾却打了个死结,两人被缠在一块儿,像两只挣不开的蚂蚱。他气得去解,指尖却被线团绕得更紧,抬头时鼻尖差点撞到周时亦下巴,呼吸混在一起,带着冰糖雪梨的甜香。
      “笨蛋。”周时亦低头帮他解结,手指穿过缠绕的毛线时,故意碰了碰顾驰泛红的指尖。顾驰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却在对方解开结的瞬间,听见楼下传来陈佳佳的声音。
      “顾驰!周时亦!你们在楼上吗?”
      顾驰的脸“腾”地红透了,抓起围巾就往楼下冲,差点踩空最后两级台阶。陈佳佳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捧着个蛋糕盒,看见他们下来,眼睛亮了亮:“我妈烤了芝士蛋糕,给你们送点尝尝。”
      “不用了。”顾驰抢先开口,话音刚落就看见周时亦接过蛋糕盒,还顺手递给陈佳佳一杯冰糖雪梨。
      “谢谢阿姨。”陈佳佳捧着杯子笑,目光落在顾驰脖子上的围巾,“这条围巾真好看,跟周时亦上次在毛线店看的那款一模一样呢。”
      顾驰的手指猛地攥紧围巾,铃铛又响起来。他瞪了周时亦一眼,看见对方嘴角噙着笑,正慢悠悠地用叉子叉起块蛋糕:“眼光不错吧?”
      “谁眼光好了!”顾驰抢过周时亦手里的叉子,把蛋糕塞进自己嘴里,芝士的甜腻糊在舌尖,却没盖过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他看见陈佳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突然把蛋糕往周时亦面前推了推:“你吃,我不爱吃甜的。”
      “你刚才还吃得挺香。”周时亦挑眉,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雪梨水推给他,“解腻。”
      顾驰捏着玻璃杯的手指泛白,听见陈佳佳笑着说:“你们俩真好,像我哥和他朋友一样,总爱吵吵闹闹的。”
      “谁跟他好!”顾驰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差点把杯子里的水晃出来。周时亦伸手扶住杯底,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像投进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陈佳佳走后,顾驰把围巾扯下来扔进沙发缝,被周时亦捡起来叠得整整齐齐。“你跟她很熟?”他没头没脑地问,话出口才觉得别扭,赶紧低头喝雪梨水,掩饰泛红的耳根。
      “还行。”周时亦把围巾放进顾驰的书包,“她物理竞赛进了复赛,问我借笔记。”
      “她自己不会做啊?”顾驰的声音有点闷,想起陈佳佳的物理成绩确实比自己稍逊一筹,上次随堂测验差了他三分。
      “比你细心。”周时亦拿起块蛋糕,“至少不会把辅助线画反。”
      “你才画反了!”顾驰抓起抱枕砸过去,被对方稳稳接住。抱枕上还沾着围巾的毛线,周时亦捻起一根藏蓝色的线,绕在指尖转了转:“明天要交的物理报告,你画的电路图短路了。”
      顾驰的动作顿住了。他昨晚赶报告到半夜,确实没检查电路图。“要你管!”他嘴硬道,心里却有点发虚,瞥见周时亦的书包敞着,露出里面的物理报告,封面上写着两个名字——周时亦,顾驰。
      “谁让你写我名字的!”顾驰把报告抽出来,看见里面的电路图被重新画过,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电流方向,比教材上的还清晰。
      “老师说可以合作。”周时亦挑眉,“反正你也画不对。”
      “你!”顾驰气得把报告往桌上摔,却在下一秒看见周时亦伸手去接,两人的指尖在半空相撞,像碰碎了什么隐秘的东西。他猛地缩回手,听见对方低低的笑声,混在窗外的风声里,格外清晰。
      第二天早读,顾驰在桌洞里发现个小铁盒,打开是枚银质书签,形状是片银杏叶,比上次那片更精致,叶柄处还刻着行小字:竞赛加油。他抬头看向周时亦,对方正低头背单词,晨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喂,”顾驰把铁盒往对方桌上推了推,“捡的,不知道是谁的。”
      周时亦打开看了看,嘴角弯了弯:“可能是你的。”
      “谁要这种幼稚的东西!”顾驰把铁盒抢回来,塞进书包最深处,指尖却反复摩挲着盒盖的花纹——是他前几天在文具店画的设计图,当时随手扔在垃圾桶里,没想到被周时亦捡回来了。
      数学课上老师抽查背诵公式,顾驰卡壳在三角函数的诱导公式上,周时亦在后面用笔杆轻轻敲了敲他的背,节奏正好是公式的口诀。顾驰顺着节奏背下来,坐下时听见身后传来低笑,回头瞪了一眼,却看见周时亦的笔记本上画了只炸毛的猫,旁边写着“sin(π+α)=-sinα”。
      “画什么呢!”顾驰伸手去抢,被对方按住手腕。周时亦的手指微凉,指尖擦过他的脉搏,像在数那过快的心跳。“放开!”顾驰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被对方拽得往前倾了倾,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是新换的洗衣液味道。
      “老师看你了。”周时亦松开手,若无其事地翻过笔记本,露出演算整齐的习题。顾驰坐直身体,感觉后颈有点痒,伸手一摸,摸到颗奶糖,是大白兔的,糖纸还沾着点粉笔灰,显然是周时亦趁他不注意塞的。
      午休去实验室做分组实验,顾驰故意跟陈佳佳一组,把周时亦甩给了班长。他往烧杯里倒溶液时手有点抖,紫色的液体溅在白大褂上,像朵绽开的花。陈佳佳笑着递过纸巾:“你跟周时亦平时也这样吗?总爱抢着做实验。”
      “谁跟他抢!”顾驰的声音有点硬,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的操作台。周时亦正往试管里滴试剂,动作精准得像教科书,侧脸在通风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白大褂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的表——是他送的那块。
      “上次生物实验,你们俩为了谁解剖青蛙吵了半节课。”陈佳佳的声音带着笑意,“最后周时亦把青蛙让给你,自己去洗烧杯了。”
      顾驰的脸有点发烫,想起那天自己确实抢赢了,却在解剖时不小心划到手指,是周时亦从急救箱里翻出创可贴,按住他的伤口说“笨手笨脚”,语气里的紧张却藏不住。
      “那是他自己笨,不会解剖。”顾驰嘴硬道,把烧杯往水龙头下冲,水流溅湿了袖口,像在模仿那天的血迹。
      实验结束时,顾驰发现自己的实验记录少了最后一页。他翻遍操作台也没找到,急得额头冒汗——这是要计入平时成绩的。周时亦走过来,手里拿着张纸,正是他丢失的记录页,上面的字迹却换成了周时亦的,比自己的工整百倍,连老师要求的备注都写得清清楚楚。
      “掉地上了。”周时亦把记录页递给他,指尖擦过他的手背,“下次别毛手毛脚的。”
      “要你说!”顾驰把记录页抢过来,看见末尾多了行小字:电流方向反了,已修正。他的脸瞬间烧起来,想起昨晚画电路图时确实犯了这个错,当时还嘴硬说“没错”。
      下午的英语课进行单词听写,顾驰有两个单词没写出来,周时亦在后面用手指轻轻敲他的后背,节奏对应着字母顺序。顾驰顺着节奏写下来,交卷时看见周时亦的听写纸,那两个单词被圈出来,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自己的座位。
      “作弊!”顾驰把听写纸往对方桌上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怒气。上周周时亦举报他在默写时偷看课本,害他被老师罚抄了二十遍。
      “彼此彼此。”周时亦挑眉,把听写纸收起来,“上次默写《离骚》,是谁把纸条藏在笔袋里?”
      提到《离骚》,顾驰的气焰矮了半截。那是他的弱项,上周默写时确实作弊了,还被周时亦抓了个正着,结果对方却替他瞒了下来,只说是自己看错了。
      “那不一样!”顾驰梗着脖子,看见陈佳佳走过来,赶紧把听写纸塞进桌洞,“我那是...一时忘了。”
      “周时亦,这道语法题你会吗?”陈佳佳拿着练习册走过来,指着其中一道题,“我看答案都没看懂。”
      周时亦刚要开口,顾驰突然凑过去:“我会!”他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讲得眉飞色舞,却在看到周时亦嘴角的笑意时,突然卡壳——刚才讲错了一个时态。
      “这里。”周时亦伸手在纸上圈了圈,指尖不经意地碰到顾驰的手背,“应该用过去完成时。”
      顾驰的脸瞬间红透了,把笔往桌上一摔:“不用你教!”转身就走,听见身后传来陈佳佳的笑声,还有周时亦低沉的嗓音,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晚自习前,顾驰在储物柜里发现件新的白大褂,袖口绣着个小小的“驰”字,跟周时亦的那件是同款。他捏着领口,想起上周去器材室,自己抱怨旧大褂的袖口磨破了,当时周时亦还嘲笑他“穷讲究”。
      “喂,”顾驰把白大褂往周时亦怀里一塞,“多出来的,扔了可惜。”
      周时亦翻开看了看,嘴角弯了弯:“尺寸挺合适。”
      “少废话!”顾驰转身就走,听见身后传来拆包装的声音,心里突然有点发慌,好像送出去的不只是件白大褂。
      放学时天降小雨,顾驰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陈佳佳撑着伞走过来:“顾驰,一起走吗?我家司机来接。”
      “不用了。”顾驰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周时亦正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两把伞,其中一把是他的,深蓝色的,伞柄上还挂着个铃铛——是他去年生日时买的,后来弄丢了,没想到在周时亦这儿。
      “那我先走了。”陈佳佳的声音带着点失落,撑着伞走进雨里。
      顾驰刚要走过去,周时亦已经撑着伞走过来,把深蓝色的那把递给他:“你的。”
      “谁说是我的!”顾驰把伞推回去,却在对方松手的瞬间,看见伞柄内侧刻着个“驰”字,是他自己刻的,当时还觉得丑,刻完就扔在了一边。
      “捡的。”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把伞往他手里塞了塞,“总比淋雨强。”
      “要你管!”顾驰抓起伞冲进雨里,故意踩进水洼,溅了周时亦一裤腿。对方没躲,反而加快脚步跟上来,两把伞在雨里并排走着,偶尔碰撞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像在应和彼此的心跳。
      走到巷口,顾驰的伞突然被风吹翻,骨架弯了根。他气得想把伞扔掉,周时亦却伸手帮他掰正,手指碰到他冰凉的指尖时,突然把自己的伞往他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就湿透了。
      “周时亦你有病啊!”顾驰把伞往对方那边推了推,“你想感冒传染我?”
      “总比某些人笨到把伞撑反强。”周时亦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把伞柄往他手里塞了塞,“拿着,我不冷。”
      顾驰捏着温热的伞柄,突然想起小时候下大雨,自己也是这样把伞撑反了,周时亦把他护在怀里,自己淋成了落汤鸡,回家还替他背了黑锅,被周阿姨罚站了半小时。
      “笨蛋。”他低声骂了句,却没再把伞推回去,任由两人的肩膀在伞下轻轻碰撞,温热的触感透过湿透的校服传来,烫得他心跳加速。
      到了楼下,顾驰把伞往周时亦手里塞:“还你。”
      “你的伞坏了。”周时亦把伞柄上的铃铛摘下来,塞进他手里,“先拿着,明天赔你新的。”
      铃铛在掌心晃出细碎的响,顾驰捏着那点冰凉的金属,突然想起围巾上的铃铛,也是这样的声音。他抬头时撞进周时亦的眼眸,对方眼底的温柔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清晰,像藏了很久的秘密。
      “谁要你赔!”顾驰转身冲进楼道,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周时亦还站在雨里,手里拿着两把伞,深蓝色的那把伞面上,印着两个并排的影子,在雨里紧紧挨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回到家顾驰把铃铛放在书桌上,跟那枚银杏叶书签放在一起。台灯的光落在上面,铃铛突然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像在回应什么。他翻开物理报告,看见周时亦写的名字旁边,自己的名字被描了又描,笔画深了些,像藏了很久的在意。
      窗外的雨还在下,混着隔壁钢琴的声音,是首他熟悉的曲子,周时亦弹了很多年,以前觉得聒噪,今晚却觉得格外好听。顾驰摸出那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时,突然想起周时亦被雨水打湿的白衬衫,还有刚才伞下碰到的指尖,像触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在心里慢慢化开。
      第二天顾驰在桌洞里发现了把新伞,深蓝色的,伞柄上挂着两个铃铛,碰在一起时发出的声音,像极了他和周时亦的名字,在晨光里轻轻碰撞,响个不停。他抬头看向周时亦,对方正在跟老师讨论问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像藏了个甜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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